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节过去,一切都回到了按部就班的平常日子。
每日看到洛沣拿出不同的美食,成为了秦呦呦新的期待。
国子监有专门的食堂,只不过这里的学生都是世家子弟或皇亲国戚,基本都会有仆从送饭,在食堂吃饭的除了夫子们,学生没有几个。
食堂开阔通风,天气热起来之后,秦呦呦和洛沣的午饭也会放在这里吃。
“呦呦,你看这个!”洛沣从食盒中取出一碟粉嘟嘟半透明的点心。
秦呦呦望着那碟点心吃惊不已,“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嘴上说着舍不得,小手却快速地抓起点心放进嘴里,淡淡的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她快乐的眯上了眼睛。
小手还伸出大拇指,“好吃,你家厨子真乃神人!做出来的每一样点心,都像是长在了呦呦的心巴上。”
洛沣一边开心,一边吐槽,“那也没见你去找我玩。”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吵闹声。
秦呦呦忙将手里的半块点心塞进了嘴里,跑到了洛沣身边坐下,两只耳朵竖起来,双眼紧紧盯着发生争吵的地方。
“你一个下等的贱民,竟敢弄脏本小姐的裙子。”
说话的少女身着海棠色渐变褶裙,她发髻上的小流苏晃动的厉害,一张明媚的俏脸满是怒意。
一个身着青色襕衫,头戴黑色方巾的少年,低着头站在几步外。
看得出他衣衫洗得发白,下摆处隐隐有打补丁的痕迹,在一群锦衣华服的国子监学生中分外扎眼。
“不是我!”少年的声音有几分发颤,却很坚定。
“只有你经过这里,不是你还能是谁?”那少女语气中带着鄙夷,打量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她指着袖摆上那一点油点给大家看,“难不成是我自己弄脏的?”
徐泽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得还是恼得,语气重了几分,“我说了,不是我!”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来给贾念夕送饭的侍女拦住。
秦呦呦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洛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声道,“那是安平大长公主府的贾念夕。”
小团子哎呀一声,指着少年说:“我问的是他。”
“哦哦!”洛沣习惯性地会先说有背景的那个人,“他叫徐泽。”
徐泽是地方官学送到国子监的,他的成绩在中阶洗墨堂是最好的,可惜他没有任何家世,在国子监这种地方别说被人看不起了,都没人给他个余光。
随着洛沣给秦呦呦介绍徐泽,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大起,也有看不过眼的,提醒贾念夕——
“你别太过了,小心寒门那群人找你麻烦。”
“我家养的看门狗都比他更像寒门!”贾念夕嗤鼻一笑,“他?用孙文泉的家乡话说,他不过就是‘佃户佬’的崽!”
“哈哈哈——”
众人皆笑。
徐泽脸色惨白,握着油纸包的手微微抖动几下。
被提到名字的孙文泉嘴角也抽了两下,却终究没有说话。
贾念夕斜靠在椅背上,恶意满满的打量着徐泽,少女甜润的嗓音说出了恶毒的话,“跪下道歉,今日便算了!”
“我这可是轻容纱!一尺百金!让你赔钱你拿不出,那就赔礼吧!”
她说的无比轻松,周遭却响起抽气声。
秦呦呦闻言,也皱起了精致的眉头,她用帕子擦了嘴,一只手按在桌上,从椅子上跳到地上。
洛沣见状忙拦住她,“你要干嘛?贾念夕很难搞的!”
小团子轻轻推开他的胳膊,缓缓道:“我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说罢,径直朝那边走过去。
“你们这边可真热闹!”
秦呦呦软糯的奶音很有穿透力,就算坐的远没注意到这边的人,闻声也回头看了过来。
现在的京城,无人会认不出她。
看到秦呦呦过来,众人虽不情愿,却还是起身给她行礼,“见过熙辰郡主!”
跟过来的洛沣心里打鼓,但还是从旁边给秦呦呦扯把椅子,扶她坐了上去。
“我也喜欢凑热闹,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她说着,还从布兜里拿出包肉干,啃了起来。
贾念夕原本以为她来找麻烦,见她只是坐着看热闹,才放心了。
于是,她又示意侍女按住徐泽,让他给自己跪下。
徐泽硬气,又是男子,侍女一时半会也按不住他。
“他做了什么?”秦呦呦低头数着肉干,幽幽问道。
贾念夕已经认为秦呦呦无害,说话也没有特别注意,随口道:“他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只是让他道歉。”
秦呦呦这才抬头,跳下椅子去看贾念夕手指的地方。
只是一点点油点,不过因轻容纱料子特殊,此刻已经晕开不少,看起来是有些明显。
她小嘴瘪着,“嗯,料子毁了,挺可惜的。”
贾念夕闻言更来劲了,大声说:“是啊!这可是我舅母赐我的料子呢!”
她是真的很心疼。
徐泽看了眼秦呦呦,眸底闪过一抹愤怒,这是来拱火的吧!
秦呦呦又走到徐泽跟前,伸手去拿他握紧的那个油纸包,扯了两下都没扯出来。
她疑惑的仰头看他,两人就这么眨巴着眼睛对视。
“松!”她脆脆道。
徐泽不过一介平民,在熙辰郡主面前屁都不是,他咬着牙无奈松手。
秦呦呦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的干饼。
“可是,他的吃食并无油。”小团子回头,好奇的笑道:“他是怎么把那油星弄到你身上去的?”
她这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徐泽最是惊讶,她这是在帮自己说话吗?
贾念夕也没想到,但她只愣了一瞬,便随意挥手,“刚才只有他经过,肯定是他!”
秦呦呦眸光澄澈,扫过众人,“你们都看见了?有人证明是这个人做的吗?”
众人在小团子的注视下,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自己看到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贾念夕已经明白,秦呦呦过来根本不是凑什么热闹,她就是来帮徐泽的。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语气不善,“若我就说,是这个人弄脏我的衣服呢?”
贾念夕的意思很明显:你待如何?
秦呦呦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强势和威胁,嘴角弯弯,小梨涡若隐若现,只眼神定定回视。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不要聚众闹事!”
学生聚众,总是会搞出事情,国子监很注意这些。
“霍司业!”贾念夕看到来人,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忙跑过去告状。
少女嘴皮子利索,几句话便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霍旭眉头一皱,直接开口:“徐泽,既然错了,就道歉,国子监可不是地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你怎么也在这?”
他正说着,突然看到一个小脑袋从徐泽旁边伸了出来。
霍旭如见鬼一般,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秦呦呦眉眼一弯,道:“我过来看热闹呀,你是来断官司的吗?”
霍旭忽然感觉嘴很疼。
他当然明白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环顾周遭,将手一背,淡淡道:“我就是路过,你们也要搞清楚是非对错再说,哎,好像有人喊我?”
说着,他快步朝饭堂大门口走去。
贾念夕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旭的背影,怎么回事?
除了洛沣,其他人都不明白,霍旭为什么跑那么快。
霍旭的嘴才好,他大约今后看见秦呦呦都会嘴疼,又怎么会来断这个官司呢?
秦呦呦小嘴撇了下,眸光再次扫过众人,“现在我们继续看热闹?你还要他道歉吗?”
最后一句,她是问贾念夕。
贾念夕早就听说秦呦呦那些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事情,可她认为这是她和徐泽之间的事。
“当然!错了就要道歉!有问题吗?”
她微抬下巴看着秦呦呦,语气中满是挑衅。
“错了就要道歉,但他错了吗?”秦呦呦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说他错了,他就错了!”贾念夕丝毫不退让,说话时还向前走了一步。
小团子笑弯了眼,“那你现在挡了我的路,我觉得你也错了,跪下吧!”
嘶——
敢让贾念夕跪下,秦呦呦怕是不知道安平大长公主是多宠她吧?
虽然秦呦呦有很多令人佩服的事迹,但她这次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贾念夕都被这句话气笑了,她打量着秦呦呦,见她身上襦裙样式并不普通,明显是专门的绣娘制作的。
料子更是比自己的轻容纱还要名贵的霞光锦,发髻虽然只是勉强梳成的双髻,可那点翠蝴蝶,就可以买下她今日佩戴的所有饰品。
更别说她脖子上那个赤金掐丝项圈。
她在战王府绝对非常受宠。
这是贾念夕打量之后的看法。
“安平大长公主府无意与战王府交恶!”
贾念夕比刚才谨慎了几分,“熙辰郡主就不要掺和我们的事了,可好?”
她如今已经被架起来了,除非她自己后退。
可她都抬出了安平大长公主,又如何能退得了。
秦呦呦澄澈的眸子有几分不解。
【这个人,脑子一根筋,自己都说无意交恶,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为啥还要说后面的话】
洛沣听到小团子的吐槽,摸着鼻子,强压下嘴角的笑。
像秦呦呦这种不要脸的,是不懂爱面子的人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