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来一场甜甜的约■吧!
东光太郎目瞪口呆。
他手中的炸鸡块都掉在餐盘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半晌,才摘下塑料手套,举起冒着气的可乐喝了一口压压惊。在打了一个长长的嗝后,他放下杯子:“不对啊,怎么会这样?罗塞塔不是我的青梅吗?”
“许愿机是什么东西?赛罗又遗传了什么东西?她、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到宇宙里面去调查,不叫上我!我还以为罗塞塔和托雷一样,是因为我不懂她才走掉的。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生她的气了。”
“原来你之前在生闷气?”诸星团问。
“哼……伙伴突然一声不吭地丢掉自己跑掉,这种事情很难不让人生气吧赛文哥!”东光太郎撅起嘴,闷闷地说:“说好要做一辈子的三人小队,结果转眼间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一直很担心罗塞塔,她的身体那么脆弱,一个人在宇宙里面太危险了。”
“如果你知道了,你会陪她一起去宇宙么?”
“那当然啦!不管托雷和罗塞塔想要找什么,我都会陪他们的。只是,他们好像都不想我跟着。”
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低下头,用吸管搅拌杯中的气泡。黑褐色的液体里面,晶莹的小气泡慢悠悠地浮出液面。水面倒映出他落寞的面容。
泰罗不是一个笨蛋。
听着赛文的讲述,他完全能够明白【许愿机】是一种多么危险的东西。那是能够无条件修改现实,干涉时间,扭曲认知的机器。只要一个愿望,就能够让宇宙为你低头。人们历来把它当做神话故事中的物品,如果它的存在被证实,整个宇宙中的文明都会为它沸腾。
而与许愿机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罗塞塔一定会变成宝藏的钥匙,被无数宇宙人争夺。与万能机器沾边的东西太危险,所以罗塞塔温柔地、不容拒绝地将他推开,不让泰罗参与其中。这是蓝族独特的关爱,泰罗知道。
她总是这样,小时候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去讨伐怪兽,然后轻描淡写地回来说我已经解决了,我们安全了。
“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也想帮助罗塞塔啊。”
我不是勇敢的红族之子吗?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力量呢?
他低下头,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紧。诸星团看着弟弟,冷静地说:“光之国中能给出指引的,恐怕只有王他老人家了。”
“那我就去找王!”
泰罗抬起头,坚定地说。
这时餐厅的玻璃门开合,迎客铃播报出甜美的女声:“欢迎光临麦XX,喜欢您~来!”
一抹纯净的白色撞入他的眼睛。
来来去去的人群色彩斑斓,在斑驳的光影中忽然浮起一人的眉目。一瞬间的对视,仿佛优昙华盛开,那个女孩露出笑容。这个微笑把所有华贵的珍宝都变成尘珠璞玉。罗塞塔牵着托雷基亚的手走过来,步履轻盈。
他们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好久不见,泰罗。”罗塞塔笑着和他打招呼。
“罗塞塔!”东光太郎激动地回应。他很想冲过去抱抱,可惜餐桌限制了他的发挥。
坐在罗塞塔的身边,穿着衬衫半黑半白的年轻人打量着满脸皱纹的东光太郎,忽然没由来地感叹了一句:“你老啦,光之使者。”
“我才不老!”泰罗瞬间炸毛,“托雷,我们年龄一样大啊喂!”
“那你干嘛选这个样子的拟态。”托雷基亚嫌弃地说。
“在地球上,我是东光太郎。过去四十年,东光太郎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我和赛文哥都很尊重人类的生长周期。”
“真是迂腐,喜欢人类也要有个限度吧。”
“托雷,好过分。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上来就挑我的刺。”泰罗气鼓鼓地转过头和青梅告状,“罗塞塔,你看他!”
他没有得到回应,泰罗和托雷基亚都转过头,他们这才发现身边的两个人已经美美玩上了喂食play。诸星团甚至细心地把炸鸡的骨头都拆掉,沾好沙拉酱喂到亚理嘴边。白裙子的少女双手托着下巴,乖乖地张嘴,一口一口吃掉。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粉红泡泡都要从他们身上溢出来。
路过的服务生扫了一眼,羡慕地感叹:“好慈爱的爷爷,好乖巧的孙女,多么温馨的天伦之乐啊。”
“……”
“……”
泰罗和托雷基亚都被这一句干沉默了。托雷基亚面无表情地问:“罗塞塔,炸鸡好吃吗?”
“好吃(嚼嚼嚼),就是这个味道。我已经(嚼嚼嚼),好几百年没吃到油炸食品了。”
罗塞塔幸福地说,脸颊鼓起,眼睛亮晶晶,像一只进食的小松鼠。
好可爱。
托雷基亚不忍心对好朋友生气,将矛头转向对面的红族老登,他双手抱肩:“所以,你和泰罗来地球干什么?”
“来找罗塞塔。”赛文的眼睛没有离开妻子,他的目光柔情似水,“我想见你。”
“我也想你,赛文。”
罗塞塔迅速吃掉最后一块酥脆的炸鸡,满足地喝完可乐。她笑眯眯地说:“吃完我们出去玩吧,赛文。”
“好。”
这一对行动力极强的璧人站起来,去前台刷卡结账。罗塞塔和两个好朋友挥了挥手:“托雷,泰罗,你们慢慢吃。我和赛文出去玩,今晚就不回来啦。”
她挽着诸星团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走了。托雷基亚握紧拳头,东光太郎连忙按住他:“托雷,打扰别人谈恋爱是要天打雷劈的!”
“……呵。”
托雷基亚被手劲很大的好朋友拦下来。他恨恨地拿起汉堡咬了一大口,嚼了两口,还挺香。东光太郎看着被美食安抚下来的挚友,小心翼翼地问:“要不然,过一会我们也出去玩?”
“……嗯。”
这一次幽蓝魅影没有拒绝。他垂着长长的睫毛,视线落在紧张的泰罗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澄澈如水洗,棉花一样的云团圆滚滚地堆在天边。路边的叶樱盛放,随风倾落如雪。他的女孩穿着白色的抹胸长裙,微风吹过,柔软的织物紧紧贴在她的身躯上,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诸星亚理和诸星团十指相扣,脚步轻快。他不知道她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只是注视着她的脸庞,如洁白的羔羊,顺从地跟随他的牧羊人。
红绿灯由黄转红,他们站在斑马线前等待。亚理依偎着他的手臂,和他说悄悄话:“你怎么知道我在地球呀?是小梦告诉你的?”
“雷欧给我发了奥特签名。他和阿斯特拉在地球上隐居。”
“噢。”亚理点点头,又说,“我也好久没见雷欧和阿斯特拉了,有空把小梦介绍给他们认识一下。赛罗最近怎么样?”
“刚上初中,嚷嚷着要跟梦比优斯一起考宇宙警备队。但是他的成绩还是老样子,应用类满分,理论和文学类不及格。”
说到这里,赛文有点心虚,他小声说:“应该是随我,这小子体育满分,以后可以走特招。”
罗塞塔捂着嘴笑起来:“像你也不错,很可爱哦。”
红灯转绿,他们随着人群经过斑马线。电车载着满满一车游客停在他们身边,异国他乡的人透过玻璃窗好奇地观察路人。
罗塞塔的裙子下摆走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赛文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停在一座游乐园前,罗塞塔松开他的手去售票处买票。
“走啦,诸星先生,我们进去。”罗塞塔把彩色的门票放到他的手里,“雷欧和百子去游乐园约会的时候你看得很入迷,我想想我们还没有去过,今天一起去?”
没想到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她还记得。
诸星团摩挲着入场券上的烫金:“好。”
他们把门票递给入口的检票员。检票员裁掉副票,对他们说:“老先生,祝你和你的孙女玩得开心!”
诸星团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些闷闷不乐。
罗塞塔没在意他的说法,拉着他的手大步往游乐园里面走去。低跟的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是小鹿在他的心上蹦蹦跳跳。他们跟着地图的指引,在小吃摊上买了冰淇淋和棉花糖。罗塞塔只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噫,好甜。果然不能相信日本的微甜。”
她理直气壮地把只咬了一口地甜食全部塞给赛文,赛文老老实实地帮她消灭。
然后他们去逛鬼屋,诸星团被工作人员劝住,最后签了一份《意外风险告知书》才被放行。他们出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还冲上来给诸星团量了一下血压,罗塞塔笑得直不起腰。
下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暖金色的星星灯挂在彩色的顶棚,垂下来像是发光的牵牛花。木马漆着鲜艳的彩色,红鞍白鬃,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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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舞曲围绕轴心上下起伏旋转。罗塞塔选了一匹最漂亮的独角兽,她坐上去的时候裙子在马鞍上散开,像是落在梅花上的雪。
少女轻快地哼着圆舞曲的调子,系在脖子上的蓝色丝带随着旋转和黑发缠在一起,她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随后转过头,朝诸星团挥手,露出明媚的笑容。
诸星团却不大高兴。
从游玩开始,周围的人群就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和罗塞塔。奥特曼过于优秀的听力能让他听见他们是如何赞叹罗塞塔的美丽,然后一转惋惜和鄙夷。
“那个女孩可真好看,像电视上的小偶像。”
“是啊,可惜身边跟着一个年纪这么大的。”
“说不定是她的爷爷?”
“我刚刚听见她喊‘亲爱的’,再说哪个孙女会和爷爷这么亲密。”
“诶——该不会是那个,那个,爸爸活吧?”
“现在年轻女孩子真是不检点。那老头有那么多皱纹,感觉都有老人臭了……”
两个说闲话的人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他们转过头,远远地看见话题中的老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他们难堪地闭上嘴,慌乱地扭头就走。等到罗塞塔从旋转木马上蹦下来,就看见团紧绷的嘴唇。
“怎么了,团,是不是觉得无聊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不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诸星团牵着罗塞塔的手,走到游客休息区,然后一个人去了公共厕所。
赛文其实完全不在乎别人的误解和目光,成为老人也是体验人类生活的重要一部分。但是他不能容许其他人用那种语气议论罗塞塔,好像她是一个自轻自贱的女孩。罗塞塔的拟态年轻漂亮,是因为她的心永远轻盈美丽。他不会要求她迁就自己的样貌改变。所以会有这个局面全都是他的错,他应该用配得上她的样子去见她。
诸星团在镜子前变回二十岁的青年人,他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确认自己的脸和发型都很精神。然后满脸坚毅地回到罗塞塔身边。
“亚理。”他说。
诸星亚理抬起头,看见了二十岁的丈夫。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领口塞着白色的领巾,皮鞋锃亮。黑色的短发有点湿,眉毛又黑又浓,眼睛明亮如星辰,唇瓣是淡淡的蔷薇色。这位年轻帅气的青年有点羞涩地朝她走过来,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她面前站定。
亚理并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忽然换了一个样子,她只是继续用娇纵的态度伸出手要抱抱。在她的眼中,无论他是年轻的诸星团还是年老的诸星团都一样,只要他是赛文就好。无论是什么样赛文,罗塞塔都喜欢。
他们手牵手去玩了过山车,在纪念品商店挑选冰箱贴和风铃。最后在傍晚坐上摩天轮,脚下的万家灯火如长卷展开,两个外星人坐在百米的高空上静静地注视着誓要守护的地球。
晚上七点,游乐园闭园。诸星团和诸星亚理在居酒屋吃了炒饭和关东煮。琥珀色的灯光下,罗塞塔举起装着冰球的玻璃杯,浅尝一口清酒。她的脸颊被热气和酒精蒸腾得红润喜人,她微笑着问:“团,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你呢,亚理?”
“能和团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开心哦。”
“……那么,现在要说再见了吗?”诸星团踌躇着问。
梦一样美好的约会就要结束,他有一些不舍。但他不是粘人的泰罗,他是冷静的战士,他一定……一定能克制住自己,体面地告别。
“呼呼,怎么会呢?”亚理露出有点调皮的笑容,“我们还有最后一站没有去呢。”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我陪你。”
“爱情旅馆。”
“什么——咳咳咳咳!!!”
此时窗外的夜空花火绽放,爆裂的烟花声掩盖了诸星团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却没有掩住男人从脸颊红到脖子的窘态。罗塞塔止不住地放声大笑。
*
第二天,赛文和泰罗都来找佐菲的传话器报道。迫水真吾看着两个曾经在地球上作战过的红巨人,挑了挑眉,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他对精神焕发、满面春风的诸星团问:“约会?”
“嗯。”
他又看了看脸上有伤的东光太郎问:“约架?”
“佐菲哥哥!!!”
泰罗“哇”地一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