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无言以对。
叶舒说的是实话。
刘昊前些天就主动提出过,让他给叶舒让利,好聚好散。
他如果把叶舒的打算告诉他,刘昊肯定会同意让他转让股份。
可江舟远不想。
他会瞒着叶舒,拖到现在还没有摊牌正式提出离婚,就是为了少分叶舒他的资产。
要他主动转让股份给叶舒,那他这段时间不是白忙活了?
叶舒说完给足了他时间思考,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她失望地苦笑了下:“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嘴上说着我们是夫妻,我们的利益是一起的,现在只是让你转部分股份给我,却跟要了你命一样。”
“明明是你自己主动问的……”
说到最后,叶舒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眼睛泛酸,眼泪随之而出,又被她快速抹去。
“算了。”
叶舒极少在人前示弱,不想被江舟远看到狼狈的模样,她慌忙转身去开微波炉拿牛奶。
“从决定辞职当家庭主妇的那一刻起,我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毕竟,你那么优秀,你的事业做的那么成功,崇拜你,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人家有工作有事业,家庭还那么好,又年轻,哪像我,整天素面朝天在家带孩子,除了柴米油盐,什么都不会。”
她突然又哭又埋怨,江舟远一时不适地怔住。
即便她说的是实话,叶舒却从来不是喜欢示弱、抱怨的人。
他们认识十几年,江舟远从来没听她这么丧气过。
江舟远看不懂叶舒的变化,莫名有些不知所措,轻声喊了声:“阿舒……”
“算了。”
叶舒拿出牛奶,似乎被杯子烫了一下,放下时手抖了下,杯中牛奶晃悠,溢出来一些,她甩甩手,又赶忙拿厨房纸擦溢出来的牛奶,自暴自弃地说。
“你的心既然不在家里了,我再勉强也没用,不如好聚好散,找个时间谈谈离婚的事……”
“你说什么呢!”
江舟远下意识打断她的话,双手扣着她肩膀,强行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语气急切不满。
“好好的说什么离婚?”
叶舒似乎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怔怔看着他。
四目相对,江舟远理智冷静了些许,沉声说:“我不同意!”
要说离婚,也该是由他来说。
叶舒又苦笑,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你不同又能怎样?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可言,难道我们要在互相猜疑,争吵中继续过下去?”
“这还算家吗?”
江舟远:“……”
“我们大人有很多调解的方式,忍一忍也能得过且过,可声声耗不起。”
“她本来就很敏感,生活环境对她的影响很大,你已经破坏了她对你的信任,最近就好几次因为你崩溃失控,我们再天天吵的话,你觉得声声能坚持多久?”
话音落下,抓在她肩头的双手猛地收紧力道,叶舒侧头看了一眼,抬起一只手,拿开江舟远的右手。
“声声是我们的女儿,不是仇人,她不该承受我们的负面情绪,遭受这样的折磨。”
“她还是刚满四岁的孩子,她只需要负责快乐健康成长,而不是被迫卷进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经历不属于孩童的童年。”
孩子让母亲变得更加坚强刚毅,叶舒的表情变得严肃犀利起来。
她语气认真,没有了前面演戏时的浮夸:“阿远,童年的噩梦和影响,我们都经历过,你难道忍心让声声再走一遍我们的老路?”
叶舒的话句句戳心窝,江舟远目光躲避,竟有些不敢直视叶舒的眼睛。
童年的经历,一直是江舟远心里的一个刺,哪怕来了江家后过上富裕的生活,不需要为了省材料钱饥一顿饱一顿,过去拮据的成长经历,给他造成的阴影和自卑,却一直无法弥补。
声声是他爱着宠着的宝贝,他不想让声声重蹈覆辙,所以才要孩子抚养权。
他想让声声和温倩和谐相处,一直努力撮合,却不料适得其反,连他都差点被声声讨厌。
他和叶舒,是高敏感的声声,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现在声声已经开始回避他了,要是因为他们吵架,连叶舒也被她排除在外,声声以后要怎么办?
最近,他好像确实太心急了点,让孩子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
“我们已经不再只是自己,做事情只需要自己高兴,不用考虑其他人。”
叶舒拿开他另一只手,“我们是声声的父母,在她成年之前,我们有义务为她的成长负责。”
“你可以不考虑声声的意愿,只顾自己爽,但我做不到。”
“勉强维持‘家’的完整,却每天吵架,让女儿生活在高压的负情绪中,不如早点分开,给孩子留下父母美好的印象。”
叶舒不知不觉说了很多真心话。
江舟远听进去没有,会不会付出行动,叶舒不知道,但她不会被江舟远一时的心软欺骗,从而改变自己的目的。
“我很想再相信你。”
动之以情的话说完,叶舒话锋一转,又把话头拉了回来,“但你现在的态度,实在很难说服我再继续信你。”
“你说你跟温倩只是利益往来,但你却一再为了她伤害我和声声。”
“你问我要怎么才肯相信你,我说了,你却犹豫不决。”
“事,是你做的,话也是你亲口说的,也同样是你在反悔,你让我怎么信你?”
江舟远还陷在她分析的,伤害声声的情绪中,竟被她说得有些心虚。
“不是我不想。”
江舟远终于退让,松了口,“是公司现在的情况实在太复杂,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怎么也要给我时间跟其他股东商量吧?”
“可你连先答应我都不愿意,我又怎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会跟股东们商量?”叶舒反问。
“……”
江舟远算是看出来了,只要他不给出明确的答案,叶舒今晚是不会放过他。
“好吧。”
江舟远举手投降道,将她抱进怀里,“我答应你,明天上班就跟刘昊他们商量。”
叶舒将信将疑看着他:“真的?”
不等江舟远回答,叶舒忽然推开他,拿起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点亮屏幕,让他看到录音界面。
“我录音了的,你可不能再反悔!”
江舟远错愕地看着她,震惊道:“你为什么要录音?”
他伸手要抢叶舒手机,叶舒轻巧避开,理所当然说:“前几天你承诺声声的时候,我就是没来得及录音,你才会有恃无恐,才几天就反悔失约。”
“你一直在消耗我们对你的信任,所以以后你说承诺的时候,我都会录音。”
江舟远:“……”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理亏,无话可说。
但涉及录音存证的问题,江舟远还是警惕确认:“真的只是这样?”
“那不然呢?”
叶舒不知想到什么,表情一变,警惕地看着他,“难道你真的背叛了我们,怕我用来当证据起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