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曹安在一阵皂角香气中悠悠转醒。
昨晚发射了之后他就很困了,只记得自己好像抱着秦淮茹说着啥来着,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想不起来说了啥,曹安也不去在意了。
洗漱回来后,快速喝了碗粥,大白天的,院里静悄悄,大人都上工去了,只剩一群半大孩子在外头追跑打闹。
闲着也是闲着,曹安揣着手,打算出门溜达溜达。
刚走到前院,就见三大爷阎埠贵全副武装,正拎着渔具往外走,那架势,活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三大爷,这一大早的,您这是?”
曹安出声打了个招呼。
阎埠贵回头一看,见是曹安,显摆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鱼竿,“嘿,这不放假了嘛,闲不住,去河边甩两竿!这入冬的天气,水凉,没准能碰上几条犯傻的肥鱼呢!”
他说得自己都信了,仿佛桶里已经装满了鱼。
曹安看着他那套虽然旧却保养得不错的装备,心里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和好奇,“哟,三大爷您还是钓鱼的行家啊?看着真有意思。”
三大爷一听“行家”俩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胸脯都不自觉地挺了挺,“那是!论这个,院里还得看我的!”
曹安顺势说道,“那您看…方不方便借我根竿儿?我也跟您去见识见识,就在您旁边,绝不捣乱。”
他指了指墙角一根明显是自制的、略显粗糙的备用鱼竿。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但想着曹安昨天刚给自己孝敬了个鸡蛋,又借走了十块钱,这点小要求不好拒绝。
便故作大方地摆摆手,“成!拿去用!不过可得小心着点,我这竿虽不是名牌,那也是好材料做的!”
“您放心,绝对小心!”
曹安笑着接过鱼竿,又顺手抄起一个小马扎,“那我今儿就跟着三大爷您学两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到了河边,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三大爷熟练地找了个自认为风水宝地的位置,打窝、下竿,一丝不苟,然后裹紧棉袄,屏息凝神,开始了他与鱼儿的精神博弈。
曹安则在他旁边不远处随意坐下,有样学样地摆弄着鱼竿,动作看上去甚至有些笨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大爷那边,浮漂像是焊在了水面上,纹丝不动。
他时不时焦躁地提起来看看饵料还在不在,嘴里嘀嘀咕咕:“奇了怪了,这窝子打得没问题啊…”
反观曹安,虽然看上去没那么专注,甚至时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冻僵的脚,但那浮漂却像是长了眼睛,不多时,竟然猛地往下一沉!
曹安眼疾手快,迅速提竿,鱼线瞬间绷紧,水花溅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他提出了水面,在冰面上活蹦乱跳!
“哟!开张了!”
曹安笑了笑,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
三大爷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酸得冒泡,嘴上却强撑着,“咳咳…新手运气旺,常有的事儿!钓鱼啊,最讲究的是个耐心!守得住寂寞,才能…”
然而,接下来大半个上午,仿佛老天爷专门跟他阎埠贵作对。
他使出浑身解数,换饵、挪窝,忙得额头冒汗,桶里却依旧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而曹安那边,过了一会儿,竟又慢条斯理地钓上来一条!
虽然不大,但比起三大爷的光头,已经是碾压式的胜利。
阎埠贵的脸色从最初的自信,到焦虑,再到后来的灰败,最后几乎是一片绝望的死灰。
他盯着自己那根不争气的鱼竿,恨不得把它瞪出个洞来,一肚子的憋屈和难以置信。
日头过了晌午,寒风更劲。
三大爷彻底没了心气,蔫头耷脑地开始收拾东西,连话都懒得说了。
曹安也收了竿,看着自己桶里那两条欢实的小鲫鱼,又瞥了一眼三大爷那只空桶,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两人正要离开,恰巧看见一个穿着蓝色棉制服、围着白色围巾的年轻姑娘沿着河边小路走来。
她身姿挺拔,脖颈修长,围巾衬得一张瓜子脸格外白皙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却自然地带着几分高冷。
“呦,丁医生,下班啦!”
三大爷虽然心情低落,但习惯性的热情和卖弄还是让他率先打了招呼。
那姑娘闻声停下脚步,看了过来,微微颔首,礼貌而清淡地回应,“阎老师。”
声音清脆,但透着一股礼貌的冷淡,目光随即扫过两人手中的渔具,最后落在曹安手里那个明显有货的小水桶上。
“诶,是我是我!”
阎埠贵连忙应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将身边的曹安往前推了半步,“对了,给您介绍一下,这是跟我们住一个院的曹安,年后就要在你们厂里采购科工作了。”
他又转头给曹安介绍,“小安,这是丁秋楠丁医生,今年刚分到咱们厂卫生所,可是高材生!”
曹安顺势上前半步,冲丁秋楠点了点头,“丁医生,你好。”
丁秋楠也礼貌地回应:“你好,曹安同志。”
曹安眼珠子转了转,很是自然地将那两条鱼拎了出来,用草绳一穿,直接递了过去:“刚钓的,还新鲜,丁医生拿回去添个菜吧。”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丁秋楠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递到眼前还在扭动的鱼,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和不知所措,下意识地连忙摆手婉拒,“啊?这…这不合适,太贵重了…”
“嗐,河里钓的,不值什么,就是吃个新鲜。”
曹安语气爽朗,不容拒绝地又往前递了递,“天儿冷,拿回去炖碗汤,暖暖身子正好。”
一旁的三大爷看得眼角直抽抽,那感觉比他自己丢了十块钱还难受!
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这安子咋不问他要不要呢!他可是毛都没钓到啊!
丁秋楠推辞不过,看着曹安坦荡的笑容,又看了看那鱼,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那…真是谢谢曹安同志了。”
她接过鱼,似乎觉得光口头道谢不够礼貌,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曹安,客套地轻声邀请道,“曹安同志…那个,要不,一会儿…上我那儿吃午饭?正好把这鱼做了…”
她本只是出于礼貌的客气,料想对方也会客气回绝。
谁知曹安像是根本没听出这是客套话,眼睛一亮,竟毫不犹豫地直接点头应了下来,“好啊!正好我也没吃呢,那就打扰丁医生了!尝尝您的手艺!”
“啊?”
丁秋楠彻底愣住了,拿着鱼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答应。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白皙的脸颊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窘迫和意外。
三大爷在一旁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这安子,脸皮也太厚了吧?!人家丁医生明显就是随口客气一句啊!
曹安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的异常,笑容依旧自然,甚至带着点期待,“丁医生,您住哪栋楼?我先把渔具放回去,一会儿就过去?”
丁秋楠看着他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只得有些机械地报了个楼号门牌。
“得嘞!记下了,一会儿见!”
曹安爽快地应道,然后拉着还在原地发蒙的三大爷,“三大爷,走,回去了!”
留下丁秋楠一个人站在寒风里,手里提着两条突然变得有些烫手的鱼。
看着曹安离去的背影,她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