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 43.问题
    小鹅身上有好几处鳞片剥落,这般奔波实在有些勉强了些,好在虫蚁都避着它。

    离城里越近,它爬得越慢,寸寸挪移,等到了主人屋中,终于失了气力,软塌塌地瘫着不动了。

    阿霁海回屋撞见,把它拾起拢在掌心里,拿指腹蹭蹭它的小脑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才把它重新藏入袖底。

    他转过身,面上不见分毫异色,从灶房里端了熬好的药和一碗清粥,往谢昭屋里走去。

    谢昭靠坐在竹榻上,两手搁在被子上,包得扎扎实实。右手虎口和左手掌心的布条上隐隐透出些淡黄的药渍,那是阿霁海一早替她新换的。云团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爬上来,蜷在她膝边,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她的腿。

    阿霁海在竹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把药碗搁在案上晾着,先端起那碗清粥。粥里搁了些切得细细的瘦肉丝和几片青翠的野菜叶子,是他天不亮便起来熬的,米粒煮得化开,舀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米粒,只是一片融融的白。

    他拿勺子搅了搅粥,舀起一勺吹了几口气,递到她嘴边。

    谢昭张嘴吃了,粥煮得绵软,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舒坦了几分。

    阿霁海一勺一勺地喂着她,也不说话,只是每喂一勺便抬眼看看她,眼睫轻轻一掀又一落。

    喂完了粥,他端起药碗。药汤是深褐色的,腾腾地冒着热气,他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谢昭低头就着他的手喝药,苦味顺着舌根往上翻,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阿霁海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果干塞进她嘴里,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唇,又飞快地收了回去。果干的酸甜慢慢化开来,把苦味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他把空碗搁在案上,低头去解她手上的布条。他略发的惨白面色有些憔悴,说话还带着鼻音,时不时便要侧头轻咳两声,只是不说,也不提。解了两圈,布条便松开了。

    “今日比昨日好些了,没有渗血。”

    他拿干净的湿布轻轻擦去伤口周围残留的药膏,又往伤口上敷了一层新药。药膏是墨绿色的,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他重新拿起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谢昭发现阿霁海包扎时比平时沉默了许多。往日换药他总要说些闲话,不是说灶房里还剩多少野蜂蜜,便是问她想吃什么,再不就是故意把布条在她手腕上多绕一圈然后歪着头望她,等着她瞪他一眼才肯松手。

    可今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干活,间或咳两声便偏过头去捂嘴,咳完了又继续缠布条。

    “阿霁。”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阿霁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抬起眼来看她,“什么仇家?”

    “我这才好一点。”谢昭道,“就来好几个黑衣人,个个使弯刀,刀刃上抹了油,不是寻常山匪,是冲着你来的。”

    阿霁海低下头去,把布条在她手腕上打了一个结,不紧不松,刚好把药棉固定在伤口上,又把她的手轻轻搁回被子上。

    “我才十五,能有什么仇家。”

    “十五便不能有仇家了?”

    阿霁海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布被他揉皱了一小片。他垂着眼睫,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我平日里不是在朗洞寨便是在悬雾城,打交道的人都是寨子里的,外头的人我都不认得。”

    “会不会是你们六诏内部的事?”谢昭问。

    阿霁海摇了摇头,“六诏之间偶尔也会因山林水源争几句嘴,可从未动过刀兵。再说了,芒胡诏在六诏里头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得罪哪一家都没有好处。”

    “那会不会是山外头的人?”

    阿霁海绞着衣角的手指停了下来。

    “能是什么人呢。”

    “山外头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悬雾城里不是有一百来户汉人商户么?”

    “汉人商户和寨子相处有几年了。”

    “那若是官府呢?”

    阿霁海的睫影在灯下投了两片淡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的语气还是那般轻轻快快的,“汉人官府要对付南诏,也不会挑我下手。百年来汉人朝廷对南诏时剿时抚,都有先例可循。派人来刺杀一个圣子,于他们而言,弊大于利。”

    “为何?”

    “若是汉人派来的刺客杀了圣子,六诏上下皆会同仇敌忾。到那时便不是剿抚的问题了,六诏联手,汉人朝廷反倒得不偿失。”

    谢昭闻言微微凝眉,可若这些都排除了,还剩下什么?

    或是朝廷之中,并非铁板一块。

    可他既能调得动这等精锐,身份地位定然不低。可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若这人真是大梁的高官显贵,刺杀圣子,挑起南诏与大梁的纷争,谁最得利?

    阿霁海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伤还没好便操心这些。”

    谢昭垂下眼帘,望着自己那两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又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几个人找出来。”

    “我问过城营兵了。”阿霁海咳嗽了两声,别过脸去缓了片刻,“连夜搜了十里的山道,一无所获。”

    谢昭眉心微动,“那你……”

    “我已经做了些安排,你放心。”

    阿霁海的语气比方才笃定了许多,他抬起眼来看谢昭,那双杏眼里映着她,瞳仁深处不知是灯火还是旁的,暗暗地燃着。

    谢昭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阿霁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恰巧一阵咳嗽涌上来,他扶着竹榻边缘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角都咳红了。

    “你还是顾顾自个儿。”谢昭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这山倒是倒了,丝还没抽呢。”

    阿霁海擦了擦眼角咳出来的泪花,笑了一声,“你这张嘴,受了伤也不饶人。”

    他替她盖好被子,站起身来收了药碗,又把昨晚换下来的脏布条拢在一处,拿到了门口。云团见状从谢昭膝边跳下去,跟着他出了门。

    谢昭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听见灶房那边有动静。

    阿霁海端着两个瓦罐回来了,一个瓦罐里炖的是山药排骨汤,汤色奶白,山药块炖得半透明,筷子一夹便断了。另一个瓦罐里是清炒的芦笋,嫩绿嫩绿的,只搁了少许盐,嚼起来脆生生的。

    “先喝汤。”阿霁海盛了一碗汤搁在她面前。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两只手,又抬眼看了看他。

    阿霁海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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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勺子。

    云团蹲在他脚边仰着脸望着排骨,发出一声细声细气的哼唧。

    晚间,阿霁海替她又换了一次药。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竹榻边上,把她两只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看完了又拿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口旁边没有受伤的皮肤,确认肿已经消了大半,才放心。

    “明日再换一次,后日便可以拆了。”

    “拆了便能自己吃饭了。”

    “头发有些乱了。”阿霁海笑了一声,他说着站起身绕到她背后,从妆台上拿起那把银梳,把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拢起来,一缕一缕地梳。

    银梳的梳齿凉丝丝地贴着她的头皮往下滑,比平日里替她梳头更慢了几分。

    “阿妹。”

    “嗯。”

    “倘若——”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倘若从今往后,我对汉人多存了几分提防,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过了些?”

    谢昭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坐着,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发间轻轻穿梭,梳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觉得。”

    她道,“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只是有一桩,莫要把自己累病了。你这一病,还得我来照顾你。”

    阿霁海在她背后轻轻笑了一声,银梳从她发尾滑下来,他用手指把那一小缕头发理顺了搁在她肩前。

    “好。”他道,“我听你的。”

    谢昭夜里醒了一次。

    屋里很安静,窗外月华如水洒在床前。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醒,只是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阿霁海坐在她榻边的矮凳上,一手支着下巴,眼睛闭着,似乎是睡着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只穿着件单薄寝衣,脚踝上的银环在月光下泛着一圈淡淡的冷光。

    谢昭借着月色看了看他的手,他袖口微微往上缩了一些,露出手腕上一道极细的红痕,她正想碰一碰,他忽然出声。

    “是我吵醒你了?”

    随即睁开眼,眸子里头没有半分睡意。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只一小会儿。”他的声音仍是那般悦耳,轻快如旧。只是落在这寂静夜色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怕你夜里伤口疼,没人应,便过来了。可是吵到你了?”

    “没有。”

    谢昭往里挪了挪,腾出半边竹榻来,“上来睡。”

    阿霁海站了片刻,脱了鞋侧身躺上来。竹榻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他把被子拉上来,被子裹住两个人。

    谢昭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听着身旁少年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重新睡去。

    翌日清早,阿霁海又端着药和粥坐在榻边,气色比昨日好了些,鼻音也轻了,喂她喝粥的时候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

    “今日去买些新出的菌子,若是新鲜便炖汤。”

    “昨夜窗外的虫鸣太响了,吵得我睡不着。”

    “云团今早偷吃了灶台上的一块肉干,我还没说它,它倒先缩进柴堆里不肯出来了。”

    谢昭一边喝粥一边听着,不时嗯一声。

    饭后阿霁海去灶房洗碗,谢昭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晒太阳。云团纠结了一番才从柴堆里钻出来的,跳到她膝上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她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