是了,她忽然想起来。
每次沅沅来找她说起新院子的时候,雪儿都在场。
要么说她羡慕沅沅,能生活在父母双全的家庭里,要么便是说她从未从弟弟弟妹身上也得到过如自己这般的疼爱……
她又是疼惜又是自豪,疼惜雪儿受的苦,自豪自己这个做姑母的把情分做到了极致。
以至于竟忽略了沅沅……
蒋沅勾唇:“看来娘是想起来了,每次我同你说起新居,姚雪儿都在场,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宁愿放任亲生女儿住在阴冷潮湿的偏院六年,也不愿意委屈了她半分?”
姚氏被问得面色张红,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能说,其实雪儿什么都没说,只因为自己听到了她落寞的心声,才会一时怜惜吗?
这种话说出来,只怕大家都会以为她犯了癔症。
沅沅更是会觉得她在撒谎。
对!
撒谎!
姚氏脑中飞快闪过一道闪电,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楚楚可怜的姚雪儿。
是啊,每次都是雪儿用心声告诉她,沅沅在骗她,沅沅在故意示弱,沅沅在撒谎……
所以,她才会越来越疏远沅沅,越来越觉得自己生出了一个坏孩子。
姚氏第一次对姚雪儿的心声产生了怀疑。
同时,对蒋沅的愧疚也如细细密密的银针刺在心上,让她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痛意。
一旁的谢承砚早已愣住。
怎么一切都和雪儿说的不一样?
这院子不是蒋钊夫妇心疼她父母双亡才给她住的,反而是她抢来的!而沅沅这个侍郎府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却被赶去了偏院?
谢承砚忽然想起来,自己会对姚雪儿改观,逐渐疏远沅沅,就是从姚雪儿住进这座院子之后。
越往下想,他脸色就越难看。
连带着看向姚雪儿的视线也变得阴沉了几分。
这一刻,他忽然惊觉,姚雪儿那张原本小家碧玉的清丽脸蛋,此刻竟肿如猪猡。
明明在一刻钟前,他还觉得那张脸是那样楚楚动人,被咄咄逼人的蒋沅衬得如同不染凡尘的仙子……
姚氏悔得眼眶都红了,她下意识要去拉她的手:“沅沅,是娘不好……”
蒋沅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原主或许需要这份迟来的亏欠,但她不需要。从本质上讲,她和蒋家这群人没有任何关系。
要不是现在还没断亲怕遭天谴,她会毫不犹豫给姚氏和蒋钊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娘若觉得亏欠了我,那就赶紧让姚雪儿搬出去吧,过去我念着家和万事兴,处处忍让,不与姚雪儿计较,把什么都让出去了,到头来你们却觉得我配不上好的,合起伙来算计我的婚事和嫁妆——”
“今日我便不想忍了,娘,你说呢?”
“我……”姚氏被问住,一时纠结起来。
她是亏欠了沅沅良多,可……她与雪儿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雪儿其实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她主动要做的。
难道在心里想一想也不行吗?
难道雪儿还能知道自己会按照她的心声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