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2. 好人难当
    三日后,使团出行的日子。

    谢昭挑了一件青色的男装,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腰间佩了一把短剑。她素日便不爱涂脂抹粉,今日更是素面朝天,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个清秀的少年郎君。

    临行前,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道:“你可给本宫好好地回来,少一根头发,本宫就拿你是问。”

    谢昭笑着替母亲擦了擦泪,道:“娘亲放心,女儿何时让您失望过?”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塞了包点心在她怀里,又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衣襟整理了一遍。

    谢昭到了城门口,便见使团众人已在那里等候。她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人,脚步忽然顿了一顿。

    人群中站着一个人,正朝她看来。

    那人穿了一件靛青色的圆领袍,身量颀长,面容清隽,举止之间自有一股世家公子的端方气度。

    五官称得上端正,眉眼温润,鼻梁挺直,本该是个无可挑剔的美郎君。

    可他朝谢昭微微一笑,便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

    谢昭认出了他。

    袁嘉——太傅家的长公子。

    两个月前,在长公主安排的相看宴上,谢昭曾对着这位人人称赞的袁家公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最后指着他的嘴,硬是说他的虎牙“不端正,笑起来不够齐整,恐日后儿女也生得如此”。

    袁嘉当时愣了一愣,随即好脾气地笑了笑,道:“谢侯说的是,是袁某长相不周,唐突了。”

    他越是这样谦逊有礼,谢昭就越是心虚。

    可心虚归心虚,面上却不能露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正要开口,袁嘉却先拱手一礼,道:“袁嘉见过明安侯。此次出使南诏,袁某忝为副使,还望侯爷多多照拂。”

    语气温和,态度恭谨,仿佛两个月前那个被当众挑刺说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他似的。

    谢昭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袁嘉这个人,她是知道的。

    太傅袁崇的嫡长子,自幼便有才名,十五岁中举,十八岁便入了翰林院。

    为人谦逊温和,品行端方,京中不知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

    若非如此,她娘也不会费尽心机安排那场相看。

    谢昭当时挑了那么多毛病,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可惜,这样好的一个人,偏生要被她拿来当挡箭牌。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微微颔首,端出明安侯该有的架子,淡淡道:“袁公子客气。此行山高路远,还望袁公子多多用心。”

    袁嘉应道:“自然。”

    使团出发。

    谢昭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心里却有些乱。

    她原本以为副使会是哪个老成持重的官员,到时候她在明面周旋,副使在暗中配合。可圣上偏偏选了袁嘉,这个被她当众羞辱过的袁家公子。

    小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的?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袁嘉若是因此记恨她,那便是他气量狭小。若是不记恨,那便是她谢昭欠人家一个道歉。

    一路无话。

    使团日夜兼程,一连走了半月的官道,然后转入山路。

    六月时节,山河滴翠。

    沿途的草木茂盛得像是要把天地都染成绿色,山路蜿蜒曲折。

    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崖壁,时有飞瀑如白练般从高处垂下,水声轰鸣,震得人马都有些恍神。

    谢昭骑在马上,偶尔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马车。

    袁嘉毕竟是文官,不善骑射,这半月来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马车里看文书。

    他倒是沉得住气,进了山路也没露出什么慌张的神色。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远处的山峦间涌起浓云,天空被泼了一盆墨,黑沉沉地压了过来。

    谢昭皱了皱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寻一处高地扎营。”她对身旁的侍卫长吩咐道,“要快,这雨恐怕不会小。”

    侍卫长领命而去。

    然而这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车队才刚刚找到一处稍高的坡地,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雨幕如织,打得人睁不开眼。

    谢昭翻身下马,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对里面的袁嘉道:“袁公子,下车,跟我走。”

    袁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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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神色还算镇定,只是嘴唇微微泛白。

    他没有多问,放下手中的文书便下了车,接过谢昭递来的一件蓑衣披上。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阵尖锐的呼哨声穿透雨幕,紧接着便是数支羽箭从两侧的山林中射了出来。

    “有匪!”

    侍卫长的喊声还没落下,便听一阵喊杀声从四面响起。

    数十个壮汉从密林中冲出,手中提着明晃晃的刀剑朝使团杀了过来。

    谢昭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短剑,将袁嘉挡在身后,沉声道:“结阵!”

    使团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中好手,虽遭遇突袭,却并不慌乱,迅速结成圆阵将谢昭与袁嘉护在中间。

    刀剑相击之声在雨幕中响了开来,夹杂着嘶喊声与惨叫声。

    谢昭护着袁嘉且战且退,朝一辆马车的方向靠拢。

    她的剑法承自父亲,多年习武未歇,此刻使来干净利落,三两下便逼退了一个扑上来的匪徒。

    可偏在此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山上传来,如同困兽在咆哮。

    谢昭面色骤变。

    她自幼跟随父亲在军中,对山洪的声音太熟悉了。

    “所有人散开——!”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浑浊的山洪裹挟着碎石断木,从山谷上方呼啸而下。洪流来势极猛,转眼间便吞没了山道上的一切——

    谢昭看见袁嘉身后的马车被山洪推得斜斜倾覆,车辕断裂,整架马车朝袁嘉压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双手抵住袁嘉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一侧推了出去。

    袁嘉踉跄着摔落在数尺之外,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到一声巨响。

    他猛地转身,谢昭的身形已被那沉重的马车撞得倒飞出去。

    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和那辆支离破碎的马车一起坠入了山崖下翻滚的浊流之中。

    “谢昭——!”

    袁嘉的声音淹没在暴雨与山洪的轰鸣里。

    山谷间的风卷着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崖壁。浑浊的水流吐着白沫,将落入其中的一切吞噬殆尽,头也不回地奔涌而去。

    雨还在下。

    山道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