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5. 换装
    谢昭在寨子里待了一月有余,渐渐摸出些门道来。

    这座苗寨叫朗洞,是芒胡诏底下的大寨子,嵌在两道山梁之间,吊脚楼层层叠叠地从山腰摞到谷底。

    寨子四面都是山,山上有梯田,田里灌了水。

    寨子底下淌着一条江,水是碧茵茵的,深不见底,阿霁海说那条江叫翁摆,在苗话里头是龙的意思。

    她每日早起,便坐在吊脚楼的廊下看山。

    山里的雾生得快也散得快,有时候一碗茶的工夫,方才还在山腰上缠着的云絮便飘到了眼前,伸手一抓,抓了满手的湿气。

    她便在这湿气里辨认远处铜鼓的声音。

    一个多月下来,谢昭学会了几句简单的苗话。

    “侬哎”是你好,“咯嘞”是吃饭,“纳哟”是不要,“蒙哩”是你去哪里,“嘎哦”是我饿了。

    阿霁海教她的时候很是用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便要她跟着念。

    念得不准他便笑,笑起来眼睫弯弯的,喉头滚出轻快的声音,银铃在腕上叮叮当当地响。

    谢昭每回看见他笑,心便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她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见了鬼了。

    阿霁海从廊下走过,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跟过去。

    有一回阿霁海递碗水给她,手指无意间碰了碰她的手背,她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一定是内伤。从山崖上摔下来,除了脑子还把心脉也摔出了什么古怪毛病。

    阿霁海倒是浑然不觉的样子。

    他每日照常来照常去,早上给谢昭送早饭,晌午带她出去晒太阳,傍晚蹲在廊下摆弄他那几只罐子。

    偶尔寨子里有事,他便跟着阿奶去议事,临走时总要回头叮嘱一句:“阿妹,你不要乱跑。”

    谢昭应的好好的,等他走远了,便在寨子里四处转悠。

    这日清晨,谢昭照例坐在廊下。

    寨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梯田笼在白濛濛的水汽里,像是拿淡墨泼出来的画。

    楼下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接着便是阿霁海的声音。

    “纳哟!纳哟——猛该努囊呗!”

    谢昭探头往下一看,便见阿霁海追着一只芦花鸡在院子里跑。

    鸡扑腾着翅膀东窜西跳,阿霁海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衣摆沾了好几根鸡毛。

    谢昭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霁海听见笑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道:“你还笑!这鸡啄了我的罐子!”

    他说着终于把鸡堵在了墙角,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拍了拍身上的鸡毛,仰头对谢昭道:“阿妹,你下来。”

    谢昭单手撑着栏杆从廊下翻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便稳稳站住了。

    阿霁海看得愣了一下,随即道:“你倒是利索。”

    谢昭心里一紧,不禁思索寻常汉人姑娘都如此吗。面上却不显,只道:“小时候爬树爬多了。”

    阿霁海没有深究,把鸡往鸡笼里一塞,拍了拍手道:“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你来就知道了。”

    阿霁海拽着人就往屋里走,骨节纤细的手就这么隔着衣袖、抓着谢昭的手腕,叫她心又不受控制地摇曳。

    竹床上摊着一套衣裳。

    袖口和衣摆绣着繁复的花纹,红的绿的黄的丝线盘绕成鸟兽虫鱼的形状。

    领口镶着一圈银片,衣襟上缀着几排细密的银珠。下身是一条百褶裙,裙摆极大,层层叠叠地铺开来。

    最打眼的是上衣,那件衣裳比谢昭平日穿的汉人短褐短了一大截,刚好到腰际。腰线以下便什么都没有了,露出一段腰身。

    而裙子恰恰是系在胯上的,穿上之后腰腹便会赤裸地露在外面。

    谢昭看着那截空荡荡的腰身设计,神情有些微微凝固了,“这……”

    阿霁海在一旁瞧着她,眼中带着些期盼,眸光闪闪。

    “这是寨子里的衣裳,我还请了阿依阿姐帮你裁制,按你的身量改了好几次呢。”

    他说着就从旁边捧出一只竹编的盒子,揭开盖子,里头是一整套银饰。

    从发间装点到脚,每一件都能分辨出蝴蝶纹样,银匠手艺极好,把这套银饰打得精巧绝伦。

    尤其是那条腰链,上面细细密密的银圈一环扣着一环。银蝶落在上边,银片薄如蝉翼,末尾坠着铃兰花,小小几朵。

    月宫仙娥也没见得把月光打成片挂在身上装点。

    轻轻一动,满室雨落声,银蝶振翅蹁跹,欲飞离去。

    谢昭瞧得有些愣神,抬起头看着阿霁海,“这些可都是给我的……?”

    阿霁海点了点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嘴上却道:“你穿汉人的衣裳在寨子里太打眼了,换上苗家的衣裳,旁人看着就不那么稀罕了。”

    话说得有理,可谢昭总觉得他还有别的意思。

    她没有追究,只是拿起那件上衣抖开,在身前比了比,欲言又止。

    阿霁海以为她嫌丑,连忙道:“这可是寨子里最好看的样式,阿依阿姐绣了半个月呢!”

    谢昭沉默了一瞬,如实与他说道,“似乎短了些。”

    “苗家阿妹都这么穿的。”阿霁海理直气壮,“你看寨子里哪个阿姐不是露出——”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谢昭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苗家郎君平日里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可一到这种时候便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来。

    分明是他选的衣裳,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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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我试试。”

    阿霁海应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谢昭有些无语凝噎,苗人之间都这般不设防吗?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换了衣服。

    双峰被薄薄青色长带围着,再是那件绣满花纹的藏蓝色外衣,衣摆恰恰好卡在胸下几分。

    裙子繁复得很,一层一层的褶子堆叠在一起,料子却是极轻极薄的,走起路来裙摆同水波一样荡开。

    腰身那儿光溜溜的,谢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霁海在这当口转过身来,谢昭正要开口问他好不好看,却见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杏眼圆圆地睁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烧到了耳根,又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谢昭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其妙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咳一声道:“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奇怪!”阿霁海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随即反应过来,又压低了声音,别开目光,“不奇怪,好看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很好看。”

    说得又轻又快,怕被人听见似的。

    谢昭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蹦跶了,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便见阿霁海已经从竹盒里捧出了银饰,低着头道:“我帮你戴上。”

    他拿起项圈,走到谢昭面前。

    阿霁海将项圈绕过她的脖子,在她颈后扣拢。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的皮肤,谢昭浑身一僵。

    手指凉凉的,带着一点草药的气味,指尖薄薄的茧子刮过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太紧吗?”他问。

    “不紧……”谢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霁海凑近她的耳侧,将银钩穿过耳洞,小心翼翼地把银坠在耳垂下摆正。呼吸轻轻拂过谢昭的耳廓,热热的,痒痒的。

    谢昭低下头,看见阿霁海腰带上挂着的银铃正在微微发颤。

    再然后才是裙子。

    裙摆的银铃在绣满了蓝紫色绣花鸟与藤蔓中晃荡,阿霁海仔仔细细缠好裙带,又将剩下的银铃系在裙摆与袖口。

    他指尖翻飞间,满屋的铃铛都在响。

    轮到腰链时,阿霁海半跪下来将细密的银链绕过谢昭的腰际。

    腰链冰凉,贴上肌肤时谢昭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阿霁海的手指在她腰后摸索着扣环,指尖时不时地触碰到她后腰的皮肤,每碰一下谢昭的心就漏跳一拍。

    她已经放弃了在心里骂自己。

    骂不动了。

    算了,跳就跳吧。反正这心是自己的,跳得再厉害也没人听见。

    阿霁海最后才把银角簪进她的青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