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局审讯室,刘富贵眯着眼坐在椅子上,面对办案人员的问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刘富贵,本月十五号上午,你小舅子张老五从银行取现十万,这笔钱去哪了?”
“同志,我小舅子取钱,我哪管得着?他闺女要出嫁,兴许是置办嫁妆呢。”
刘富贵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乡下老支书的淳朴,继续说道。
“咱们农村人,就喜欢用现钱,实在。”
“根据通话记录显示,车祸当天,你儿子刘彪与一个归属地为邻省的号码有过三次短暂通话,基站信号覆盖车祸现场,解释一下吧。”
“彪子那孩子朋友多,三教九流都有,可能就是凑巧路过,打了个电话唠唠嗑,年轻人交际广,这也能算问题?”
刘富贵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因为我儿子朋友多,就怀疑他吧?这说出去,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刘家来往?”
他反将一军,态度配合但滴水不漏。
另一边,刘彪可就没他爹那么沉得住气了。
“刘彪说吧,你打的电话说了什么,机主是谁?”
“我打错了不行啊?”
刘彪梗着脖子,眼神却有点飘。
“打错了能连续错三次?还都是在那个时间段,那个地点?”
刘彪有点撑不住了。
“我就是找个朋友问点事,这没问题吧。”
“问什么事?需要跑到省道边上,专门打个外地号码问?”
老治安员经验丰富,说道。
“肇事车辆我们已经找到了,虽然没牌照,但车上提取到了不属于受害者的生物检材,现在技术很发达,DNA一比对,谁也跑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施加心理压力。
刘彪果然慌了神。
“什么检材,不可能!他们明明戴了…”
话一出口,他脸色惨白。
老治安员和搭档对视一眼,有门儿。
“戴了什么?手套?头套?”
老治安员乘胜追击,说道。
“刘彪,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买凶杀人,这是什么罪过,你心里清楚,现在说出来算你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实了,哼,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你胡说!”
刘彪情绪激动起来。
“我就是让人吓唬吓唬他,谁让他们要撞那么狠,不关我的事,和我没啥关系。”
“用无牌面包车在省道上迎面撞?刘彪,你管这叫吓唬?”
老治安员一拍桌子,说道。
“说!那两个人是谁?现在在哪?”
刘彪被吼得一哆嗦,最终还是没敢吐出关键名字,只是反复念叨。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见我爸,我要见律师!”
镇东头,那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里,王婆依旧在打盹。
而此刻,县城某处隐蔽的出租屋内,赵德柱正对着手机,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柱哥,刘彪那小子在局子里快扛不住了,虽然还没撂,但说话颠三倒四漏洞百出,刘富贵倒是块老姜,暂时没事,但看样子也被困住了。”
赵德柱没说话,另一个手下低声道。
“柱哥,我还打听到,市里来的那个苏雅,背景不简单,她一个电话,市局督导组就下来了,张景明那边虽然躺在医院,但指挥若定,林清在拼命挖档案,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林建党干到底了。”
“林建党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还在开会强调稳定,但私下里,听说他秘书小王在到处找人整理材料,估计是想给张景明泼脏水,不过,现在风向有点变了,以前那些巴结刘家的人,现在都开始躲着走了。”
赵德柱沉默了,他之前退缩,是怕林建党的手段,怕刘家的地头蛇势力。
但现在,刘家父子自身难保,林建党似乎也有些焦头烂额,而张景明那边能量超出了他的预期。
“柱哥,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手下问道。
赵德柱站起身,想起当年被刘家强压一头的憋屈,想起自家产业被一次次蚕食的愤怒。
也想起张景明在砖窑厂里那句错过了这次,可就难了。
富贵险中求,刘家眼看要倒,林建党要是也跟着倒了,这开发区,以后就是他赵德柱的天下。
他停下脚步,说道。
“备车,不,找个稳妥的人,去给林薇递个话吧。”
医院病房里,张景明正在听林清汇报周海那边的情况。
苏雅则在刷着本地论坛,看着那些开始冒头的、质疑张景明工作方式的帖子撇嘴。
“看来林书记是打算用口水仗来拖延时间了。”
“哼,跳梁小丑。”
苏雅说道。
“我那篇报道明天就见报,看谁嗓门大!”
这时,林薇的手机响了,她走到一边接听。
“景明哥,是赵德柱的人!”
“哦?”
张景明问道。
“他怎么说?”
“他说之前胆小,对不住,现在看明白了,谁是真心想办事的,他愿意再提供一份东西,比上次那个更劲爆!”
“是什么?”
“他说,当年刘富贵为了压低地价,不仅伪造了村民同意书,还曾经给当时具体经办的一个开发区小干部送过一笔钱,让他行个方便,那个小干部没敢要,但把事情偷偷记在了一个笔记本上,后来这个小干部因为别的事被排挤走了,笔记本落在了赵德柱手里。”
“笔记本呢?”
张景明立刻追问。
“赵德柱说,原件他不敢放在身上,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但他可以先把关键几页的拍照发过来,确认诚意。”
“条件?”
张景明可不相信赵德柱会白白奉献。
林薇说道。
“他希望如果将来刘家倒了,开发区乃至县里,能有他赵家一席之地。”
苏雅嗤笑一声。
“这老狐狸倒是会见风使舵,开始讨价还价了。”
张景明果断说道。
“告诉他,东西如果是真的,并且愿意在必要时出面作证,他的要求,我可以向上面反映,开发区的发展,需要的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承诺,又划定了底线。
林薇点点头,立刻去回复了。
没多久,林薇的手机收到了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
“虽然这只是旁证,但足以证明刘家在征地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