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驰进来时,苏茉棠正把虺蛇放在秦寻屿的胸口,嘴上还说着:“王爷又中毒了,你能吸出来吗?”
上官驰感觉有些梦幻,退出去又进来了一次,把跟着他的辛肃吓了一跳。
走到床边,恰好看到虺蛇一口咬在秦寻屿那个伤口上。
辛肃没想到当初那条小黑蛇,已经成为战王府的打工蛇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体制内了吧?
虺蛇却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拉磨的驴,干不完的活。
上次它给秦寻屿吸了毒之后,身上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通体翠色。
但辛肃却发现,它现在好像不是纯翠色了,而是带了些金色,不仅如此,这蛇头也有点怪怪的。
但仔细去看,又好像没有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要很久的时候,虺蛇从秦寻屿身上下来了。
“好了?”徐量有点急,“怎么这么快?确定都吸完了吗?”
他担心小郡主不在,这条蛇划水,万一王爷身体里还有余毒怎么办?
哎,小郡主不在,连个能沟通的人都没有。
虺蛇翻了个白眼,甩了甩它的尾巴,众人这才看到它尾巴处有手掌那么长的距离都是黑色的。
“这咋还是条变色蛇!”上官驰咕哝一句。
没想到他身后突然响起大壮的声音,“这条蛇是告诉你们,它都弄好了,毒都在它尾巴这里,让你们放心!”
大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才替蛇解释了一句。
上官驰再次被吓了一跳,回头又看不到任何人,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王爷的脸,确实恢复正常了!”苏茉棠拿着帕子给秦寻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刚才虺蛇吸毒的时候,秦寻屿虽然不像上次那么痛苦,但还是因疼痛流了许多的冷汗。
秦寻屿现在已经变回了如玉般的面色,只是前一晚上失了不少的血,玉色中少了红润,惨白中带着些蜡黄。
很快,秦寻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看到自己床前有这么多个脑袋,他又闭上了眼睛。
“行了,毒都给你清了,还装睡呢!”
上官驰刚才被吓到,这会说话还带着点怨气。
秦寻屿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地说道:“主要是不愿意看到你!”
上官驰怒了,“嘿哟!你还喘上了!”
开了几句玩笑后,秦寻屿被苏茉棠扶起来靠坐着,丫鬟送来了点清粥让他垫垫肚子。
算起来,他从昨晚就没吃什么。
才吃了两口,有侍卫在门口通报,说张太医又来了。
徐量看了眼秦寻屿,见他颔首便往出走,“我去请他进来。”
没办法,这一趟只能徐量去。
张文刚走到垂花门,就见徐量老泪纵横,快步走了过来。
他心里一紧,手里的药箱都没拿住,摔了下去,还好跟着的侍卫反应快,一把给接住了。
“王爷怎么了?”张文以为秦寻屿已经不行了,或者干脆没了,他都想好自己埋哪了。
没想到徐量上来握住他的手说:“张院判,太感谢你了,王爷的毒已经解了!你快去给他看看……”
“啊?”张文怔了片刻,徐量巴拉巴拉说了许多,他总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连战王到底中了何毒都没有弄清楚,就把毒给解了?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张文被徐量扯着,快步走到了正院,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惊喜的声音。
真好了?
他只以为毒解了,却没想到他进去后还会有更大的惊喜。
“张院判就是神医啊!”苏茉棠语气中带着哭腔,张文刚要嗤鼻就看到秦寻屿在侍卫的搀扶下慢慢在走路。
张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好徐量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张院判,您小心点,你快给我家王爷看看,他怎么可以走路了呢?”
张文擦了把汗,心道:我也想知道啊!
秦寻屿千年不变的冷脸见到张文后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张院判,谢谢你!”
张文忙小跑到秦寻屿身边,扶着他坐下,然后仔细给他把脉。
良久,张文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时也漾出了笑意:“神奇,王爷的毒确实都消失了,不仅是这次中的毒,是所有的毒!”
他不住地摇头,似是不敢相信,秦寻屿中了这么多年的毒居然就这么轻易没有了?
“那我家王爷突然能走路了,也和这个有关系吗?”苏茉棠急忙问道。
徐量也凑到他跟前,“所有的毒都消失了,是怎么做到的,身体里还有余毒吗?”
张文被好几个人围住,问着不同的问题,他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谁的问题了。
“那个,王妃,徐伯,要么咱们先听张院判说吧。”辛肃憋着笑,去劝两人,他才发现战王府全是戏精,包括他自己。
张文捋着胡须思考,“老夫觉得,最大的可能是王爷这次中的毒与过去的毒抵消了!”
“抵消?”
苏茉棠与秦寻屿对视一眼,果然朝着他们设想的方向走了。
“对!”张文颔首,“虽然不知王爷这次所中到底是什么毒,但这毒非常的霸道,完全有这个可能与之前的毒抵消,至于王爷的腿,大约就是因为中毒才失去知觉。”
说到这里,张文面上浮起几丝羞愧,若他们技艺到家,也不会让战王坐这么多年轮椅。
“王爷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文说着起身拱手,“下官恭喜王爷!”
秦寻屿想演得更好,但他却发现有点难,只能用内力让眼眶发红,看起来确实有种苦尽甘来,内心复杂的感觉。
张文这几年都不知出诊战王府多少次,他完全理解战王此刻的心情。
“张院判,我家王爷是否还需要吃药?”徐量此刻的样子,就像是担心儿子的老父亲。
张文笑呵呵的收拾东西,“吃些补血的药,注意不要让伤口发炎便可。”
徐量准备了许多东西,一脸喜色的将张文送了出去。
没多久,战王痊愈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
乾元殿内,秦穆帝冷冷看着跪在御案前的安福和暗卫。
“你们一个给我说用了烈性毒药,一个说他快不行了,那现在战王府传出的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穆帝说着,直接将御案上的东西全都整理到了地上。
安福的手背被碎瓷片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他却一动不动,也不敢答话。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暗卫余光瞥了眼安福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等秦穆帝心绪恢复平静后,才缓缓道:“宣张文!”
今晚虽不是张文值班,但他却留在了太医院,不停的翻看着秦寻屿往日的病案。
安福来找他的时候,他却好似并不惊讶,收了病案就准备和他一起去,恰好看到安福手背上那道口子,忙道:“安公公稍等。”
安福以为他要带药箱,“张院判不用带药箱,陛下只是询问战王殿下的病情。”
张文却拿出一瓶白药,给安福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虽是小伤,还是要用点药,到时好得快,不过就不用包起来了,如今天热,容易化脓。”
张文笑呵呵的说着,将那瓶白药塞到了安福手中。
乾元殿内,已经收拾干净,秦穆帝看起来也如常。
“张院判如今的医术已臻神境,连战王的毒都能解了,实在了不起。”
秦穆帝听完张文的汇报之后,赞叹了一句。
张文却跪了下去,一脸惶恐俯首贴地,“微臣不敢隐瞒陛下,这次实在不是医术的问题,微臣连战王殿下所中何毒都不清楚,何谈解毒。”
“哦?”秦穆帝阴鸷的目光紧盯张文,“那他遇到了哪路神仙啊?”
张文声音都带着哭腔,“若微臣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战王这次遇袭所中的毒太过霸道,与以前滞留在心脉处的毒相互抵消,战王殿下才因祸得福了。”
秦穆帝眼神快速转动,似在思索张文的话,暗卫确实说这次的毒非常烈性,张文的推断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想给战王府一点颜色瞧瞧,竟然帮了他,想到这里,秦穆帝扯断了手中常年把玩的一串佛珠。
安福虽然低着头,但眼睛的余光和耳朵始终都在秦穆帝这边。
那佛珠一断,安福立刻将剩下的接住了,嘴上还笑道:“陛下,您这是高兴坏了吧!”
秦穆帝深似潭渊的目光淡淡扫过安福,嘴上嗯了一声,“朕今日很高兴,这佛珠也算是为战王挡了灾了,拿下去吧!”
说完,他也朝张文挥了挥手,这会他谁都不想看见。
张文走下乾元殿门口的台阶时,才惊觉后背早已湿透。
额上的汗滴进眼睛里,有些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