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愣住了。
“你……”
她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好语言,脑子里乱糟糟的。
都结束了,还需要想通什么?
“下车吧。再不走,你真要迟到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
皱巴巴的西装裹着的肩膀,绷得像块石头。
沈一看着他。
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因为咬牙的动作而显得格外锋利。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路上小心。”
空气中带着点凉意,还有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清香。
沈一站直身体,没回头,径直往办公楼走。
背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烫得她整个人发僵。
她握紧了手里的工卡。
走进旋转门,玻璃反射出路舟的车还停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刷卡,下意识的回头,什么也看不到了。
电梯门合上,在模糊的金属门里,她看见自己。
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控制得也很好,平静,专业,像个标准的都市打工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里空了一块,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又冷又疼。
沈一对着倒影里的自己,轻轻说了句:“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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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舟翻了个身,沙发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眼皮重得睁不开。
沪市新地标项目的会开了四个钟头。
甲方那帮人嘴就没停过,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耐着性子周旋,脑浆子都快被掏空了,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
空调开得足,冷风从头顶呼呼往下灌,路舟把西装外套裹紧,长腿一伸,眼睛一闭。
补觉。
非补不可。
可脑子不听话。
一闭眼就是沈一那张脸。
外面走廊有人说话,是行政部小张,嗓门尖尖的:“哎你看见没,路工今天脸臭得吓人,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失恋了呗。”一听就是刘亮,整个公司最八卦那小子,“昨晚在人家公司门口蹲了一宿,跟个变态似的。”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我老婆也在那边园区,亲眼见的,还给我拍照了,他那模样,跟魂让人抽了似的……”
声音远了。
路舟闭着眼,嘴角扯了扯。
变态?
也许吧。
他脑子开始过电影。
早上在园区门口,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
合则来,不合则散。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往他心口上磨。
他是真没想到沈一能这么狠。
他盘算着未来,她琢磨着散伙。
头一回正儿八经谈感情,掏心掏肺对人好,结果一败涂地,连个说道的机会都不给。
昨晚他抽了两包烟,好几个月不吸了,第一口就咳得他肺都要出来。
他盯着那栋办公楼盯了一整夜,沈一工位在十七楼,窗子黑着。
没离职,没出差,那她总要上班。
他就等着。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见了面跟她说什么。
我错了?
对不起?
他又想跟她说,那房子写你名了。
我的一切都给你,白纸黑字。
结果,等来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脑子一帧一帧,全是沈一。
第一次见沈一,是去年八月。
他从昆市出差回来,飞机晚点,落地浦东快半夜了。
拖着箱子进公寓,电梯门正要关,他快步走过去拦了一下,“稍等。”
电梯门重新打开。
里头站着个女的,正打电话,声音温温软软的:“嗯,方案我改好了,这就发你……没事,不麻烦。”
她低头看手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刚好转身,一头撞进他怀里。
路舟下意识伸手扶。
女人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像洗发水或者身体乳。
清甜里带点橙花的微酸,还有淡淡的椰奶香。
挺好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了。
操。
路舟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反应来得又猛又急,一点预兆没有。
他赶紧松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电梯
往里缩了缩。
女人抬起头:“不好意思啊。”
眼睛很亮,睫毛长长的,皮肤白得发光,穿了件米色针织开衫,里头是碎花裙子,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
“没事。”路舟嗓子有点发干。
电梯停了,女人朝他点点头,走出去。
路舟盯着她背影,裙子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小腿线条又细又匀称。
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很眼熟,想不起来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
路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裤子那点尴尬的异常,抬手搓了把脸。
妈的。
见鬼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忘了按楼层!
那女人出去是十三楼。
十三楼,也是他住的那层!
第二次见,是隔天晚上。
他煮面,发现盐没了。
楼下便利店就有,但他鬼使神差地端着个空盐罐子,敲了对面的门。
敲了两下。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脚步声,“谁呀?”
“那个,不好意思,我对面的,我盐用完了,能借点吗?
楼下便利店好像关门了。”
其实没关。
他半小时前刚买烟回来。
门开了。
沈一站在门口,穿了件白衬衫和半身裙,衬衫下摆塞进裙腰,衬得腰细得一把能掐住,头发湿漉漉的,发尾还滴着水。
最要命的是,最上头三颗扣子没扣。
领口松松地敞着,脖子很细,若隐若现的白皙弧度,里面颜色是黑色的。
她好像完全没察觉,手里拿着毛巾还在擦头发。
路舟感觉耳朵根有点烧,下意识侧了下身子躲了躲,视线挪开。
“哦,你等等。”
她转身走到厨房,拉开柜子。
弯腰的时候,衬衫后摆从裙腰里滑出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白得晃眼。
他站在门口,手握成了拳,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找到了。”
沈一拿着一包没开封的盐走回来,递给他,“给。”
路舟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
温的,软的。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你扣子开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说了更尴尬。
“谢了。”他张嘴,干巴巴地说,“下次还你。”
“不客气。邻居嘛,互相帮忙,不用还。”
沈一冲他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关上了门。
路舟把盐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忙了二十分钟,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
完事后,他凉水拍了好几把脸,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自己那张有点狼狈的脸。
得想个办法。
他想。
得好好想个办法,把人吃下来。
那包盐他没动,煮好的面在锅里坨成一团,他也没吃,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敞开的领口和那截细腰。
没想到第三天晚上,她自己送上门了。
软乎乎的人,喝醉了就敢推着他亲上来。
她说沈一一就是个傻子,打工打得脑子进水了。
她骂郭峰缩头乌龟不帮她,又念叨着国网项目是她的,谁也别想抢。
嘴里念叨着我的奖金,跟个小财迷似的。
可可爱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