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素一怔：“机缘？”
文柏点头道：“我问道山的血池秘境，修炼肉身最是好用，今日开启，可不是赶上了？”
周见素略微迟疑：“我去，不妥吧？”
肉身之力的确是他目前最缺的。不过连文柏都说是机缘，这血池秘境一定差不了，还能分给外人吗？
文柏停下脚步，脸上居然浮起微红：“师弟，你不知道，这血池是一位大能所留，与周朝关系很深……”
周见素这次明白了。
他不再推辞，大大方方朝血池秘境赶去：“师兄，这血池秘境是何人所留？”
文柏长叹一声：“师弟恐怕已经猜到了。正是令兄，周知白周前辈。”
周见素怔了怔，忽然又问：“这血池秘境，每次开启的时间都一样吗？”
“差不多。”文柏回答，“开启秘境要一些灵草，成熟的日子就是这几天，不会相差太多。”
周见素皱起眉头。
他忍不住想：季明把他带来，又丢下他一个人走了，难不成就是为了这血池秘境？
谈话间，两人已经抵达血池秘境外。
秘境外站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周见素昨天见过，只有寥寥几人不认识。
谢棠就站在人堆里，人缘居然还算不错。
她与身边几人说着话，转头看见周见素，便要脱身过来，还没有走到周见素面前，忽然听见有人讥讽一笑。
“谢师妹昨日说要挑战二殿下，怎么没看见天机榜变动？难道是怕了？还是没打过啊？”
看来人缘也不怎么样。
谢棠视线往上一挑。
她昨天指责崔朝十七皇子不给面子，但此时也很不给别人面子，嘲讽地笑笑：“手下败将。”
对方的脸瞬间黑了。
谢棠瞅了瞅这人，踱步到周见素身旁：“我挑战谁是我的事，你不高兴也憋着，昨天揍你揍得不痛快，今天还可以再打一遍。”
周见素脸上神色平和，听见谢棠的发言，默默转头看了她一眼。
修仙界果然拳头最大，她活到这么大还没被打死，显然实力很强。
谢棠被他盯了一眼，只觉莫名其妙，不知道周见素是什么意思。
她凝神沉思片刻，突然醍醐灌顶，悟了！
“师弟也想打他？”谢棠自觉拿人手短，异常谦让，“没关系，我可以出了秘境再打，那这次先留给你？”
周见素睫毛抖了抖。
关键是我打不过啊，他面无表情地想。
谢棠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打这人轻轻松松，昨天又看见天机榜上的战绩……那周见素打这人，应该也很轻松才对。
周见素控制好表情，终于开口：“诸位，血池秘境即将开启，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文柏这时候才分神出来，看了嘲讽的那人一眼。
那名弟子顿时闭嘴，心里还是很憋屈。
然而身边有客，他只得压下怨气，朝周见素拱手：“师弟勿怪，我不是针对你。看在师弟的面子上，谢师妹，有什么争议，咱们出了秘境再谈。”
文柏满脸孺子可教：“正是如此。谢师妹是切磋交流，各位师弟心胸应当宽广些。”
说完他不再看自家师兄弟吃了苍蝇一般的脸色，从袖中取出一张金符。
金符迎风而去，越来越高大，笼罩在秘境上空。
周见素听见一声嗡鸣，很轻的声响，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仿佛火烧。
周见素低下头，按住胳膊，微不可查地轻轻撩开衣袖。手腕处血管青紫，手指按上去，仍在正常地跳动。
没有任何异常。
周见素倒吸一口凉气，明显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那头文柏还在动作。
金符化作阵眼，元气凝结，勾勒出阵纹的雏形。
文柏取出各种珍贵灵草，逐一淬炼，投入大阵中，灵液在阵纹上流淌，将整座大阵勾勒成型。
一切准备就绪，他退到周见素身边，与周见素对视一眼，目光中似乎含了千言万语。
周见素：“？”
周见素并没有看懂，但不妨碍他保持平静，微微颔首。
文柏转头，低喝一声：“进！”
秘境开启，众人早已等不及，纷纷朝阵中走去。
谢棠混在人群里，虽然没有御剑，速度却依然很快。
周见素跑得没有她快，那少女见他速度不够快，居然倒回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拎了起来。
两人落入秘境。秘境的温度比起外界高了太多，好像架了把火。
血池秘境是个不算宽阔的平台，被青山环绕在中央，天穹像一个血红的罩子，将整个秘境盖在底下。
平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凹陷，其中深红色池水荡漾，仿佛赤红的宝石。
*
秘境开启，须有人在外维持。
作为问道山首徒，文柏盘坐在秘境外，主持大阵运转。
“师兄。”
文柏闻声回头，只见一人立在身后，眼瞳中精光闪烁，元气汇聚在眼中，正看着阵中情景。
“周见素一来就空降榜首，你没有意见吗？”
文柏想了想：“这是他的本事。”
来人显然被他这句话噎住，好半晌才喘过气来：“那谢棠连挑我宗十大弟子，昨天又跑去找周见素，却没看见榜单变动，显然没有打赢。大师兄如果胜了周见素，才好维持我宗颜面啊！”
文柏终于有些迟疑。
他并不乐衷争斗，在修仙界中可谓独树一帜，奇葩得不行。
但问道山的尊严，还是需要维护的。
谢棠九战八胜一平，除了自己，其余人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这样下去不行。
文柏温吞惯了，说话慢悠悠：“此事结束后，长老要去剑宗交流。你随我一起去，将他们剑宗天才榜挑战一遍。”
二师弟这才有些笑模样，在文柏身侧坐下：“崔山青败走镇天府，沿途宣扬，说周见素是化神装炼气，老怪装小儿。我左看右看，怎么看不出半点隐藏的迹象？”
这话正是文柏心中所想。
他也很是疑惑，但总觉得不至于是假的：“炼气修士岂能越境界杀元婴大圆满？岂能让周朝将他当做继承人，岂能让崔山青狼狈逃走？”
二师弟也咂舌道：“他装得可真深……”
两人齐齐沉默，同时在心里想：虚伪！
被寄予厚望的周某人站在最远处，没有靠近血池。
谢棠提着剑，已经兴冲冲地往前走去，一步抬起，忽然两把武器交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去路。
“师姐止步。”刚才挑衅她的那人淡淡道，“还是让我们先挑吧。”
谢棠左右看看，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没有动怒，而是抱臂而立，配合地摊开一只手：“好啊。”
一群人各自散开，谢棠等他们终于协商好，占据了最好的几处位置，这才抬步往前走，随意找了个地方，将身子沉入血池中。
她正要开始修行，余光却发现一个黑影杵在面前。
周见素仍然站在原地。
谢棠：“？？？”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
她迟疑一瞬，开口叫道：“周师弟，你不进去吗？”
不是周见素不想动，而是他不敢动。
血液中翻滚的热量越来越高，汹涌的波涛声越发宏大，连这一片天地间都是隆隆声响。
只是血池原本就在震动，雷声滚滚，因此谁也没有听出来，此地有两道几乎重叠的浪涛声。
周见素浑身压不住的颤抖，连谢棠叫他的声音也听不见。
所有人都发觉了不对劲，问道山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想管又不想管。
“他怎么了？”
“是不是要和大师兄说一下？要是出了事，周朝找上门来……”
“难得秘境开启，最多不过几天时间，你们耽搁吧，回头可别哭。”
这些声音，周见素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感知与血池相连，彼此融合。
血液浸入这几名弟子体内，因此他也可以看见对方的经络，窥见功法心决流转的痕迹。
只是太微弱，他辨不清真伪。
哗啦一声，谢棠本着拿人手软的心态，走出血池：“你怎么了？”
周见素从喉咙里压出一句：“无事。”
秘境外，二师弟已经嗑上了瓜子：“他看起来不太好。”
文柏有些担忧，想起昨日师尊的嘱咐。
师尊亲口对他说，什么也不要管。
文柏透过阵眼打量其中的景象，视线被暗红遮挡大半，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遵从师尊的指示。
干脆两眼一闭，做眼瞎耳聋状：“不管。”
秘境内。
天空原本就是一片暗红，此时却隐隐变得鲜艳起来，风雨欲来的景象。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看向异常的源头：“周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快停下！”
谢棠担忧地冲到他面前，正要说话，身后一道金光疾射而来，正正冲着周见素面门，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
谢棠大惊，反手拔剑，银光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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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金光悍然劈成两半。
她定睛看去，那原来是一支金箭。
谢棠勃然大怒，望向对面：“你们要做什么？！”
年轻弟子手握硬弓，寸步不让，同样恼怒：“此乃我宗秘境，谢师姐要看着此人破坏秘境吗？！”
谢棠迟疑了。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虽说周见素给她送了份大礼，但是……
这不合适吧？
问道山血池秘境天下闻名，她都是来蹭秘境的，怎么好拦着人家？
谢棠疯狂给周见素使眼色，但是周见素已经看不见了。
血池翻涌，在吸引他一步步靠近。
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
“师兄——”
有人带着惊骇地喊，众人循着他的声音望去。此人离周见素最近，身前血池逆流而上，不断压缩，膨胀……
短短一瞬，他身前的血池已经被抽空。
问道山几名弟子目眦欲裂：“拿下他！”
“他要把血池收走！”
谢棠左右为难，回头看去，只见周见素满脸血痕，无数流不尽的血液从五窍中溢出，几乎看不清脸。
谢棠顿时大惊，张口结舌：“你不会要死了吧？！”
“小五，给大师兄报信！”
“我已经告诉大师兄了，但是……没有回应……”
“难不成周朝带兵打进来了？”
一片混乱，周见素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那道呼唤声好像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如水，带着无比的蛊惑之力：“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周见素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
“大师兄？”二师弟满心疑惑，问道，“不管吗？里面太乱了……”
文柏单手捏碎传讯符：“不管。”
“但是周见素看起来不太好。”
他倒是不担心周见素的死活，只担心周朝那群疯子。
实力不见得如何，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大，惹了他们比沾上牛皮糖还烦！
说话间，里面箭矢横飞，剑气纵横，显然已经打起来了。
谢棠很不情愿，思来想去，暗骂一声：周师弟啊周师弟，这不是我做人的准则啊！果然拿人东西没好事！
众人战在一处，血池纷纷逆流至天穹。周见素站在中央，袖手微微仰着脸，好似在欣赏什么美景。
谢棠双拳难敌四手，一招不慎，有人从她的剑阵中遁出，却没有离开，而是迎着周见素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见素状态不对，不管他是什么情况，秘境绝不能让他毁了！
谢棠怒吼：“周见素！”
也有人在她身后咆哮：“拦下他！”
剑光一闪而逝，转瞬已逼至周见素咽喉处。
然而周见素原本沉默而立，此刻身前忽然浮现一把碧绿长剑，只听叮一声脆响，长剑横飞，最中央仍只有周见素一人站着，手中横剑。
混乱的场景忽然停滞，他们定睛看去，那却不是剑，而是一根……竹竿？
一根细长的竹竿，透着盈盈碧光，木属性元气贯穿而入。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周见素手腕微动，竹竿上挑。
轰隆声响中，无数血水顺势而动，随竹竿顶部涌至空中，凝成涓涓细流，涌入周见素体内。
血池为之一空。
谢棠目瞪口呆，正要说话，头顶秘境的开口不知何时已经开启，几个硕大的脑袋探出来，笑吟吟地说：“诸位，打完架就出来吧。”
为首者正是清延上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似乎所有事情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周朝的小友就让他待在里面，等吸纳完毕再出去。”
清延上人身边还站了个同样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此人捋一捋胡须，忽然问：“这就是他当年留下的血池吧？”
谢棠看了一眼周见素，略微迟疑后，飞出秘境，站在这人身后。
清延一笑：“不错。”
这人便发出一声冷笑：“不愧是周知白的弟弟，抢劫也抢得这样光明正大，毫不客气。”
清延淡淡道：“本就是周朝之物，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中年人被他气个仰倒，拂袖而走，连告辞都欠奉。
谢棠冲清延上人行礼告别，驭风直追。
直到走得够远，她终于忍不住问：“师叔，这血池是周朝留下的？”
程积厚冷冷道：“没错。周知白临死前留给问道山，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谢棠不了解周知白，不妨碍她觉得师叔这火气来得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