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奥特] 罗塞塔 > 61.加害者的自白
    (60)

    【申请人:佐菲……】

    拒绝。

    【申请人:佐菲……】

    拒绝。

    【申请人:佐菲……】

    拒绝。

    黑暗的诊疗室里,绿色的光屏散发冷光,上面跳动着宇宙警备队队长锲而不舍的访问申请。罗塞塔第三次挂掉申请后,干脆将光屏盖下。目光空无地盯着虚空发呆。

    看来今天要失约,不能去接梦比优斯了。

    她想了想又拿起光屏,给赛文发了一条消息,叫他下班去接小朋友回家。做完这件事,她将通讯终端关机,坐在办公椅子上,环抱住自己。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她思考着。

    这样就好。

    不要见到任何一个人,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动摇我的决意。我的术式无人能解,只要交给时间,让死亡带走所有百特星人。无论光之国又想原谅谁,拯救谁,尘埃落定后他们也只能接受结果。

    罗塞塔坐在黑暗的医疗室里,静待灰马骑士凯旋。

    这犟种孩子。

    佐菲放下手中的光屏,头疼地想。

    他和罗塞塔的交集不是很多,只知道那是幼弟泰罗的好朋友。

    泰罗天天炫耀罗塞塔超级漂亮超级温柔,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结果罗塞塔和赛文谈起了恋爱,两个人感情好到在地球上互捅重伤后还能手牵手和和美美地回光之国。后来美洛斯也开始在他的耳边念叨医生小姐真是又能打又能奶,厉害得不得了。佐菲你要是能早点把她介绍给我就好了,唉,怎么就变成你弟弟的对象了呢?

    听罢佐菲无语地说,那个时候罗塞塔还没成年,你年纪太大了。旁听的希卡利说,美洛斯,不许对我的弟子出手。

    佐菲从亲友的口中拼凑出一个美丽温柔、坚持正义、聪慧善良的蓝族形象。直到百特星人的难民向他寻求庇护,他才惊觉这个孩子其实是和赛文一样倔强的家伙。赛文会因为偏爱保护人类,罗塞塔会因为偏爱毁灭百特。佐菲也参加了百特战争,收到了希尔德牺牲地报告。他完全理解罗塞塔的痛苦和愤怒。但是百特星已经毁灭,剩下的这些人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无论在哪个宇宙里,种族灭绝都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对平民下手更是不义之举。佐菲想安慰一下罗塞塔,劝劝那个孩子。可是罗塞塔封闭了自己,谁也不见。

    这样下去可不行,那个孩子的心会被复仇的怒火灼烧,最后连自己一起烧掉。

    沉稳的大人给三弟拨去通讯。事已至此,他想罗塞塔唯一还愿意见到的人,也许也只有赛文了。

    红族很快就给他回了消息:“我去和她谈一谈。”

    赛文收起光屏,刚被接回家的梦比优斯疑惑地抬头问:“罗塞塔姐姐今天还没有下班吗?”

    “罗塞塔临时有一些事情,小梦,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银十字三楼的诊疗室,这间诊室关着门,墙壁被调成不透光的折射率,像一口沉进海里的棺材。

    赛文轻轻敲了敲门,“罗塞塔,是我。”

    门后寂静无声。

    赛文安静地等待着。他了解罗塞塔,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罗塞塔就是一个很要强的孩子。受伤或者难过的时候会一个人躲起来,自己处理好了才出来。她太懂事了,不想让别人承担她的情绪,展露在朋友面前的时候总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有时候赛文真的希望罗塞塔不要这么坚强,一个人抗是很累的。她太独立了,好像不需要任何人,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够被她需要。

    又过了一会,门轻轻开了一条小缝。

    赛文推门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黑暗中罗塞塔端坐在办公桌上,眼灯和计时器发出幽幽的光,她沉默地看向他,像一尊佛龛上供奉的神像垂眼看向人间。

    赛文反手关上门,镇定自若地走向蓝族。

    “这里太黑了,你忙了一天,需要多吸收一点能量。”红族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头看她,“饿不饿?累不累?小梦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

    罗塞塔说:“你都知道了吧,赛文。”

    “我可以理解你。”赛文说。

    “世界真是奇妙,曾经我为了正确阻止你。现在我们的立场完全对调。”

    “你知道你杀死的百特星人中也有无辜的人吗?”

    “老人,孩子,母亲……”罗塞塔轻声说,“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被你厌弃的准备。”

    赛文不由得叹气,罗塞塔的意思很明白,她什么都懂,但是她偏要这么做。当然他也怜悯那些无辜的百特星人,但是他更清楚,一旦罗塞塔做出决定,谁也无法更改。

    红族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没有办法说服罗塞塔,他不想与她动手。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只是很担心她,来看一看她是否还好。

    赛文的手指触上蓝族薄荷蓝的计时器,粗糙的指尖摩挲宝石的表面,将它擦得干干净净。又麻又痒的感觉让罗塞塔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躲开。赛文把艾梅利姆额灯抵在她的计时器上,轻缓地注入能量。他心疼地说:“你又瘦了不少,不管怎么样,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是来指责你的,罗塞塔。我只想说,不要拒绝我们,不要拒绝你的同胞。”赛文说,“我们都非常非常担心你。”

    “见一见佐菲哥哥,和那些被你诅咒的人吧。我希望你能直面黑暗……然后,回到我们身边。”

    “……你都这样说了。”罗塞塔发出一声叹息,“好。”

    赛文离开。佐菲和一个百特星的女性走到她的面前。佐菲看着这个面容平静的蓝族,只觉得看到一座暂时休眠的活火山。就是这个看上去纯洁善良的蓝族用一朵玫瑰屠杀一个种族,他不由得为她的智慧感到钦佩和痛惜。这个孩子走错了路,她本是和希卡利一样善良的天才。但是现在她拿起屠刀,并且不打算回头。

    百特星的阿波娜恳求光之魔女:“我们已经知道错了,请原谅我们,请放过我们。”

    罗塞塔冷漠地回答:“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怕死了。是你们挑起了战争,怎么就无法接受战败的后果?”

    “我们的族人也死去了,我们已经受到了教训。可是我们的群众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参加战争,他们不该承受这一切。”

    “无辜?我的同胞就不无辜吗?”罗塞塔怒急反笑,她说,“他们怎么没有参加战争了,那些无辜的群众没有在后方支持你们的军队吗?那些无辜的群众有起来反对这场不义的战争吗?你们因为卑劣的欲望侵入我的家园,杀死我的家人,你怎么敢来到我的面前说这些话?你是不是以为你冒着被诅咒的危险来面对我,你就是为了民族忍辱负重的英雄了?我告诉你,我会毁灭百特星的一切,你们的种族,你们的文明,你们的历史,你们的一切都将消失在宇宙中。”

    此时此刻,蓝族奥特曼脸上的笑容可以称为挑衅和癫狂,“怎么,很生气吗?想杀我吗?杀掉我也没有用哦。这个诅咒是无解的,它将如火焰燎原,生生不息。就像你们播下的仇恨的种子,它不会消失,不会沉默。只要还有一个百特人存在于世,你们就逃不过这复仇的烈火。”

    “不要这样,罗塞塔!”佐菲难以置信地劝说,“你已经完全丧失奥特之心了!我们调查过,这位女士只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她什么都没有做过,也从来没有恨过我们!”

    “错误的是战争,而不是阿波娜。罗塞塔,你可以憎恨伤害所有人的战争,但是你不能恨一个活生生的人。”

    “罗塞塔!停下吧,已经足够了,不要再让仇恨无休止地蔓延下去。如果希尔德能够知道,她也不会希望你的心染上黑暗。她会高兴你为她做的一切吗?”

    “不要用她的名字来说教我!”

    罗塞塔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别过脸去,片刻后才转回来,声音低了下去:“‘……为了希尔德’,你以为我会这样解释我的动因吗?不,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希尔德的死让你很难过……”

    她打断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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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的话:“希尔德已经死了。我不是为了她,死人的意见是无用的东西,死人的声名对我也毫无意义。但我不会把她作为借口。”

    “想要杀人的是我,亲手实施的是我。若怀抱憎恨,尽管来找我吧!我的憎恨和愤怒无休无止,我不会否认我的罪恶。佐菲队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不会停止。”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千错万错,都与她无关。”

    阿波娜喃喃自语:“那我的人生怎么办呢?”

    她想起多年以前的孩童时光,她拉着母亲的手回家,月光像溪水流经脚下。回到家中得到的却是父亲被征兵的消息,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她长大,和某个人步入婚姻。战争再一次夺走她的家人,还给她的只有一个残疾的、暴躁的精神病人。丈夫沉溺于征服的幻梦,整日酗酒,稍有不如意就对她拳打脚踢。一次争吵中,他击中她的小腹,鲜血从她的腿间流下。

    她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也永远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能力。

    阿波娜忍无可忍,擦干眼泪离开。她逃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百特帝国边陲的小镇上的育幼园做了一个幼师。她喜欢照顾小孩子,孩子们都叫她“阿波娜老师”,采摘田野里的花朵为她编织花环。小镇上的生活柔软平和,即使宇宙充满战火,但在这里,蝴蝶依然飞舞,小麦抽芽生长,没有纷争也没有死亡。她抱着孩子学习文字的时候也会忧愁地想,他们也会投身战争的洪流,成为这个国家罪恶运转的齿轮吗?

    那些孩子欢笑着拥抱她,纯真的脸上是无忧无虑的神情。不论未来成为圣人还是恶人,所有生命来到世界上的时候,都是纯稚的幼童。

    很长一段时间里,阿波娜都以为自己已经从噩梦里逃走了。她不去关心帝国发出的一封又一封公告,又征服了哪个文明,得到了多少的殖民地。听说丈夫痛哭涕流地到处找她,她也不去理会。但是太阳终会落幕,童话总会结束,命运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有一天丈夫给她留言,说我就要死啦,求求你,来见我最后一面。阿波娜赴约,去探望年少时爱过的男人。他这次没有骗她,是真的要死了。男人看着她,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阿波娜,对不起,我爱你。”

    红色的花朵从男人的口中盛开,黑色的花枝贯穿四肢。他在她的面前走向结局,鲜血淋漓。

    刺眼的玫瑰盛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阿波娜颤抖地用手去遮盖孩子因为惊恨流泪的眼睛。这是命运对不义的侵略者降下的灾厄,自此因果报应完成闭环,仇恨和代价都回馈己身。

    阿波娜失去了第二个家,她再一次踏上流亡的道路。

    历经千帆,孑然一身。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染上了【蛾摩拉】,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是不是自己。她只是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朝发出诅咒的魔女跪下。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罪责磕头道歉,一下又一下。说对不起,请原谅那个孩子。都是我们大人的错,求求你放过他。泪水混着头上的鲜血落在地上,像是命运漠然的冷笑。

    她听见很轻的脚步声。

    蓝色的魔女走到她的面前,捧起她的脸,擦掉她脸上的血和泪。魔女的表情是奇异的温柔和怜悯,她说:“阿波娜,这不是你的错。你最大的不幸,就是生在一个罪恶的种族里。”

    “那你……”

    罗塞塔继续微笑着说:“所以我能给你们的最大善意,就是平等的解脱。我不会改变主意,但是我会为你祈祷,下辈子生活在一个善良温暖的国家里吧。”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阿波娜的脸,声音温柔而哀伤:“来,看着我。”

    “记住我的脸。就算到了地狱化为厉鬼复仇,也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哦。有什么怨恨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找错人了。”

    光之魔女真心实意地怜悯她的痛苦,然后残酷地拒绝救赎。

    阿波娜看着罗塞塔的脸,绝望地哭出来。她被佐菲搀扶着离开,诊疗室的大门在她面前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