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此时正值傍晚，血色残阳将落未落，天空被霞光染成橙黄色，世间的一切都披上一层朦胧的怀旧滤镜。逢魔时刻，有妖魔现世。一个黑影在瞬间巨大化，挥舞骨刃仰头嘶吼。怪兽身上覆盖绿色的鳞片，头部酷似蜥蜴，两只前肢从手肘处生出苍白的剑刃反射着夕阳的火光。它的右手好像被重物碾得粉粹，模糊的血肉中有森森的断骨露出。浓稠的鲜血从断臂涌出，顺着怪兽的行动泼洒在东京的柏油马路上。
“是祖鲁克星人。”诸星亚理看着巨大化的宇宙人，认出了这只有点智商而且心眼很坏的邪恶宇宙人。在《雷欧》TV里，祖鲁克星人不仅杀人，还专挑雷欧身边的亲朋好友杀。他在夜晚把梅田兄妹的父亲砍成两半，后来又把收养这两个小孩的MAC队员杀死。杀完人后还在现场留下一个宇宙金属制成的雷欧头像，想借此嫁祸雷欧。计谋很拙劣，但是搞人心态有一手。祖鲁克星人的绝技是用双手在同时发出的二段式攻击，逼得雷欧不得不练成【断流斩】才成功击杀。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挑衅雷欧，所以才挑选最近和雷欧同住的我下手。亚理冷静地分析，因为术师习惯遮掩自身的能量波动，所以被当成了普通地球人。
祖鲁克星人捏软柿子捏到了地雷。
“师母，我已经上报MAC队了，队长正在指挥群众避难。我们现在快去和队长汇合！”
凤源用手腕上的通讯器向MAC队传递讯息，放下手对亚理焦急地说。港口附近的人群都接收到警报，尖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又迅速地去地下避难所，挎包，皮鞋，零碎的小东西在推挤间散落在地上。人潮散去，短短几分钟内港口只剩下亚理和凤源。
黑发的女性没有看他，仍旧抬头盯着巨大的怪兽，她说：“来不及了，祖鲁克星人已经盯上我们。凤源，变身吧。”
“什么？”
“祖鲁克星人的绝招是通过双手骨刃发出的两段式攻击，我已经废掉他一只手，他现在只能发动普通的斩击。他本来就是心怀不轨的侵略者，你去把他杀掉。”
凤源抬起头看向怪兽，那只巨大的蜥蜴怪兽也将目光锁定这个方向。他在看他？不，他看的是罗塞塔女士！邪恶的怪兽对废去它一只手臂的师母怀恨在心。年轻人的目光变得坚毅，双手握拳，手指上的狮子之瞳散发耀眼的光芒。下一秒，红色的巨人屹立在大地之上。
太阳完全落下了，墨色从天空洇开，大夜弥天。昏暗的夜色中，怪兽的眼睛亮起暴利的光，它锁定了雷欧。森白的利刃缓缓抬起，雷欧目光一凝，摆出宇宙拳法。战斗一触即发。
应该能打吧？
亚理看着两个庞然大物，时刻准备辅助雷欧。雷欧虽然没有光线技能，但是L77奥特曼的数值高，防御硬，恢复能力更是快得离谱。TV里被打的那么惨，过了几天就活蹦乱跳地起来特训。后期发育起来就是纯粹的强大，用物理攻击打爆敌人。祖鲁克人是脆皮刺客，还是半残，这一波铁定能赢！
——这要怎么打啊！
雷欧在心里慌乱地呐喊。狮子之瞳紧缩，金色的眼灯警惕地四下搜索敌人的下一波攻势。祖鲁克星人的身形很庞大，攻击却灵巧如鬼魅。白光一闪，斩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因为被废掉了一只手，所以他只能专注于手中唯一的剑。快！更快！用极速弥补缺失，将斩击连成一片，只要足够快，每一道攻击都是在同一时间发出！
祖鲁克星人，在绝对的劣势中领悟了剑道的极意。
不是，你悟什么？不要一副在逆境中突破的主角姿态啊，你是反派！亚理无语地想，她的眼中有红光闪过，念力全部放出。
红色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剑雨中狼狈地满地打滚。雷欧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大鹅追着叨的猫，只是这只鹅叨一下他就会死。白色的骨刃险之又险地擦过计时器，雷欧惊得冷汗直流。他不停躲闪，死亡直觉的警报响成一片。红色的巨人还想反击，但是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对手的节奏。
妄自更改舞步，就会在这场死亡之舞中被另一个舞伴推下生存的舞台。
在连续的闪避中，雷欧还在努力思考。许多本以为躲不过去的必杀在最后关头偏移轨迹，是师母在帮我。亚理在用念力控制干扰祖鲁克星人，但是人类形态限制了她的念力输出，体型的差距太大。她很难控住巨大的怪兽。
现在只能拖下去，拖到师父赶来就好！雷欧咬着牙想，两分钟过去，他的计时器开始闪烁红光。
祖鲁克星人注意到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攻击也让他的体力流失。他的攻势减缓，已经有了退意。
今天就这么结束了么？雷欧捡了一条命，然后通过特训变强，在接下来的再战回彻底打败敌人？亚理漠然地看着怪兽，在心中反驳。不，别想逃。
祖鲁克星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就是她下达的审判。
“雷欧，”她用心灵感应说，“放松，不要抵抗，让我来。”
“罗塞塔女士？”
红色的大狮子茫然地问。下一秒他感觉有什么缠绕上他的小腿。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但是身体失去了控制，他的眼前闪过耀眼的十字形白光。层层蓝色缎带如花苞闭合，花瓣挡下白色的斩击。几个呼吸间蓝色玫瑰盛开，雷欧奥特曼以新的姿态站在怪兽面前。
狮子号高达，出击！
祖鲁克星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雷欧。这个头冠庄严，全身赤色的奥特曼此时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计时器恢复了蓝色，莲花形的宝蓝色花纹拱卫着计时器，被胸甲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点镂空的花瓣。他的目光失去焦距。站直身体，抬起左手，捏出一个剑指。
越权律令，【人偶】。
“来，接下来是第二回合。”雷欧的口中发出平淡得近乎机械的声音，是罗塞塔借着雷欧的身体在说话。她说，“你也想与我一同起舞，对吗？”
橙蓝色涂装的麦基三号划过天空，迅速前往怪兽出没的地点。诸星团坐在队长的专机上，一边驾驶战斗机一边与通讯员白川纯子通话。警报响起的时候他正在总部基地，他不能马上变身去战斗，因为整个mac队都在等待他的命令。作为队长，诸星团必须安排好一切调度，使整个防卫军行动起来，然后才能亲身前往战场。白川队员的语速很快，播报仍旧清晰：“队长，雷欧奥特曼出现了，他正在和怪兽进行战斗！”
“现场有人员伤亡吗？”
“有13人因为踩踏事故受到轻微伤，目前没有死亡报告。多亏了凤源队员，他的报告比卫星警报来得还要早。”
好在还有凤源，诸星团心下稍定。他说：“继续汇报战场情况。”
“雷欧奥特曼陷入了苦战，周围建筑被怪兽的攻击切碎。这只怪兽好像刚刚受过伤，它没有右臂。只靠一只手就把雷欧打成这样……好恐怖的怪兽。”
诸星团不语，将拉杆推到底，再次提高麦基三号的速度。白川的声音没有停，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惊讶：“雷欧奥特曼的样子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忽然变得好厉害。速度，反应和攻击力都上升了！现在，他在压着怪兽打。”
“那是……”
视野中出现了怪兽影子，从一个小点慢慢变大。诸星团已经可以亲眼看见战场。他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正在战斗的人，他喃喃自语：“那不是雷欧。”
那是罗塞塔。
红色巨人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战斗风格完全改变，变得精准而克制。他偏头躲过一道斩击，剑刃距离头冠只有几厘米却不甘地错过。【雷欧】伸出手，没有像以往一样握拳，而是摆出两掌手刀切入战斗。手背准确地推开剑身，好像那柄骨刃按照命定的轨迹主动撞上他的手。祖鲁克星人一惊，想要收回剑，【雷欧】已经双手夹住骨剑，向下滑到最薄弱的根部，轻巧地折断。咔擦一声脆响，这把骨质长剑内部的应力被破坏，宛如被折断尾部的鲁伯特之泪，化作白色的粉末。【雷欧】随手一扬，白灰簌簌如荻花飞散。
祖鲁克星人已经想逃了。
但是他逃不掉，无形的，如同蛛丝的念力已经网住他。他用力挣扎，却越陷越深。两个庞然大物开启了紧张刺激空手战。瓮中困兽不顾一切地挥拳，但是根本摸不到红色巨人。他像某种猫科动物，迈着优雅的步伐跳跃、拧身、突击。红色的双脚落在地上甚至没有震落一朵樱花。手刀在怪兽的关节上不断制造豁口，祖鲁克星人像是案板上的活鱼，被削去鳞片，砍掉尾巴，破坏脊椎。【雷欧】右手成爪，坚硬的指骨弯曲，刺入血肉与肋骨，硬生生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怪兽心脏。
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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蜴一样的怪兽倒下了。他死去的时候手脚都被折断，而谨慎的猎人没有放松警惕，捏爆它的大脑，从断掉的颈椎之下，把整条脊柱抽出。战斗结束，【雷欧】甩了甩手上的鲜血，俯下身体，仔仔细细地用东京湾的海水洗去这双利爪上的污血。
“这是……我？”
雷欧在意识中怔怔地说。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但是罗塞塔没有隔绝他的知觉，他被冰凉的湖水包裹在安全的观众席上，第一人称亲身经历凶险的战斗。所有的一切他都感受到了，骨剑的冰冷，血肉的滚烫，捏爆脑浆的触感……在被危险所威胁的人海中，唯独他被选中，获得了“一定会幸存”的特权。他看见刀光在眼前织成细网，身体却在网中来去自由。肌肉被全部调动，身体完美地执行每一步的进退。身体在刀光剑影中起舞，灵魂茫然地被带着旋转，好像罗塞塔牵起他的手，柔软的指尖牵起木偶线，那丝线就是胎儿的脐带。雷欧放空思绪，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那双蓝色的手。
好平静，好幸福。像是小时候被妈妈拥抱，躲在妈妈温暖的怀抱中，没有人能够越过母兽伤害她的幼崽。
这双红色的手，是足够折断骨骼，撕开鳞肉的吗？这不是我的身体吗，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
从莫名的安心感中回神，雷欧产生了深深的敬意，他的语气都变得更加亲近。恍惚间，雷欧有一种错觉，无论他问什么，做什么，罗塞塔都不会拒绝他。因为【母亲】是不会拒绝孩子的。他问：“罗塞塔女士，你是怎么跟上敌人的速度，知道他要往哪里砍的？”
“因为敌人是会思考的生物。”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观察所有的攻击轨迹，我只要知道【自己】的弱点在那里就好了。”罗塞塔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刚才不是杀死了一个宇宙人，而是去超市挑选打折鸡蛋。她甩干净手上的海水，站起来对雷欧说，“被砍断四肢会失去行动力，被割开喉咙、被捅穿心脏会死。祖鲁克人想要速战速决，一击必杀，就一定会挑选最致命的地方下手。这个时候只要故意把破绽露出来就好，他一定会砍下来。除此之外的挥剑都只是佯攻。我已经锚定了他出剑的方向，那一刻，他也被我【抓】住了。”
“您操控了他的行动，让他按照您的判断攻击。”雷欧震惊地说，他苦涩地说：“但是我做不到，看见刀刃迎面砍下来，我只想躲开。”
“雷欧，你不能逃。”罗塞塔的声音变得轻柔，好像面对一个幼童，为他教导世界运行的道理。她说，“战斗开始后，你只有一个目标，杀死对方。只有杀掉他你才能活下来，所有的闪避和战略撤退都是为了最后的必杀做准备。逃跑不能帮助你活下来，只有把敌人彻底杀死，你才能安心地转身。”
“一定要你死我活吗？没有和解的可能？”
“如果你足够强大，自然有赦免对方的余裕。可是，我们都太弱小了，凤源。”黑发的少女退出操控，将身体还给雷欧。她站在大地上，仰头对雷欧说，“面对宇宙的恶意，我们都太弱小了。”
“像您这样的战士，也只是弱小吗……”
如果连您都感到无可奈何，那么，我的战斗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他陷入了迷惘。
蓝色的花纹退去，红色巨人的计时器又开始闪红光。四十秒，亚理卡着雷欧的极限结束战斗。在祖鲁克星人巨大化的两分四十秒之后，雷欧能量耗尽解除变身。
麦基三号终于赶到，降落在东京湾的港口上。诸星团从战斗机上跳下来，跑到妻子徒弟的身边。他先用奥特之眼看了两人的身体状况，都没有大碍。他欣慰地说：“干得不错！多亏了你们，亚理，还有凤源。”
“第一次使用雷欧的身体，红色的果然好结实。”
高级机师罗塞塔对狮子号机体发出了高度赞扬。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对凤源说：“看到了吧，凤源。你还有很大的潜力，接下来要更加努力地训练。”
被一向严厉的师父夸奖的年轻人却没有表现出高兴的轻松表情。他好像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斗争，然后下定某种决心。他看着亚理，轻声说：“雷欧的身体，还是在师母的手里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会努力，努力变得更加好用。未来的战斗中……”
“还请您继续使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