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张景明刚踏进经济发展局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科员们看他都是眼神闪躲，低头快步走开。
走廊尽头，纪检组的孙组长正和旁人交待着什么，一见他来，立刻快步迎上来。
“张局，县纪委来人了，在会议室……说要找您了解情况。”
张景明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来得真快。
“没事，正常工作谈话。你们该干嘛干嘛，工作组的事不能停。”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拍了拍孙组长的胳膊，坦然朝会议室走去。
身后，孙组长和闻讯赶来的陈科长都面露忧色。
谁都知道，被纪委当面叫走，绝不是什么“正常工作谈话”。
会议室里，两名县纪委的干事坐在张景明对面，桌上放着一叠材料。
“张景明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负责核查宏远电子项目期间，工作方式简单粗暴，未经充分论证，频繁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给开发区营商环境造成负面影响。请你就此作出说明。”
其中一人开门见山，将一份材料推过来。
张景明拿起扫了一眼，是王宏发的举报信，后面还附了几份所谓“项目受阻”的报告，盖着宏远的红章。
他放下材料，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绿能生态园的征地补偿款，市财政上个月就拨到局里了，却被无故压了半年不发。老百姓拿不到活命钱，堵着工地不让施工，这叫正常经营？”
“宏远电子，实缴资本五百万，拿走三千万财政补贴。审批流程看似齐全，但核心专利是假的，评估报告漏洞百出。”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林清昨晚整理的关键证据复印件，推了过去。
“我想请问两位同志，到底是我在破坏，还是有人在借着‘营商’的名头，大肆蛀空国家的墙脚？”
“这……”
两名纪委干事看着那叠清晰列明资金流向的材料，脸色微变。
沉默几秒，年纪稍长的那位干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景明同志，你的工作态度我们是了解的。但是……开发区的局面来之不易，有些事情，要讲究方式方法，上面……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张景明看着对方躲闪眼神，忽然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调查，只是走个过场。
一把暗刃，早就悬在了他的头顶，只等一个合乎程序的名义落下。
他忽然笑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不再看那两份材料。
“好，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档案科。
林清正将几份关键证据的复印件塞进不同的档案袋，准备分开存放。
几次回头，都看见一个穿着保洁服的男人在走廊尽头慢吞吞地拖着地，帽檐压得很低。
她犹豫片刻，立刻掏出手机，想要给张景明发消息：「有人跟踪我……」
刚打完一个字，脚步声已在门外响起。
一抬头，两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已经堵在了档案室门口，直接反手锁上了门！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机关单位！”
林清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档案袋藏到身后。
那两人根本不答话，一步步逼近。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要抓向她时——
“砰！”
档案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林科长？下午纪检组要的宏远项目年度审计报告初稿好了吗？哟，这二位是……？”
孙组长洪亮的声音响起，目光如电般扫过两个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动作一僵，互相对视一眼，又瞥了一眼孙组长和他身后隐约可见的其他科室人员，没敢再动。
“孙组长，他们……走错地方了。”
林清强压着颤抖，趁机将手机滑进口袋，按下了发送键。
孙组长“哦”了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那还不赶紧出去？档案重地，闲人免进。”
两个黑衣人咬咬牙，低头快步离开。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清才腿一软，大口喘气。
手里的几张资金流水单，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当常规手段无法奏效，“灭口”竟然真的成了对方的一种选项。
孙组长快步走进来，关上门，脸上轻松瞬间消失：“张局被带走前特意叮嘱我盯着点你这边的动静……真冲你来了！没事吧？”
林清摇摇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叠纸，骨节发白。
……
局长办公室里，马德才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刚进来就大声嚷嚷：
“赵局！失……失手了！纪检组孙阎王突然冒出来，把人堵回去了！”
“废物！”
赵海波正端着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精心安排的杀招，竟然又被张景明提前防了一手！
但暴怒只持续了几秒，他忽然想起张景明此刻正被纪委约谈，脸上又绽开一个狰狞笑容。
“算了……跳梁小丑，垂死挣扎而已！”
“林清一个女人，拿着点东西又能翻起什么浪？只要张景明倒了，她迟早也得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他越想越得意，转身挥手，语气轻快：
“去，订云顶会所最好的包厢！今晚……我要给王总提前庆功！”
……
另一头，纪委年长干事看着张景明推过来的证据复印件，半晌没说话，旁边年轻一点的干事更是根本不敢直视张景明。
“景明同志。”
“你提供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带回去仔细研究。但是……”
年长的干事终于开口，声音拖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是举报信反映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上面希望开发区的局面是稳定的，是发展的。”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时候，退一步，换个环境，未必不是好事。只要承认在工作方法上有些急躁，我们可以向领导汇报，建议给你调整一个更适合的岗位。”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张景明一愣，退一步？换个岗位？
这根本不是工作方法问题，这是要让他用政治前途，换这帮蛀虫的安稳！
自己一旦认下这个莫须有的“错”，立刻就会被调离开发区。
而赵海波和王宏发，则会继续逍遥法外，吸食着民脂民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