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胡广财和小王自以为做得隐秘。
但他们频繁异县会面,以及胡广财旗下公司突然对清水河水库项目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这些动向,还是被周德才通过特殊渠道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张书记,基本可以确定,李为民和胡广财,还有刘副县长,在清水河水库这个项目上肯定有猫腻!胡广财的公司资质一般,却能提前拿到那么精准的招标信息,这分明是围标。”
张景明说道。
“围标是肯定的。但他们做得应该很小心,不会留下明显的书面证据,我们现在贸然去举报,打草惊蛇不说,很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国家的钱装进自己腰包?”
“当然不能。”
张景明摇摇头,说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它自己露出破绽,或者进陷阱,老周,两件事,第一,你想办法,找绝对信得过的人,侧面了解一下水库项目招标评委的组成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争取到秉公办事的,第二,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紧胡广财和小王,重点是他们的资金往来,还有胡广财那个料场!我总觉得,那里才是他们的七寸!”
周德才马上就说。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胡广财那个非法料场,肯定是经不起查的。”
张景明点点头,说道。
“让他们先得意着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次,我要连刘副县长这根线也给他薅出来!”
清水河水库除险加固工程的招标会,在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如期举行。
会场里座无虚席,参与投标的企业代表、相关部门负责人很多。
刘副县长作为分管领导,亲自坐镇,李为民也代表项目所在地乡镇出席了会议。
胡广财志得意满地坐在投标席上,和他那几个陪标的关联公司代表交换着眼神。
一切都已打点妥当,评委名单、招标参数,甚至竞争对手的报价区间,他都了如指掌。
这个一千八百万的项目,在他眼里已是煮熟的鸭子。
刘副县长照例讲了几句套话,宣布开标开始。
唱标环节波澜不惊,几家公司的报价都在预料之中。
胡广财的广发建筑报价居中,既不太低显得可疑,也不太高失去竞争力,一切都符合围标的完美剧本。
轮到评委评审打分环节,胡广财更是稳坐钓鱼台。
他事先拜访过的几位关键评委,都向他传递过放心的信号。
然而,当工作人员将汇总后的评分结果送到主持人手上时,主持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副县长的方向。
刘副县长察觉到异样,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念道。
“根据各位评委的独立评审,综合得分最高的是江州水利工程建设有限公,得分92.5分!”
“什么!”
胡广财站了起来,失声道:“不可能!”
会场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江州水利?
这家公司实力雄厚,是省内的行业龙头,但他们之前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报价也比胡广财的公司略高一点。
按照剧本,他们应该是来陪跑的,怎么可能得分最高?
刘副县长扫向评委席,那几个他打过招呼的评委,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这时,评委组组长说道。
“我们评审组严格按照招标文件设定的技术标、商务标权重进行独立打分,江州水利提供的施工方案技术先进、细节完善,针对水库特殊地质条件的处理预案尤其出色,远超其他投标方,其公司资质、过往业绩也最为优秀,我们认为,由他们承建,最能保证工程质量和安全。”
这话有理有据,无可指摘。
刘副县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半路杀出个江州水利,更没算到评审组里有人居然敢不买他的账。
李为民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完了!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了,而且这事肯定还没完!
胡广财更是面如死灰,说道。
“全完了。”
他为了这个项目,前期打点已经投入了巨资,现在鸡飞蛋打,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
招标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刘副县长拂袖而去,李为民也魂不守舍地跟着溜了。
胡广财失魂落魄地走出交易中心,手机响了起来,是他公司财务打来的。
“胡总,不好了,几家供应商听说我们没中标,都堵在公司门口要账呢,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催着还,咱们快撑不住了!”
胡广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此刻,在宝涓镇党委书记办公室,张景明接到了周德才打来的电话。
“张书记,您真是神机妙算,江州水利中标了,胡广财当场就瘫了!刘副县长和李为民的脸都绿了。”
张景明只是淡淡一笑。
“不是我神机妙算,是邪不胜正,我们只是把招标信息,通过偶然的机会,透露给了真正有实力、讲规矩的企业而已,至于那位坚持原则的评委老专家,我们应该感谢。”
原来,这一切都在张景明的算计之中。
他让周德才设法将水库招标的信息泄露给了省里口碑最好的江州水利,激起了他们的兴趣。
同时,又通过林清的关系,联系上了评审组里那位以耿直著称的老专家,并未要求他偏袒谁,只希望他秉持公心。
果然,在真正的实力和规矩面前,刘副县长和胡广财那套见不得光的把戏,不堪一击!
“张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胡广财这次损失惨重,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要跳,就让他跳。”
张景明说道。
“让你的人盯死他,尤其是他的资金流水和那个非法料场,我估计,他快撑不住了,很可能会在料场上动歪脑筋,想办法尽快回血!”
“明白!我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他!”
挂断电话,张景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