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生满心憾恨地上路了。
阴暗处，男鬼飘然而出，悄悄躲进了燕生的影子里。
嘿嘿……
他可是个聪明的鬼。
只有躲在这种“灯下黑”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男鬼跟着燕生进了城。
自从被丑道士打伤后，男鬼就许久没进过城了。
燕生进了家饭馆子，要了两大碗阳春面。
他原本要叫老板再来半斤羊肉，结果想起钱不够用，只能默默吃两碗素面。
男鬼目睹了这一切，暗道这可真是个穷鬼啊。
吃完饭，燕生就在城里晃悠。
男鬼觉得奇怪，这人到底在晃个什么劲儿呢？都这么穷了，总不至于漫无目的地闲庭散步吧？
直到燕生手中的长刀嗡鸣起来，男鬼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敢情这人是专门进城捉妖魔的。
只要长刀一响，就说明有鬼怪在附近。
燕生提刀就去捉鬼怪了。
“哎……”
男鬼看得直叹气。
“谁？”燕生听到了声音，“谁在叹气？”
男鬼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心中叹气太多，一不小心直接叹出了声。
“出来！”燕生目光陡然凌厉。
男鬼感受到了杀气，怂不拉几地缩成一团，躲在燕生的影子里更不敢吭声了。
燕生顿感不妙，索性结手印，低声念起了搜魂咒。
咒语一起，男鬼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被一种无形力量束缚住了。
他无可奈何，只能喊道：“是我，是我，「陆小倩」！我在你影子里！”
燕生错愕不已，心中升起一抹窃喜，面上却冷淡地问：“你怎么藏在我影子里？”
男鬼心虚地将自己抱成一团：“你不愿意让我跟着你，我就只好偷偷跟着你啦。”
燕生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但很快压了回去，强作冷漠道：“那你藏好，要是让太阳晒着了，我可救不了你。”
男鬼听这话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不禁心中一喜：“你愿意让我跟着你啦？”
燕生不无愉悦地道：“看你表现。”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把这么个艳鬼留在身边；
可情感上，他就是有点抗拒不了这个艳鬼的亲近。
燕生想，他就姑且把艳鬼当成是他的一个劫吧。
等他渡劫成功，他自然也就不需要艳鬼了。
男鬼哪知燕生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就算知道了，男鬼也不在意。
反正谁还没点自己的小九九呢？
男鬼只惦记自己能得到的那些好处，欢喜地一口应下：“没问题！”
燕生这才问：“你刚才叹什么气？”
“啊？”男鬼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男人在问什么，“刚刚啊？我就是……有点不理解，你都那么穷了，怎么不靠捉鬼挣钱呢？”
燕生无言以对。
男鬼提议道：“那些人家闹鬼，你完全可以收钱捉鬼嘛。”
燕生不以为然，“那都是些穷苦人家，能有什么钱？”
男鬼道：“那你去富贵人家转一转啊！富人家里也会闹鬼的嘛。”
燕生嗤之以鼻：“市侩。”
正是因为穷人请不起人驱鬼，所以他才来为穷人无偿驱鬼。
至于那些富人，财大气粗，自会出钱请人捉鬼，何须他来操心？
“就你清高，”男鬼不屑冷哼，“吃面都只能吃两碗素面，连肉都吃不起。”
燕生脸上挂不住，“我是修道之人，不吃荤腥。”
男鬼哂笑道：“别骗鬼了，道士又不是和尚，为什么不能吃荤腥？”
“再说了，和尚也是能吃荤腥的，只不过咱们中土的和尚格外清修而已。”
燕生没好气地道：“你上哪儿碰到的开荤和尚？那能是什么正经和尚吗？”
男鬼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抖机灵地道：“你瞧，你都没否认道士能吃荤腥，果然你是因为穷才吃不起荤。”
燕生：“……”
这「陆小倩」真是除了一张脸，哪儿哪儿都不讨喜！
哦不，身材也讨喜。
除此以外，毫无讨喜之处！
尤其是那一张嘴，格外讨人厌。
“我说你……”男鬼还想提意见。
燕生恼羞成怒：“闭嘴！”
男鬼委屈瘪瘪嘴。
哼，闭嘴就闭嘴！
他才不屑于跟穷鬼说话。
*
转眼又到了饭点，燕生打算买几个肉包子。
结果等到结账的时候，铜钱一拨，钱不够。
他只能留下一个肉包，把其余四个肉包都换成了菜包。
“啧。”男鬼嗤笑一声，表示对穷鬼的嘲讽。
燕生有点羞恼，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对着影子里的艳鬼斥道：“要么你就闭嘴，要么你就别再跟着我！”
男鬼很愤怒。
一怒之下，男鬼——
乖乖闭了嘴。
哎，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他吸够了燕生的阳气，道行修炼得差不多了，他就一走了之。
他才不会一直跟着这个坏脾气的穷鬼呢，哼！
一人一鬼各自怀着迟早要踹掉对方的心思，都对对方既不满又离不开。
*
燕生就地蹲在街边啃肉包子。
男鬼心里直叹气，真的好落拓啊，简直像个臭要饭的。
面前突然有一个清秀的书生路过。
男鬼“咦”了一声，“这人身上的霉气好重哦，我觉得他今晚肯定会撞鬼诶。”
燕生也看出来了，但他听着男鬼的声音，心思却忍不住发散：这艳鬼说话怎么老像在撒娇一样？可可爱爱的，让人忍不住像捏他一把，甚至是……
燕生喉咙咽了一下。
他掩饰性地站起身来，边吃包子边跟上那书生，强迫自己不要再浮想联翩。
“你想保护他？”男鬼道，“我看他穿着，虽不是大富之家，但也不是贫穷子弟，你找他要点捉鬼费也是可以的。”
完了，燕生心道，虽然知道艳鬼市侩，但还是觉得艳鬼好可爱，浮想联翩更严重了。
燕生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暴躁，没好气地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市侩？”
男鬼委屈：“我这不是看你太穷了嘛……”
燕生心里呜呼哀哉，他真是鬼迷了心窍，竟会觉得这么个庸俗的艳鬼可爱。
他强迫自己从这种肤浅的美色诱惑中抽离出来，故作凶狠地斥道：“再跟我提钱，你就给我滚！”
男鬼悻悻闭嘴。
不提就不提。
穷鬼还不让鬼说了。
他以为他不想滚吗？
等他吸够了阳气，他就立马圆润地滚远！哼！
*
一人一鬼跟着书生出了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书生打起灯笼，又赶了会儿路，看到前方有一座破庙。
男鬼记性好，认出这是他昨晚到的那座破庙。
燕生看着这破庙，却是想起男鬼半夜吸他的阳气，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太阳已下山。
没了阳光灼照，男鬼不必再躲在燕生的影子里，施施然飘了出来。
燕生见他这副花枝招展的样子，心里怪不是滋味，不阴不阳地道：“你这么招摇，是想吸那个书生的阳气吗？”
男鬼回头看他，理所当然地道：“我都有你了，干嘛还要吸他？”一个纯阳之体摆在面前，我是脑抽了才会去吸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燕生其实明白男鬼的未尽之语，可听到这种类似独占宣示性的话语，他还是感到了一丝爽。
他就这么被哄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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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男鬼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男人在独自经历些什么内心波澜。
一人一鬼进了庙。
书生已在佛像供桌前安坐下来。
见他俩也进了庙，书生警惕地挪远了一些。
男鬼小声嗤笑道：“他是在怕你呢，你看你长得多凶。”
燕生做这副大胡子打扮，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凶，现在被艳鬼这么一说，他心里不得劲儿起来。
“难道要像你这样，让人看一眼就容易起色心才行吗？”燕生回怼道。
这话未免失之于尖酸刻薄。
燕生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太过了，但他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男鬼却是一本正经地回他：“哪儿有那么夸张啊？你不就没对我起色心吗？”
不。
我起了。
燕生心虚地转开眼。
他倒也没觉得断袖有什么问题，反正如今男风这么盛行，见怪不怪了。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起淫心，竟会是对一个男鬼。
难道他过去不被漂亮女子诱惑，不是他经得起诱惑，而是纯粹因为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这样的认知，不禁让燕生有些挫败，好像他不是一个真的有定力之人。
但转念一想，在此之前，他碰到的好看男人也不少，也不见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由此可见，他其实就是经得起美色诱惑的。
只不过，这个「陆小倩」就是上天派给他的一个劫，所以他才经不起这个艳鬼的诱惑。
这般想着，燕生心里终于又舒坦了。
男鬼可不知道，自己就简单一句话，竟让身旁的道士自我检讨了半天。
他托着腮帮子，快乐地想，等今晚道士睡着了，他就又能吸阳气了，真是太棒啦！
夜色越来越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庙外突然刮起了风。
男鬼作为一个鬼物，本能地感觉到这是阵阴风。
眼下有鬼怪在出没。
男鬼怂怂地挪了下屁股，不动声色地紧挨在道士身侧。
没办法，谁叫他道行低呢？
来的这个鬼怪，光从气息上判断就比他强，他当然是躲在道士身边更安全啦。
燕生正在闭目打坐，察觉到身侧突然贴上一个凉凉的身体，他半睁开一只眼往旁边瞟了下，嘴角愉悦地勾了起来。
须臾，一道呼救声响起。
“救命啊……”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曼妙女子惊慌失措地呼着救跑进了破庙。
男鬼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燕生有同感，戏谑地看向身旁的艳鬼。
男鬼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凑到燕生耳边小声道：“我昨晚是真的被妖怪追，我就是在求救，不是装的！”
燕生耳朵痒痒的，喉咙无意识地咽了一下。
老是被艳鬼这么贴耳低语，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反击一下。
燕生侧过脸，故意贴到艳鬼的耳边，低声揶揄道：“你明知道自己容易惹男人觊觎，怎么还这么没分寸，老是挨我这么近？”
燕生的声音本就很低沉，刻意压低的时候，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男鬼耳朵有点痒，脸颊莫名微微红了，羞赧地道：“你不一样嘛……”
燕生看着艳鬼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很有一口咬下去的冲动。他忍了忍，低声道：“我没什么不同。”
啊？
男鬼有些错愕，抬眸看向燕生时，后者却已经转开脸，根本不看他了。
男鬼想了想，默默把屁股稍微挪远了一些。
他想，道士那意思应该不是对他有兴趣，而是嫌他黏得太紧了。
都怪道士是个人形大补之物！
他就是忍不住会想跟道士贴贴啊。
谁叫道士那么香嘛！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