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讪讪笑了笑，“当然不是。”
才怪！
燕生才不信这个男鬼叫什么“陆小倩”。
鬼都是人变的。
人的心眼多，鬼自然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死了多年的鬼，那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关于名字这一点，男鬼摆明了没说真话。
燕生也懒得拆穿他，将獠牙和皮都一并扔给男鬼，“东西都给你，你赶紧走吧。”
男鬼浅浅笑了笑，露出一点尖尖的小虎牙，很是可爱无害，“这些都是你辛苦得来的，我怎么能要呢？”
燕生有点顶不住这样的笑脸，垂眸去看篝火，故作潇洒地哂笑道：“东西你不要，那你是想赖上我吗？”
不曾想，男鬼涎皮赖脸地挨上来，羞羞答答地说：“实不相瞒，某道行太低，一个鬼在外行走委实危险。若是燕公不嫌弃，某甘愿供燕公驱使，做燕公的「家养鬼」。”
这话男鬼说得真心真意，他男生女相，又有一副好身段，生前就遭人觊觎，死后更是遭各种鬼怪觊觎。
人间尚且有法律规矩。
妖魔之界却是纯粹靠拳头说话——谁的道行高，谁就是规矩。
男鬼道行不行，走哪儿都讲不起规矩，反而还要时时提防不让旁鬼占便宜，日子别说过得有多提心吊胆了。
如今遇上这么个修士——气息纯正，想来应当品性还行，至少私生活挺干净，看着也不像是对男人感兴趣的断袖变态。
而且，这修士还是纯阳之体，精血纯粹。
他若是能每日吸上两口，于修行来说，大有裨益。
总之，跟着修士，好处多多，利远大于弊。
男鬼当然想要赖上这么个大宝贝啦。
“供我驱使？”燕生瞅了瞅男鬼，目光从男鬼的脸庞扫过男鬼的身段。
的确是个极漂亮的男鬼，属于稍微施展点媚术，就能叫一众男人前仆后继的程度。
燕生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有些刻意地又挪开了眼，强作冷淡地拒绝道：“你都说你道行低了，你能有什么用？”
“我聪明呀！”男鬼有种特别自信的可爱，挺直背脊，拍拍胸膛说，“方才我不是指点你打赢了夜叉嘛。我对别的鬼怪也很了解。你带上我，就等于带了一本行走的功法秘籍。”
燕生哑然。
男鬼只当他动心了，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带着几分撒娇道：“你就收下我嘛，燕公。”
“我一个鬼在外面好危险的。”
“今晚要不是有你仗义相助，我还不知道会被那个夜叉怎么样呢。”
燕生想到那丑夜叉凌辱男鬼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
他有些动了心思，但理智告诉他，带着个鬼在身边不太对——尤其这还是个漂亮的男鬼。
燕生强迫自己冷静，强作镇定地质问对方：“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道行还这么低呢？”
男鬼委屈地道：“因为我没吸够阳气啊。”
燕生愣住了，一想又了然，这男鬼没有沾染过人命，想来平时修炼也没怎么吸食过人的阳气。
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对，“你死了到底有多久了？”
男鬼想了想，怅然道：“哎，少说有五十年了吧。”
燕生大为怀疑，“阳气不够，你是怎么维持这么久形状的？”
人死化为鬼。
而鬼能成形，靠的是人死前的那一点点残留阳气。
时间一久，阳气用尽，鬼自然也就消散了。
因而，有的鬼为了长久生存下去，就去找人吸食阳气，甚至不惜害人性命。
男鬼既然已经生存了这么久，没找过人吸食阳气是不可能的。
“哎……”男鬼惆怅叹气，“我之前是化作书生，混进书院修行。”
“你知道的，书院里都是书生，阳气很足。”
“我只要每晚偷偷吸上一点就够用了。可是……”
燕生看他欲言又止，大生警惕，“你干什么了？”
男鬼脸颊红了起来，忸怩地道：“不是我干了什么，是那些书生不正经。”
“书院本是读圣贤书的地方。”
“可那些书生……他们都……”
燕生心里怪怪的，狐疑地问：“他们都怎么了？”
男鬼脸颊涨红起来，羞耻地道：“他们……为了我，争风吃醋。”
“夫子也不正经，想要轻薄于我。”
“院长却是怀疑我……乃是什么魅妖，暗地里找了道士来观察我。”
“结果那道士一眼看出我是鬼，想要收了我，逼我跟他……做那种事。”
“别说我不是断袖了，就算我真是断袖，我又怎肯从了这种丑陋小人？”
不知道是不是燕生的错觉，他总觉得这话里的重点是“丑陋”，而不是“小人”。
“那丑道士见我不从，便想靠道行压我。”
“我被他打成了重伤，偷偷找地方躲起来休养了好久。”
可能是怕燕生不信，男鬼还拉开衣裳，把腹部露给燕生看，“你瞧，这掌印就是那道士打的，到现在都还没消呢。”
男鬼生得白，虽看着柔弱，但并不瘦弱，身材精壮，腹部一层薄肌。
几块腹肌清晰又漂亮，多一分则失之于壮硕，少一分则失之于文弱。
偏这腹部上多出一块格格不入的黑色掌印，触目惊心。
燕生过去清心寡欲，见了美女子都无甚反应，自认为修养极好。
可今日见了这么一副漂亮的同性躯体，燕生竟莫名有几分嗓子发干。
男鬼还没察觉到燕生的异样，兀自低头看着腹部的掌印，黯然神伤道：“我本就道行不够，又被这老道打伤，平白又弱了几分。哎……”
那白嫩嫩的腰腹实在是晃人眼。
燕生忍无可忍，伸手给男鬼把衣裳拢上了，“你既知道自己惹男人馋，还随随便便把身子露出来干什么？”
“我……”男鬼臊红了脸，一副百口莫辩的窘样，“我这不是怕你以为我在骗你嘛，要不然，我才不……”
燕生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可男鬼这副脸蛋红红的窘样又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这一瞬，燕生忽地就体会到了那些逗弄美人的登徒子是个什么心态。
原来看美人发窘，也是件赏心悦目的趣事。
“你……”男鬼脸红红地看着他，急得眼里都似快有泪花了，又羞又窘，还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恼意，小声追问他，“你……到底愿不愿意收留我？”
燕生的理智战胜了突如其来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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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斩钉截铁地道：“不愿意。”可能这男鬼真的带有魅妖天赋，靠近不得，不然乱人心神，坏人修行。
男鬼不胜羞愤，起身翩然飘出了破庙。
燕生忽地有些怅然若失，甚至隐隐有追出去的冲动。
这男鬼真的太勾人了，指不定就是他修行路上的一个劫。
不过，好在他今晚抵挡住了诱惑，应该算是把这个劫渡过去了。
燕生打坐吐纳，渐渐转为入定状态。
*
夜色森森，万籁俱寂。
破庙门口突然鬼鬼祟祟地出现一抹白色身影。
男鬼探头往里瞧了瞧。
见燕生似乎睡着了，男鬼才静悄悄地飘了过去。
他当然不可能就那么一走了之啦。
燕生可是天生大补之物。
这么个大宝贝，他不吸上一两口怎么行？
男鬼悄悄摸摸飘到了燕生面前。
他跪坐下来，倾身靠近燕生。
一人一鬼距离靠得极近。
鼻尖都快挨到了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他好像看到燕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男鬼不敢轻举妄动，又仔细盯着燕生的喉结看了看。
喉结没再动了。
男鬼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入了定的人，类似处于一种“假死”状态，喉结是不会乱动的。
男鬼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燕生。
感觉这人确实已经全然入定，他才放心大胆地吸了一下。
他吸得极小心，只是从燕生的鼻息中吸走一点点精阳，都不敢真的碰到燕生。
纯阳之体的人就是不一般。
这小小一口阳气入腹，爽翻天灵盖，五脏六腑都感觉被荡涤了一番。
男鬼神清气爽，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这一口，仍是十分小心。
他知道自己道行不高，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唯恐被燕生问罪。
又是爽翻肺腑的一口纯精之阳。
男鬼心满意足，美滋滋地飘走了。
等他消失在了破庙里，燕生却倏然睁开了眼。
个怂鬼！
他都让他吸了，他还只敢这么吸两小口，跑路还这么快！
燕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一股怪异的恼怒感。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故意纵容一个男鬼来吸自己的阳气。
可能……是他看男鬼太可怜了？
燕生想不通，也不想去深想，索性继续打坐。
然而，他却是心思躁动，怎么也入不了定了。
次日。
天微明的时候，燕生故意把剑囊支在一边。
这剑囊是特殊材料所织成，可以容纳鬼怪。
若是那男鬼想跟着他，就可以躲进剑囊里。
然而，燕生等了一会儿，等到天光都大亮了，他还是没见男鬼悄悄飘进剑囊里。
这个怂鬼！
燕生心中大为羞恼。
一个鬼——尤其一个已经存在了五十多年的鬼——怎么能怂成这个样子？
他都替他想出法子了，他怎么还不敢跟过来？
现在天都亮了，他马上就要走了，「陆小倩」要怎么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