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明盯着屏幕上那几条异常的资金流向,眉头越皱越紧。
李芮刚追踪完境外资金,他顺手调取了开发区近五年的土地转让记录翻看,本是想着拓宽思路,却没料到真的摸到了又一条可疑的线。
“王组长,李芮,苏雅,你们来看这个。”
“2018年到2020年,开发区有三块核心区域的工业用地转让,位置都是挨着主干道的好地段。”张景明的手指划过屏幕,“当时的市场评估价,保守估计每亩也在两百万上下。”
“但最终成交价,每亩五十万。”
“五十万?”苏雅忍不住惊呼,“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谁批的?”
“程序上看起来没问题,都有会议纪要,集体决策。”张景明点开附件,“受让方是三家不同的公司,注册地都在外地,法人代表也看不出什么。”
李芮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等我交叉比对一下这三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和关联方。”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几分钟后,李芮停下了动作,脸色凝重地抬起头。
“查到了。这三家公司,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各不相同,但穿透到最后,实际控制人指向同一个人——李福贵。”
“李福贵?”王志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索。
“根据户籍和工商登记信息关联显示,”李芮补充道,“这个李福贵,是林建党书记的老乡,同一个镇子出来的。”
苏雅倒吸一口凉气:“又是老乡?这套路跟赵海波那会儿简直一模一样!”
张景明接着李芮的话往下说,调出了新的页面:“更蹊跷的还在后面。这三块地当初转让时,合同上明确写着用于建设电子产业园、新材料研发中心之类的项目,有投资强度要求和投产时间表。”
“但实际上,这些地块至今没有像样的厂房建起来,反而被简易地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盖了铁皮棚户,转租给了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废品收购站。每年光是收租金,就不下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万?”
“只多不少。而其中相当一部分租金,通过复杂的渠道,最终又流入了林浩那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里。这就对上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输送,而是赤裸裸的掏空国家资产,形成一个闭环的腐败链条!
低价拿地,虚假投资,坐收暴利,洗白赃款!
王志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没有表态。他目光扫过屏幕上铁证如山的数据,又似乎有些犹豫。
张景明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证据都这么明显了,王组长在顾虑什么?
难道林建党的根,真的深到连市督查组都要忌惮几分?
“王组长?”
“查!当然要查!但是……”王志国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闪烁,“动作要快,更要准!必须形成无可辩驳的证据链,绝不能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景明,你主导,立刻跟进!李芮,全力配合技术分析。苏雅,协调外围,需要什么手续尽快办!”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张景明皱皱眉头,也值得先压下心头疑虑,先投入工作。
王组长虽然怪异,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
与此同时,风暴并非只在督查组内部酝酿。
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里,林建党正看着手机上一条简短的信息,脸色阴沉。
“土地旧事,恐被重提。”
他猛地站起身,张景明……又是这个张景明!
打掉一个赵海波还不够,竟然真敢把火烧到他身上!
沉默了几分钟,他拿起内部手机,随手安排了几件“小事”。
很快,开发区的某个老干部活动中心里,几个退休的老局长聚在一起喝茶下棋,闲聊的话题直接就拐到了最近风头正劲的督查组和新来的张副组长身上。
“听说了吗?那个张景明,为什么咬着林书记不放?”
“为什么?宏远案那么大功劳,他以为能一步登天呢,结果呢?提拔名单里好像没他吧?”
“年轻人,沉不住气啊。没捞到好处,就想靠查领导来搏出位呗!这种风气可真要不得!”
“唉,可惜了林书记,一心为了开发区发展,得罪人啊……”
类似的对话,在几个不同的圈子里的悄然蔓延。
县融媒体中心接连推出的新闻报道也悄然变了风向,电视上、公众号里,大幅幅报道着开发区近期招商引资的“辉煌成果”,某知名企业即将落户,**项目成功签约,一片欣欣向荣。
而对于市督查组的工作,只有寥寥几句“相关工作正在依法依规推进”的套话,被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这种舆论上的微妙变化,像一层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下来。
……
翌日,督查组办公室。
刚刚上班,王志国就脸色不太好看地走进来。
“外面的风言风语,大家都听到了吧?”他环视三人,“上面也有领导关切,问我们调查会不会影响开发区稳定发展的大好局面。”
“我的意见是,土地问题的证据要继续固定,但走访知情人的步骤,可以稍微……”
“王组长,”张景明打断了他,“我认为事不宜迟。舆论已经开始造势,如果我们放缓,等于给了对方更多时间销毁证据、串供甚至外逃。必须在他们彻底反应过来之前,打开突破口!”
王志国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办?”
“双管齐下!”
“李芮继续追踪资金,锁定所有经手账户。我申请立刻协调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调取当年这三块土地的原始评估报告底稿!同时,寻找当年的知情人!”
苏雅立刻表态:“市局那边我去协调,手续最快速度搞定!”
李芮也点头:“资金链这边,我已经有眉目了,很快能理清。”
王志国看着斗志昂扬的三人,苦笑一声,也只得点头。
底下三个人连分工都替自己分好了,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要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