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年纪不大，而且张景明听说过，这个位置是人民投票投出来的。
怎么突然就要退？
“前段时间，省里的环保督导组下来，查出了咱们县几个老大难企业的污染问题。”
“总得有人…把这担子扛下来。”
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这个县委书记，责无旁贷。”
张景明听说过这件事，也知道那几个企业。
都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关系盘根错节，据说背景很深。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周书记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一个县的命运，一起扛下来。
可一个好官，不该被这么对待啊！
张景明有些不服的开口说：“责任不在您，那几个厂违反了……”
“不。”周卫国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那几个厂子，每年给县里贡献三分之一的税收，养活了上万个家庭。”
“是我这个书记，当得不称职。问题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壮大，我却因为各种原因，一拖再拖。”
周卫国叹了口气，然后拉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封口，但很厚实。
他将纸袋推到张景明面前。
“这是什么？”张景明没有碰。
周卫国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点了点。
“一些在纪委那里过不了审的东西。”
“但在你心里，要有一笔账。”
张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了，这才是周书记今天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这不是临别赠言，而是托付！
“书记，这太重了，我……”
“重吗？我觉得正合适。”周卫国看着他，“景明，我这三年，一直在观察你。”
“你就像我亲手在基层这片泥地里，埋下的一颗干净的种子。”
“记住，你一定要摸清开发区里面的人和事。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再想其他的事。”
张景明能听出来，周书记这番话说的非常真诚，让他的身子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书记，谢谢您。”
他站起身，对着周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言万语，最后只能汇成这一句。
“行了，坐下。”
周卫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不用谢我，欣赏你这颗种子的，不止我一个。”
张景明点点头，重新坐下。
他明白的，这次破格提拔本不是什么常规操作。
也清楚自己就是被硬推上牌桌的。
不过是棋手还是棋子，就要看他个人了。
周卫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岔开了话题。
“新书记很快就会到任。”
“叫林岚，女同志，三十八岁，省里下来的。”
“年轻，能力强，背景很深，具体是哪条线上的，我也说不好。只知道她作风强硬，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主。”
周卫国看着他，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对她，你要记住八个字：小心应对，争取支持。”
张景明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周书记。”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收进自己的外套内袋，贴着胸口，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重量。
“去吧。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周卫国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椅背，闭上了眼睛。
张景明再次无声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
张景明正在宿舍收拾最后一点行李。
他立誓跟李家绝不来往，所以之前的衣服也好东西也好，他全都不要了。
几件衬衫，几本工作笔记，就是他全部家当。
还有……
张景明看向周书记给他的档案袋，小心地塞进提包最里层。
收拾完毕后四处看了一圈，突然在门后一个角落处发现一个纸条。
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小心王强】
“什么意思？”
还没等张景明细琢磨，门就被人敲响了。
“张景明！开门！乡纪委的！”
纪委？
是哪位书记又要跟自己谈话了吗？
“来了。”
一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乡纪委的老齐和两个干事，脸色严肃。
往后一瞧，还发现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同事，探头探脑的。
“张景明同志，”老齐公事公办地开口，“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存在严重生活作风问题。”
“请你配合调查，我们要检查一下你的宿舍。”
啧，怎么又来这套了。
张景明皱眉，表示对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有些无语。
但这次是纪委直接上门，还带了人，阵仗不小。
无奈之下，他侧身让开。
“请进。”
老齐带着人进去，看着这间简陋的单人宿舍。
张景明的东西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一目了然。
一个干事走到衣柜前，例行公事地拉开柜门。
“陈主任！”
那干事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只见那干事从衣柜角落里，拎出来一样东西。
一件大红色的女士内衣，款式在当时看来，相当扎眼！
宿舍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的天……”
“看不出来啊……”
“啧啧，刚当上官就……”
张景明的脸沉了下来。
栽赃的手段真是极其卑劣下作啊。
而且放的还是女士内衣，那这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在他赴任前的最后关头，彻底毁了他的名声和前途！
“张景明同志，这个你怎么解释？”老齐的语气更冷了，目光如刀。
张景明强压下满腔的怒火，平静的回答：“这东西不是我的。”
“是有人故意放的。”
“故意放的？”
门外传来王强阴阳怪气的声音，他挤到门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得意。
“张局长，哦不，张景明同志，这宿舍就你一个人住，门锁得好好的，谁能进来放这东西？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说完他转向老齐，添油加醋：“陈主任，这可不是小事啊！”
“咱们乡政府的工作人员，生活作风这么糜烂，传出去影响多坏！”
“更何况，这马上就要高升去县里的干部……”
老齐脸色铁青，这事处理不好，乡里和他都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张景明：“张景明同志，我们需要你对此做出详细说明。在问题查清之前，你的调动程序可能需要暂停……”
“你们说暂停就暂停？”
张景明不悦的打断他，目光越过老齐，看着王强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好巧不巧的，王强身后正好站着白着脸的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