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丽被李凤霞一把推到他身前，低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慢慢挨了过来，手试探着想去挽张景明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景明，我们……”
话没说完，张景明侧身一避，那只手便落了空。
李凤霞脸上的谄笑僵住了，急忙打圆场：“景明，你这是干什么？曼丽跟你道歉呢，你……”
“道歉？”
张景明打断了她，脸上写满了不悦。
他不想再演戏了，本来这次赴宴就是为了彻底说清楚。
“阿姨，我记得去年您过生日，我提着您最爱吃的点心上门，您是怎么说的？”
“您说，一个没出息的窝囊废就带点儿东西来。”
“然后让韩家勇把我从门口推了出去，点心摔了一地。”
“您忘了吗？”
李凤霞的脸色变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景明的视线又转向了那些刚才还围着他“叔叔”“姐夫”叫个不停的亲戚。
“还有你们，我跟曼丽结婚三年，哪次家庭聚会，不是我给你们倒酒添茶，被你们呼来喝去的。”
“还说李曼丽真是瞎了眼，怎么找了我这么个废物。”
“还当着我的面问，什么时候离婚，别耽误李曼丽。”
“怎么，今天突然就把我顺眼了？”
他一句一句，像是在揭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
那些亲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因为这些确确实实是他们说的话。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李曼丽身上。
那个曾经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李曼丽，”张景明叫了她的全名，“你对不起的，是没能早点发现我能有今天吧。”
“你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这辈子给你们李家人提鞋都不配。”
李曼丽听见这番话一下就慌了，赶紧解释说：“我那是气话……景明，我是爱你的……”
“你们所有人，都别演了。”
张景明环视一圈，声音陡然转冷。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跟你们李家人彻底说清楚。”
“我跟你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以后见我，要尊称我一声局长，懂吗？”
一直没作声的韩家勇，觉得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了，立马涨红着脸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张景明！你别太过分了！”
“我们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
张景明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冷意。
韩家勇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懒得再跟这群人浪费口舌，张景明警告地看了一眼李凤霞，开口说：“公示期结束还有两天。”
“如果这两天出了任何岔子，让我知道是你们在背后搞鬼……”
他没有说后果。
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张景明走出富贵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压在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被他亲手搬开，砸得粉碎。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通畅，前所未有的轻松。
……
公示期的最后一天，风平浪静。
李家的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傍晚，就在张景明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喂？”
“是张景明同志吗？我是县委办的。”
“我是。”
“书记要见你，现在马上到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来。”
“好的。”
书记要见他？现在？
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难道是之前的材料出了问题，还是又有人捣乱了？
“算了，先去看看再说。”
他匆匆把手机揣进兜，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之后，一个带着眼镜的联络员等在楼梯口，只低声说了句“周书记在等”，便一路无话地把他引到三楼尽头。
张景明深吸一口气，指关节在门上叩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进来”。
推门进去，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县委书记周卫国。
“周书记。”
张景明站定，微微欠身。
周卫国没应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像是掂量什么，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吧。”
张景明点点头。
他摸不准这位县里***的来意，只能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滴答作响。
周卫国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开口问道：“景明同志，你在基层有几年了？”
“报告周书记，三年了。”
“三年……”周卫国重复了一遍，“感觉怎么样？”
张景明眨眨眼，还是没动书记的意思。
是在考察他，还是在敲打他？
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地回答：“在基层很锻炼人。让我更了解了群众的困难和工作的复杂性。”
周卫国听完，嘴角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市国考第一，我对你很有印象。”
“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所以，我特意把你放到了最基层的岗位上，就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看一看你的态度。”
“这三年，你的情况，我一直有关注。包括你家里的那些事。”
听完周书记这番话让张景明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三年看似无人问津的苦日子，一直都在这位县委书记的注视之下。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原来都是一场漫长的考验。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提拔会这么顺利，为什么公示期遇到的那点小麻烦能被轻易压下去。
背后，一直有只手在托着他。
“书记……”
似乎知道张景明要说什么，周卫国摆了摆手，笑了下，语气也多了些欣慰。
“行了，不用说客气话，你没有让我失望。”
“是块可塑之才。”
张景明喉咙有些发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书记这话，分量太重。
“本来，我还想再多看你两年。”周卫国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片刻后才转回来，“但我马上就要退二线了。”
“二线？您才五十出头，县里这摊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