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光之国安详平和地运转着。梦比优斯今天要去上学,他自己收拾好小书包,乖乖抱着书包等罗塞塔送他去学校。蓝族正在手忙脚乱地做爱心便当,虽然说奥特曼是靠晒等离子火花塔就能生活的种族,但是美食依旧能带给他们愉悦的感受。罗塞塔认为小朋友当然要吃儿童餐。她用各种各样的食材精心摆盘,青翠的绿叶菜,浅红的浆果,鹅黄的蛋羹,最后再挤上半透明的酱汁。鲜艳浓郁的色彩在便当盒里铺开,像是美术馆里展览的印象派油画。完成之后她盖上盖子,打包好放进梦比优斯的书包。
希望它的味道也和看起来一样美丽。罗塞塔暗自祈祷。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罗塞塔都没有怎么做过饭。还是人类少女的时候,家里是爸爸做饭,她和妈妈只负责吃。现在是赛文负责投喂,红族的手艺得到她和梦比优斯的一致认可。罗塞塔虽然生活能够自理,但是对做饭没有什么兴趣。为了好好照顾梦比优斯,她决定钻研一下厨艺,总不能叫出外勤的赛文每天飞回来做饭。
“我准备好了,罗塞塔姐姐。”小小的银族仰起头说,声音细声细气。罗塞塔摸摸小猫的头,抱起他,飞向焰花镇小学。
视野向上拓展,碧绿的天空中,梦比优斯坐在蓝族的怀里。其他上班上学的奥特曼从他们身边飞过,光之国的空中航线井然有序。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小奥下意识抓住罗塞塔的胳膊,偷偷抬眼看大人的脸。养母银白色的角翼向后飘拂,看上去真像一只展翅的飞鸟。
……和妈妈不一样呢。
以前在妈妈的怀里,从这个角度向上看,梦比优斯总能看见母亲惬意自信的脸。那时候希尔德巨大的耳角被风吹平,像一只疾驰中被吹成飞机耳的猎豹。曾经带着他飞行的人再也不会回来,小孩子忽然有点想哭,伸手揉了揉眼灯。他使劲忍住眼泪,不想让罗塞塔姐姐担心。
罗塞塔姐姐是很好的人。
得知妈妈死讯的那一天,梦比优斯哭了很久。蓝族一直耐心地抱着他,等他自己冷静。他抽抽搭搭地停止哭泣,同意被罗塞塔收养,住进了蓝族大姐姐的家里。
小小猫看着蓝族艳丽的体色和纤细的身形想,就算没有人来收养,我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但是妈妈把我交给罗塞塔姐姐,是不是希望我长大以后能保护她呢?老师说过,蓝族的同学身体都是很脆弱的。罗塞塔姐姐也是蓝族,她看起来好轻好瘦,像一只蓝色的鸟,一定很需要保护。这是妈妈的朋友,妈妈肯定希望我长大以后能继续保护她。
就像是大猫会把喜欢的东西叼回窝,和幼崽放在一起,过往的记忆里,希尔德把很多很多玩偶交给梦比优斯的时候会蹲下来对他说:“这些以后就是小梦的东西了,以后你要自己保护好哦。”梦比优斯抱着美人鱼玩偶坚定地点点头。那个时候他就记住了母亲的教诲,必须要对自己东西负起责任。
罗塞塔姐姐是妈妈保护的战友,是妈妈想要好好保护的人。妈妈不在了,那就由我来保护妈妈的好朋友!
小孩子默默把这个单方面立下的约定藏在脑海里,没有对任何人说。现在他还小,说出来也只会被大人当做孩子气的玩笑话。但是,梦比优斯是希尔德的孩子,未来一定会变成和妈妈一样厉害的战士。
不……我会比妈妈还要厉害,厉害到能保护身边每一个人。
周身的气流变得和缓,他们开始下降。罗塞塔带着梦比优斯轻盈地落在小学门口,她把小孩放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要去银十字上班了哦,小梦,放学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嗯,再见,罗塞塔姐姐。”
小奥睁着大大的眼灯点点头。罗塞塔注视着他走进学校,才转身飞向银十字。
今天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生活就是日复一日,有时候甚至乏味得让人感到无趣。但罗塞塔觉得,这样的平静,已经足够珍贵。
在宇宙的彼端,名为百特的星球正在“燃烧”。
灾厄是从远征队回来的那一天开始的。
即使一无所获,战士总要回家。古利恩斯带着军队从光之国前线归来,被奥特战士打得元气大伤的军队并未受到责罚,百特星大元帅听完古利恩斯的汇报后,就让他们回去好好修养。
人们为死去的战士修建纪念碑,哀悼死去的同胞。他们对于不肯分享生命固化技术的光之国愤愤不平,就算自知是侵略者,但是面对血亲的牺牲,家人的离去,任何人都很难保持理智。
然后更多更多的死亡降临。
先是归家的士兵无端地死亡,然后是他们的家人,邻居,认识的人。一种蛮不讲理的恐怖瘟疫迅速蔓延,死者的口中吐出红色的花瓣,死去的那一刻黑色的荆棘从躯干里长出,扎根大地。
百特星人起初以为这是一种寄生病毒,但是无论他们如何检查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后来他们发现这种灾厄只在百特星人身上出现,于是猜想这是一种针对百特星人的基因瘟疫。联合了其他宇宙人的学者,用尽任何手段,各个种族的医生和科学家们都没有发现一丁点异常,人们只能绝望地将它命名为【蛾摩拉】,这是神降下的诅咒。
“诅咒……花……”
虚弱的古利恩斯躺在病床上,病房内都是和他一样的士兵。他感觉有什么在他的身体中孕育,含苞待放,开花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曾经的司令官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红色的玫瑰花瓣从他的口中不断溢出。他终于想起了菲尼克斯死去的那一天,蓝族眼中的怨恨如天洪降临。古利恩斯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咳咳咳——是那个蓝族!咳、罗塞塔!是那个奥特曼诅咒了我们!”
罗塞塔。Rosetta。
——“小玫瑰”。
留下最后的线索,古利恩斯就被诅咒杀死。鲜艳的玫瑰花从他的口中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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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带刺的枝条自血肉中破体,扎透钢筋水泥,刺进大地。此时仅仅过去七天,已经有无数红玫瑰在百特星上盛开。它们如红色的海洋淹没大地,从宇宙之中远远看去,被花朵覆盖的星球好像正在熊熊燃烧。
等还未死去的百特星人知道这句遗言的时候,百特星已经灭亡了。超过九成的百特星人死亡,就连远在宇宙其他地方的百特星人也无端暴毙。他们或在工作,或在侵略其他文明,突然被玫瑰从体内刺穿。身边的宇宙人目睹这诡异的一幕,百特星在宇宙中的赫赫凶名荡然无存。
本来停留在百特星上的宇宙人都被吓跑。也有不怀好意的黑暗星人想要趁机侵略,舰队抵达百特星后,看见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玫瑰花海,尸体挂在枝头随风摇晃,像是森林里的伯劳鸟储备的食物。失去控制者暴走的杰顿大军在花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攻击看见的每一个生命。
这颗星球正在被玫瑰抽干。建筑崩解,宛如亿万年时光在瞬间飞速流逝,大地化为白垩,地核失温冷却。百特星千万年的文明毁于一旦。过不了多久,这颗星球就会化为宇宙尘埃。无人还有余力来阻止入侵的黑暗星人,残存的百特星人仓皇地坐上飞船,朝光之国逃去。
他们在恐惧中祈祷着,快一点,在死亡追上之前找到诅咒的源头。快一点,恳请那位魔女放过最后的百特血脉。
奥特曼不是正义善良的英雄吗?他们一定会阻止这场无情的屠杀……对吧?
百特星人用尽一切办法和时间竞速,而灰马如影随形。在难捱的逃亡之路上又有许多人死去,孩子在父母怀中咽气,兄长在弟弟面前被刺穿,恋人在眼前逝去。玫瑰热烈开放。所有人都被平等地埋葬在花瓣之下。
领导者在最开始就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人来指引这群丧家之犬。在恐惧的人群中,最后是一个幼儿园老师站了出来。她抱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遗腹子,冲向了光之国的宇宙警备队。
“奥特曼——救救这个孩子!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们,让罗塞塔停止这个诅咒!”
“光明啊,这个孩子才刚刚出生,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过,请你们放过他吧!”
佐菲看着面前绝望的百特星女性,她怀中的婴儿因为难受放声大哭。宇宙警备队的队长凝重地后退了一步,他给银十字发去通讯,联系玛丽军长和罗塞塔。在银十字的诊疗室中,刚刚送走一个病人的罗塞塔脸上还挂着温柔的微笑。光屏忽然“滴滴——”地响起。她看了看署名为佐菲的讯息,光屏上的影像是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人。绿色的冷光照在蓝族脸上,她的表情慢慢消失,漠然得像是冷却的铁。
手指滑动,罗塞塔毫不犹豫地回复了一条讯息。
“不。”
“我绝不原谅。”
光屏暗了下去。银十字的诊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