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挫样?
顾延卿怀疑地摸摸自己的脸,从未想过这两个毫不相干、南辕北辙的词可以排列组合到一起。
这新奇的认知让他一时呆住了,都忘记对面还有个气势汹汹的魔修杵着。
男修一脸不耐地看着对面只能勉强称上清秀的人装模作样地捏脸:“再摸也改变不了你的丑样,赶紧把奇物交出来!!”
说着,他暂时放开了对许漾的禁制,许漾面色惊惶,眸中含泪:“师兄你快走!别管我了!”
“艹!”那男修恶狠狠掐了一下许漾的脸,“小美人,你和你那丑人多作怪的师兄玩什么鸳鸯蝴蝶戏码呢?”
许漾原本较旁人更大的瞳仁愈发黑沉,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男修一眼。
那男修不知为何,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掐脸的动作也随即停下了。
他放开许漾,运起灵力手掌一吸,修为压制让顾延卿瞬间不能自控地向他的方向滑去。
许漾似是腿脚酸软,狼狈无力地跌倒在地,低头呜咽哭泣,梨花带雨惹人心怜。
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顾延卿糟心地被魔修捏起后颈处的袍子提溜起来,他的易容化身个子太矮,魔修又嫌弃他模样普通不肯抱他。
他维持着这个不体面地姿势叹气:“师弟,你别哭了,去帮我搬个救兵也行......”
话音未落,下一瞬,魔修一掌狠狠拍在顾延卿胸口,他脸色一白,当即呕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丑货,当着我的面还这么嚣张,你以为——”
魔修的话顿住了。
随着那口鲜血涌出,顾延卿的易容术也维持不住了。
他的身体如抽条般拔高,墨色的长发如同云翳般蔓延生长,五官从清秀渐趋古典秾丽,面色苍白,唇角那缕鲜血愈发鲜红,仿若鬼魅一般动人心魄。
魔修的心跳停止了几息,下意识地轻轻扶起顾延卿,咳嗽几声,压低嗓音一脸深情:“咳咳,美人,你没事吧?”
顾延卿回眸看他一眼,鸦羽般的睫毛垂下,复又抬眼,撒娇般嗔道,
“......我好疼呀。”
那魔修顿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在那苍白如冷玉的脸颊上,手像是被那光洁细腻的触感吸住一般,轻轻地将唇角那抹血迹擦去。
那双狭长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勾起唇角,语调柔软而沙哑:“你好凶啊。”
魔修突然神情微怔,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好凶。”
顾延卿的眼眸中渐渐出现一点红芒,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你要怎么做呢?”
“我要......怎么做。”
“放我们了吧?”
“放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见刚才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许漾突然踉跄地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去,一把撞开顾延卿,嘶声大喊道,
“别伤害我师兄,要伤就伤我吧!!”
顾延卿的身体在半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在空中翻了个白眼,随即跌落在地。
他无语地想,这个好师弟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没看到他在使用魅术吗?!
身为合欢宗弟子,怎么会连自家门派的拿手绝活都看不出来?!
他再是个傻子,都能察觉到眼前的许漾似乎有些不对劲,可对方却能准确的说出合欢宗内发生的事情,有些秘辛甚至是他都不了解的。
最关键的一点,许漾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以为那个魔修会放过他吗?
果然,那魔修一把推开靠在他身上许漾,从衣袍上撕开两条长长的黑色布带,俯下身蹲在顾延卿身边,一道绑在他眼前,一道绑在他的手腕上,还都下了复杂的禁制。
粗重的鼻息在他的脖颈处嗅了嗅,魔修离远了一些,将他拦腰抱起,在他耳边柔声诱哄。
“美人,往后你就安心跟了我吧。”
眼前一片昏暗,骤然失明让他心底蓦地慌乱起来。
魔修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而邪恶的血腥气息,抱着他的手臂身躯炽热,一阵干呕的欲望涌上心头,顾延卿侧过头躲避那股气息。
被谢怀阙这样抱起时,他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寒铁的气味,对方的身体也是冷的,过一会却会变得温暖,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谢怀阙......
.
半刻钟前。
谢怀阙坐在客房的凳子上,修长冰冷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碧色的酒壶,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桌上一处黑色的斑点上。
忽然,一阵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涌出。
他闭目感应了一下,体内分出的两缕透明真火,一缕炽热而猛烈,已经燃烧殆尽;另一缕则冰冷如天上月一般,此刻,那缕冷火正在微微摇曳,指向一个位置。
他陡然站起身,运起全部灵力缩地成寸,往冷火指引的方向行去。
那拙劣的禁制很快被他一剑斩断。
等谢怀阙来到湖边,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一个獐头鼠目的魔修正把恢复原型的顾延卿抱在怀中,肮脏恶臭的脸还埋在他的颈部嗅了嗅。
顾延卿的双眸被黑色布带缠绕,只露出琼鼻红唇和轮廓精巧的下颌,唇角处洇着些许红色血迹。
一阵熟悉的气息传过来,顾延卿偏过头,略带惊喜地问:“谢兄,是你吗?”
“呃啊啊——”
这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身体下坠的一瞬间,一个冰冷的怀抱紧紧抱住了他。
那人抱的很紧,由于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凭着感觉将脸朝向谢怀阙的脸。
刚要开口让对方放下自己,唇瓣分开的瞬间,口中被喂入了一粒疗伤丹药,他咽下去,轻喘了一口气,
“谢兄,你帮我把布带解开,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丹药效果极好,身体内的瘀伤顷刻间便恢复了,鼻端嗅到了大量的浓郁深沉的血腥气味,但他却觉得仿佛一切危险都消逝了。
他偏过脸,在谢怀阙宽阔的胸膛处蹭了蹭,低声道:“还好你来了。”
他的声音与刚才诱惑魔修时似是相同,却又不完全一致。相同的是柔软而沙哑的音色,不同的是里面注入了浓浓的依赖与信任。
谢怀阙手腕微动,一股炽热的气息传来,鼻端尸体烧焦的焦臭气味逐渐清晰。
顾延卿不知为何有些慌乱,谢怀阙从来时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暂时失明让他格外敏感。
“谢怀阙?”试探的语调。
“帮我摘下来嘛。”刻意的撒娇。
“求求你了,帮帮我嘛。”低劣的引诱。
谢怀阙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冰冷锐利的眸光转移到趴在地上的许漾。
许漾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盯着地上的一团灰烬,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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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打断了他们的卿卿我我:“谢首席,为什么你还会有麒麟真火呀?”
“你是谁。”
没有疑问的一句话,对方已经确认他不是真正的许漾了。
他叹了一口气:“真讨厌,为什么你还能有麒麟真火,我却什么都没有了呢?”
他又用那双黑而大的瞳仁扫过他们亲密拥抱的身影,撇撇嘴,不满地呢喃,
“嗨呀......为什么要一直阻挠我呢?”
谢怀阙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知晓对方不会给他任何有效的信息了。
他的掌心刚凝聚出真火,便见对方抿起粉嫩的唇瓣,很委屈似的咕哝:“又要浪费我一尊肉身。”
话音刚落,许漾的身躯便如一道烟尘散开,化作点点雾霭,消失在空气中。
怀里的顾延卿安静了一会,低声道:“许漾师弟怕是被夺舍了。”
被夺舍的人在夺舍的一瞬间就会死亡,也就是说,真正的许漾早就死了。
谢怀阙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但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半点解开禁制的意思,步履缓慢地往客栈走去。
.
谢怀阙把他抱到了客栈的床上,这应该是谢怀阙昨晚休息的地方,而不是他的房间。
虽然看不见,但床铺内都是对方身上寒铁和冷香混杂的气味,躺在被褥里,就像是被对方一直抱在怀中一般。
黑色的布带终于被解开,顾延卿睁开闪着水光的眼眸望他,扭了扭僵硬的手腕,抱怨道:“你怎么才给我解开。”
谢怀阙的眸子闪了闪,俯身逼近,用指腹捻去他口角残余的鲜血。
顾延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空气暧昧地静了片刻,谢怀阙的指腹停留在他的唇瓣上,没有移开。
过了一会儿,顾延卿开口:“谢兄,你这张脸——好丑啊,能不能先暂时解除易容术变回来。”
冰冷的手掌蓦地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下一秒,布带撕扯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睛重新陷入黑暗。
顾延卿:“......”
“喂。”
顿了顿,又道:“你干嘛?”
谢怀阙像是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沉默地替他掖好被角,将他包成一个蚕蛹一般。
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是修士敏锐的感知还是能让他意识到谢怀阙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他。
顾延卿根本睡不着,谢怀阙又不搭理他,他的脑子不由闪过白日里的一些片段,犹犹豫豫地问,
“那个,你是不是喜欢许漾?我说的不是我们见到的那个,是被夺舍之前的许漾。”
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阙终于开口了:“为什么这么问?”
顾延卿:“哈哈,我就随口问问,没什么......”
“不喜欢。”
“哦。”
顾延卿突然想要掀开布带,看一眼谢怀阙此刻的神情。
刚触碰到布带,手腕便被握住了。
握着他的手没有那么冰冷了,掌心处似乎带着些隐隐的热意,引得他的脸也热起来。
他想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有些发烫,但是又担心动作太过明显,会被对方发现端倪,只好偏过脸去,假装不想看见对方。
谢怀阙摩挲着手腕处被勒出的浅浅红痕,眼神虚虚地掠过床上人耳根处浅浅的粉色。
半晌,他松开手,解开对方眼睛上的布带,靠坐在椅子上。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