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羁绊的重量
亚空间中的气氛因为这句不合时宜的邀请变得诡谲。罗塞塔还没说话，梦比优斯就先炸了。
他气得满脸通红，护在母亲面前朝美菲拉斯哈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许用这种语气和妈妈说话！妈妈是我的，她才不会跟你走！”
“哦？菲尼克斯的儿子，你似乎并不了解你的母亲。”美菲拉斯用一种长辈逗小孩的语气说，“她与黑暗的相性比你想象的要高太多。”
“美菲拉斯。”罗塞塔开口，“我不会与我的孩子为敌。”
“好吧，好吧。”
被拒绝的智将并没有表现出恼怒，他心平气和地说：“让我们来开启正题。”
“光之战士，皇帝想要这颗星球，在七个小时后他会莅临地球，同时熄灭地球的恒星。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考虑如何撤离了。”
“就算安培拉星人亲临，我也绝对不会抛下地球逃走！”梦比优斯坚定地说。
美菲拉斯竖起食指摇了摇：“这是皇帝与地球人之间的事情。听说奥特曼不会干涉人类的选择，如果人类愿意拥抱黑暗，你也要阻拦吗？”
“我相信人类，他们不会向黑暗低头。”
“看来你决心要阻碍我们，那就不得不解决你了。真可惜，本来想要放过你的，因为你是魔女宠爱的孩子。”
智将摇着头叹气，不再说话。
“那么，要战斗么！”梦比优斯举起梦比姆气息。
谋将帝斯雷姆向前一步：“不要心急，梦比优斯，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年轻人困惑地问，不知道敌人在耍什么花样。
“我研究过你，”帝斯雷姆说，“你是一个没有伙伴就无法战斗的小鬼。你们奥特战士似乎很喜欢和人类结下羁绊。所以，这场游戏的主题就是【羁绊】。”
“一直以来，我都对你们所说的羁绊十分好奇。所以，现在就让我来看看所谓【羁绊】的纯度吧。”
帝斯雷姆挥手召唤出一个光幕，蓝色的屏幕上是凤凰巢内的景象。
原本明亮整洁的基地内部此时昏暗破败，天花板掉落，文件柜倒塌，破损的仪器断口冒着电火花。废墟之中每一个GUYS的成员身上都多少带点伤。他们正在断壁残垣中清理出平整的区域安放重伤人员。迫水队长的额头上有血迹，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木之美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相原龙昏迷着趴在地上。斑鸠乔治手臂软软地垂下，真理奈被他护在怀中。哲平在角落试图维修通讯系统。
“龙！队长！大家！”梦比优斯愤怒地问，“你把大家怎么样了！”
“别着急，听我说。我用时空波吸引人类去月球，然后在他们返航的时候截获人类的飞船。大概是在捕捉的时候有点颠簸，发生了一点磕碰。你看，这不是一个都没有死吗？”
“现在，他们被拘束在东京上方三万米的天空中。而你有两个选择。”
“一、留在这里，与我们黑暗四天王战斗。”
“二、离开这里，去救你的伙伴们。”
“啊，人类好像是失血过多就会死掉的脆弱生物。梦比优斯，你要快点做决定。是选择你的人类朋友，还是你的母亲？”
黑暗星人充满恶意的话语落下，日比野未来的眼睛惊惧地睁大。
泪水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他的心几乎要裂开。梦比优斯是聪明的银族，他听懂了这两个抉择的恶毒之处。
这是一个考验。黑暗天王将亲情和友情摆在天平两端，称量哪一边更重。他在问，如果你只能选择一边，是选择留在罗塞塔身边，还是飞去伙伴的身边。即使被选择的那一方不一定能得救，但不被选择的那一方必定会……
银族不敢往下想。
帝斯雷姆双手抱肩，悠闲地看着陷入两难地梦比优斯。他在心中猜测结局。
一直以来，宇宙人都难以理解奥特曼对人类的感情。地球人既弱小又愚蠢，他们的卑劣不止一次伤害过奥特曼。可是奥特曼还是矢志不渝地守护着人类。他不明白，宇宙人也不明白，奥特曼，为什么喜欢人类？
你们究竟能为人类做到什么地步？奥特曼愿意为人类战斗，杰克回应人类的呼唤，赛文哪怕违背正义也要保护人类，雷欧将地球视为第二故乡，还有艾斯、泰罗……梦比优斯。
奥特曼如此真挚地爱着人类，那么，你们对人类的爱，会超过你们对同族的爱么？
来吧，梦比优斯，告诉我答案吧。
*
罗塞塔凝望着陷入痛苦的孩子，她偏过头，朝黑暗四天王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能感受到，对面四个黑暗星人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她的身上。他们在戒备她，这个羁绊游戏的目的不只是拷问梦比优斯的心，还想要分化她和梦比优斯。
问题不止被抛给梦比优斯，也抛向了她。他们在问，光之魔女啊，你是愿意让你的孩子安全地离开这个空间，还是要让他留下来成为你的武器？
蓝族术师的手段层出不穷，身体却很脆弱。这个距离太近了，近身战的话，打一个还可以，打四个敌人难免捉襟见肘。再恐怖的诅咒发作也需要时间，因此黑暗帝国选择了最合适的战术，派一堆近战好手包围她。
罗塞塔思考着。
带着梦比优斯强行突围？不行，牵制是双向的。她被四天王包围，同样意味着她拖住了四个敌方战力。如果把他们放出去，地球恐怕凶多吉少。
但她还是需要队友。
如果让梦比优斯出去，希卡利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然后，老师一定会集结在地球的奥特兄弟。
这就是最优解。
她在十秒之中做出决策。黑发的女性走到日比野未来身边，四个宇宙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形移动，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齐聚于主角身上。罗塞塔说：“小梦，去拯救你的伙伴们。”
“什么？！”梦比优斯反应激烈，“可是，我不能放着妈妈不管！”
从成为家人的那一天，他就发过誓，要保护好妈妈最后的朋友。蓝族本就柔弱，他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放在群狼环伺之处？
“GUYS他们撑不了太久，你必须去救他们。”罗塞塔说，“如果你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我知道，但是……”梦比优斯痛苦地说，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掐入掌心，鲜红的血液沿着指缝滴下来，他却没有感到疼痛。年轻人迷惘地重复：“对不起、不行，呜，对不起、我选不出来……”
素白的手捧起他的脸，让他涣散的目光聚集在母亲的脸上。梦比优斯眼中的罗塞塔平静而淡然，既没有自我牺牲的悲愤，也没有面对死亡的畏惧。她的目光是那样柔软清澈，宛如过去的每一天。她说：“你不必自责，未来。这不是你的错误。”
“我相信你对我的爱，也相信你想要守护的决心。在我与你的朋友之间，你本就不需要舍弃另一边。我希望你去救迫水他们，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对你的重要性。朋友就是你亲手挑选的家人，在你心中，他们一定比你自己更重要。所以，我知道，他们若死去，你一定也会痛苦得像是自己死去。”
“我不愿我的孩子死去。所以，你要去救他们。”
“妈妈，”梦比优斯抓住她的手，哭着问，“那你怎么办呢？”
“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罗塞塔露出微笑，“相信我对你的爱能坚持到你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无论多久。”
梦比优斯颤抖着捂住脸，咬着牙不让哭声掉下来，叫敌人看轻他。他胡乱地抹去脸上湿淋淋的水痕，后退两步，声音嘶哑地说：“好，我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什么你要等我之类的话，只是这样许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留下深深的钉痕。
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此刻他已下定决心。
不要说什么“这是母亲的决定”的借口，事实就是他选择放弃罗塞塔。
他人的话语不过是借口，因为最后行动的是梦比优斯。
——对不起，妈妈。
梦比优斯顺手拉起地上的蛭川光彦，对帝斯雷姆说：“放我出去。”
“居然选择放弃同族吗……无论是从逻辑还是感情上都难以理解。”
帝斯雷姆喃喃自语。他按照约定打开一道裂隙，日比野未来变身梦比优斯，带着无良记者飞出去。帝斯雷姆紧随其后，跟着梦比优斯出去。亚空间中只剩下亚波人、格罗扎姆、美菲拉斯和罗塞塔。
……跑了一个，梦比优斯应该能应付。
罗塞塔垂着眼睫想。她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三个黑暗天王。罗塞塔歪了歪头，她问：“如何，要开战么？”
亚波人跃跃欲试。美菲拉斯笑着说：“何必那么心急。战斗何时开始都一样。机会难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捉住你。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天，怎么样？”
他优雅地挥挥手，脚下的地面移动变换，废墟变成了一片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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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白色的圆桌出现在园圃中央。美菲拉斯右手按胸，绅士地行礼：“我准备了一些茶点，【宿敌】女士，请与我一同享用。”
拖延时间？还是埋伏？
罗塞塔凝望着恶劣星人地眼睛。
她提起裙摆，走到茶桌前入座。美菲拉斯愉悦地坐在她的对面。
什么情况？格罗扎姆用心灵感应问。
亚波人茫然地回答：不知道，智将应该有自己的节奏。
他们两个也犹犹豫豫地坐到剩下的椅子上。圆桌上居然真的摆着茶点，是一块少见的桂花雪梨蛋糕。分量很小，只够一个人食用。就在格罗扎姆和亚波人猜测蛋糕里面是不是有毒药的时候，美菲拉斯切好蛋糕推向罗塞塔。而那位光之魔女神色自然地接过来，用银叉挖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怎么样？”美菲拉斯期待地问。
“味道不错，不太甜。”罗塞塔给出评价。
“合你的口味，很好。”美菲拉斯说，“已经有百年没有见面了吧，罗塞塔，我可是日夜思念着你呢。”
罗塞塔没有说话。
恶劣绅士没有介意，仿佛沉溺在某段回忆中。他叹息着，双手合拢，展示自己胸前的一道伤疤，仿佛炫耀一件战利品。
他用甜腻的声音说：“看哪，这是你给我留下的伤口。只要看见它，我就会想起我们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
黑发的女性放下叉子，她问：“所以，你要来向我讨要等量的伤痕吗？”
“你觉得我精心策划的完美相遇只是为了那种无聊的事情？”美菲拉斯露出微笑。
“你的计谋很不错，美菲拉斯。”罗塞塔说，“人类是梦比优斯的弱点，梦比优斯是我的弱点，你算到了每一个人的反应。你确实伤了到一位光之战士的心。”
“我更想伤害的，是你的心啊，罗塞塔。”他惬意地说，为自己的计谋自得，“给我一点受害者的感想吧。被亲爱的孩子放弃，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在梦比优斯的心中，你比不上那些生命短暂的人类哦？”
茶会的气氛为之一冷。这番话就像用刀子去挖一个母亲的心，然后把鲜血淋漓的心脏扔在泥土里面。旁观的二人屏住呼吸。
“这种选择很无聊，也代表不了什么。”
罗塞塔用手撑着头，淡淡地评价：“你的做法就像问一个孩子‘如果爸爸妈妈同时掉河里你救谁？’这完全是在为难小孩。因为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就算发生，以一个孩子的力量他谁也救不了。”
“所以这种问题拿出来只是在为难小孩。你真的想要答案吗？你只是想要那个孩子痛苦。”
“事实是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美菲拉斯提醒道，“梦比优斯也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罗塞塔沉默了一会。
她说：“好吧，结果已定，梦比优斯做出了选择。那么在那一刻他已经成为大人，成为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大人。我只希望他不要回头。至于我，我的评价是，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我不乞求任何人的拯救。即使成为电车轨道上的一个选项，我也会朝电车（命运）说，我就在这里。”
美菲拉斯看着她，慢慢鼓起了掌。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转圜的地步了吧。光之魔女的心真是比铁石更硬。格罗扎姆和亚波人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美菲拉斯双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说：“我的计谋可不止于此，让我们看看外面的有趣发展吧。”
一道蓝色光幕出现在圆桌上方，上面是帝斯雷姆和梦比优斯对峙的场面。
*
“帝斯雷姆！你要阻碍我拯救伙伴吗！”
银红的巨人站在大地上，对面前的黑暗天王喊。他心急如焚，每拖一秒GUYS的生还可能性就低一分。帝斯雷姆对梦比优斯的愤怒无动于衷，他用地球人的语言说：“这是羁绊游戏的第二轮。”
“什么？”
“我很好奇，伙伴与人类之间的重量。”帝斯雷姆说，“梦比优斯，在你心中，是那六个GUYS的成员重要，还是其他的，更多的人类重要？做出选择，梦比优斯。如果你去拯救那几个人类，我就毁灭东京。”
帝斯雷姆对着在他们身边盘旋的直升机宣布：“人类，只有被奥特战士选择的那一方才能活下来。”
“来，现在让我们看看光之战士对人类的【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