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战王府人人脸上都挂着喜色。
唯有沁雪院,一片安静。
洛沣依旧没有去国子监,在天蒙蒙亮时,敲响了战王府的门。
徐量亲自将他送到了沁雪院,并命人送来了早饭。
洛沣用目光询问出来迎他的琉璃,见琉璃摇头,他也不失望,径直走到花架下面。
“劳烦,还是和昨日一样。”
洛沣说完,琉璃福了福便退下了。
很快,便有人送来了茶水点心,笔墨纸砚,与昨日一般。
半上午时,龙一扶着秦寻屿来看小团子,没想到却看到花架下面坐着的少年。
龙一怕他生气,忙解释道:“洛小公子昨日便来了,咚鼓敲响就回去了,说是来陪咱们郡主的。”
秦寻屿微微颔首,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却招手让洛沣跟着自己进去看看小团子。
小家伙和昨日一样,睡在床的中间,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过。
若不是时而起伏的肚子,都以为床中间放了个抱枕。
秦寻屿坐在床边,握着小团子手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道:“这家伙还要睡多久,大壮你知道吗?”
大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揉着眼睛说:“我也不知道。”
他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第一次见那天晚上的大场面,哪里会知道这位小祖宗什么时候醒呢。
“出去吧!”
秦寻屿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叹了口气,不仅是他要出去,他同时赶走了躲在里间睡大觉的大壮。
“摆张椅子在廊下,我要在这里等呦呦醒来。”
秦寻屿想到刚才那个睡得悄无声息的小家伙,心中泛起酸楚。
他希望呦呦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自己。
龙一有点急了,“王爷,您的伤还没好呢……”
结果被秦寻屿横了一眼,只好咽下了后面的话,听话的去搬椅子了。
于是,秦寻屿和苏茉棠,以及洛沣就变成了沁雪院的暂住人口。
白天来,晚上回。
洛沣虽然没有去国子监,但功课却并没有落下,不仅如此,他还进步了。
原因是,当他看到一处不懂的地方时,犹豫要不要问秦寻屿。
阖眼假寐的秦寻屿似是感受到洛沣投来的目光,淡淡道:“哪里不懂?”
洛沣忙拿着书跑了过来,指着自己不懂的地方给他看。
秦寻屿几句话便给他讲明白,且比国子监里的夫子说的更加通透。
洛沣不仅明白了,还写了一篇策论给他看。
秦寻屿诧异接过策论,就在洛沣以为自己会被批评的时候,战王批改了他的策论。
指出了他写偏的地方,大约是兴致来了,秦寻屿还给他列了提纲,让他回去重写。
拿着战王龙飞凤舞的批改,洛沣像喝了酒上头似的离开了战王府。
苏茉棠看着少年离开时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孩子,崇拜你!”
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来。
秦寻屿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晚上,回到洛府的洛沣拿着批改过的策论给洛慎看。
洛慎似是没有想到,洛沣不过是去战王府守着熙辰郡主,怎么像拜了师父似的,还写起了策论。
不过看到战王的字,洛慎不自觉地颔首,“好字!刚劲有力,胸有丘壑!”
洛慎现在都不问洛沣在战王府的情况了,主打一个放养。
当然,他从洛沣的状态就能看出来,战王府将他照顾的很好,出乎他意料的好。
等洛沣出去,他忙跑到祠堂去上香,昨晚做梦就看到了一堆祖宗叽叽喳喳说他孙子认了个新祖宗,一定要伺候好小祖宗。
他要给祖宗们上柱香,汇报一下情况。
第二日清早,三人继续守呦日常。
洛沣将昨日重写的策论交给秦寻屿。
收到一个“优”的批复。
就这样,过去了七日。
秦寻屿都开始教洛沣下棋了,琉璃终于激动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虽然琉璃什么都没说,三人却立刻丢下了手边的东西,奔向内室。
小团子伸了个懒腰,缓缓的睁开眼,看到了一圈脑袋在自己眼前,她差点没收住手一拳打了出去。
“父王?娘亲?小三?洛沣?琉璃?野鬼——”
秦呦呦大叫着坐了起来,她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所有人都在这里。
大壮有点心塞,他没名字吗?
但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这位小祖宗,只能敬着。
“呦呦,你终于醒了!”苏茉棠用手背抹掉了眼泪,又哭又笑道。
“小丫头,现在身体如何?”秦寻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一把提起小团子,将她抱进怀里。
嗯~香香软软的,真踏实。
“咕咕——”
小团子肚子狂叫,她委屈的抬头看秦寻屿,“父王,呦呦饿……”
“郡主,饭菜都备好了,您都睡了九日了!”琉璃眼睛也红红的,她最近每天就坐在脚踏上,随时关注着小郡主的情况。
等得她头发都快白了,才终于有了动静。
小团子听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第一反应就是捂着肚子,“好可怜,多久没吃了,肚肚一定饿坏了!”
一群人看着她风卷残云消灭了桌上的所有东西后,才有机会问问她的情况。
但秦呦呦从醒来,注意力就一直在吃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闭着眼睛微微感受了一下后,笑眯眯道:“很好,大家别担心了。”
“小郡主,您以后可不能做这么冒险的事情了。”
徐量真是觉得自己要被这对父女吓掉半年的命,担心完这个,又要忧心那个。
秦呦呦忙举着手说,“徐爷爷放心,呦呦今后一定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
徐量听到她的保证,这才露出了笑容。
【我下次偷偷做,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哼!我现在厉害了,要先去找个布置噬魂阵的家伙,不打的他娘都认不出他,我就不是秦呦呦】
听到她心声的三个人,神色就没那么好了。
秦寻屿不断在心里跟自己说:你很在乎她,小宝贝是最好的,她只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最后的结论,秦寻屿决定一会就把她送到国子监去。
苏茉棠则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她软软糯糯的小闺女。
只有洛沣,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小祖宗,你去哪我都跟你一起!”
这是最庄严的宣誓!
秦寻屿冷笑,“收拾好东西,送洛公子和他的小祖宗去国子监!”
秦呦呦呆住了,她喃喃道:“父王,爱会消失吗?”
【父王太过分了,哼!朽木未必有我难雕,看我不拆了国子监】
秦寻屿刚要说话,被徐量拿出的一根短鞭抽了一下,他痛心疾首的说道:“王爷,小郡主才五岁,昏迷了八九天才醒,你怎么能如此冷漠!今天我就替先皇教训你!”
辛肃和龙一同时退后,那可是先皇用过的马鞭!
当年,先皇就是用这根马鞭收拾天天秦寻屿的,没想到先皇居然将马鞭赐给了徐量。
这玩意就跟尚方宝剑差不多,用在别人身上没啥用,但用在秦寻屿身上只能说一切刚刚好。
因为别人不一定认识这东西,可秦寻屿从小不知被这根鞭子抽过多少次,他不敢不认。
秦呦呦还没来得及控诉,就见她亲亲父王一溜烟跑掉了,后面还有徐爷爷紧追不舍。
“王爷的伤没事吧?”苏茉棠有点担心。
龙一忙拱手行礼,宽慰道:“王妃放心,徐伯心里有数的。”
苏茉棠这才放心,侧首去关心小团子,“宝贝,你睡了好几天,一会跟娘亲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才不会像秦寻屿那样,娃才醒就要把她送到国子监去。
洛沣刚才吓得汗都出来了,没想到战王府的一个管家,居然如此厉害,敢拿着马鞭抽王爷。
这件事他晚上回去一定要问问祖父,好奇的紧呢。
秦呦呦则被苏茉棠那句“王爷的伤”吸引了去,她反倒好奇的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昏迷前,炮灰爹身上可是一点伤都没有。
当听说他们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秦寻屿受伤中毒的种种情况,小团子瞬间变得眼泪汪汪。
秦寻屿和徐量你追我赶,遛了一圈回来,秦寻屿冷酷俊美的脸上添了一道红痕。
徐量则接过辛肃给他倒的水,一口气喝完。
秦呦呦早已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炮灰爹的气,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看到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她气呼呼的挥着小拳头说:“哪个坏菜的家伙干的,他今天走路一定会摔个大马趴,磕掉两个大门牙!”
童言童语众人并未在意,只是感动她的赤子之心。
但在宫里的某个角落,一名身着内监服饰的暗卫好好走着,突然一个平地摔,直接磕掉了他两颗门牙。
“可惜咱们唯一抓的那个活口居然自杀了,否则一定要想办法问出点什么。”辛肃气愤地说,那天他在府里值守,并没有去。
等他们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晕了,一个伤了。
他半条命都差点吓没了。
相信战王府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感受。
“坏人总会露出马脚的。”小团子说了一句后,还很用力地点点头。
苏茉棠揉揉她的脸蛋,确实像呦呦说的那样,虽然他们看似被动,但坏人原本只是在背后,现在却跳出来当街伏击他们,说明背后的人急了。
“咱们都还好,就是你们带回来那对兄妹,最近好像不太好。”
徐泽和徐媛住在后院,消息自然会送到苏茉棠这里,她听秦寻屿说过,在国子监那边安排了人。
最近府里也顾不上他们兄妹,但秦呦呦醒来后,苏茉棠还是第一时间将情况告诉了她。
“那个徐媛,似乎一直不安稳,有时连徐泽都安抚不了她,她像是在找什么。”
苏茉棠猜测,徐媛会不会是想找呦呦,可徐媛时不时会攻击人,她也不敢把人带到沁雪院来。
“我一会就去看看她。”秦呦呦窝在秦寻屿怀里,糯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