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远是来兴师问罪的。
叶舒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开口，就直指问题的本质，先说出了他在意的原因。
“我猜对了吗？”
叶舒一眨不眨看着他，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你跟温小姐是什么关系？”
“……”
江舟远准备了一大堆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叶舒彻底堵了回来，最后一句，更是问得他心头一紧又一紧。
“说什么呢。”
江舟远语气不耐烦地轻斥了声，借着解扣子的动作，移开了跟她对视的视线。
“她是我的助理，也是温嘉集团的千金，能有什么关系？”
叶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没关系，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上心？”
江舟远眼皮一跳：“什么叫我对她上心？”
“时楷生日宴那天，声声很排斥她的靠近，你看到了吧？”
叶舒不慌不忙列举证据，“你明知道声声不喜欢她，讨厌她，还非要邀请她来，你是存心要害声声吧？”
“那是因为才第一次见面，声声不熟悉，多见几次说不定就……”
“你还想多见几次？”
叶舒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江舟远，声声还是你女儿吗？”
“你看不到声声不喜欢温倩吗？”
“她都表现那么明显了，你还非要逼着声声跟她见面，你是见不得声声状态太好，非逼她自闭了才甘心吗？”
江舟远皱眉，下意识反驳：“我没这个意思！”
“如果我不反对温倩来派对，你就这样做了，不是吗？”
叶舒不被他带跑偏，字字珠玑。
“……”
江舟远无言以对。
叶舒看着他的眼神失望又震惊，像从未认识过他，为他的无知感到震撼而失望。
“你曾说，声声是你的小公主，你会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生安稳。”
提起过去的美好时刻，叶舒不免被影响了情绪，眼眶泛酸，热泪不受控制涌上来。
叶舒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这才哑着嗓音，哽咽说：“为了个外人，你不顾声声感受，让她陷入焦躁不安中，让她同学老师和家长们面前当众失态出丑……”
“江舟远，这就是你的遮风挡雨，护她一生安稳？”
“……”
江舟远不喜欢叶舒语气轻蔑地说温倩是外人，却无法反驳她后面的话。
与生俱来的性格“缺陷”终究无法做到药到病除，它需要长时间、甚至是一生来调整适应。
经过几年的陪伴引导，声声的情况确实好多了，但离稳定还差得远，叶舒说的那些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她不敢赌，会担心，也很正常。
虽然江舟远并不认可，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总是把她当温室里的花朵呵护着，是在剥夺她成长的机会。
不尝试，又怎么会知道不行？
更何况，当天人那么多，小心点，不让声声和温倩接触太长时间不就行了？
“你扯远了。”
江舟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也没说必须让她们直接接触，见一面，说声祝福而已，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就算是零点一的可能性，我也不会赌。”
叶舒毫不犹豫回道，继而再次把话题拉回到他身上，“倒是你，明知对声声，对温倩，甚至现场其他客人都有很大风险，为什么你还非要邀请温倩来？”
“她真的只是你的助理，温嘉集团的千金小姐？”
江舟远越来越不耐烦了：“那不然呢？还能有什么？”
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叶舒心说，却还是没点破：“那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又热情地邀请别的助理？”
“我记得你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女性朋友，好像也是哪个集团的千金……怎么没见你请她呢？”
“叶舒！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
江舟远不想再跟叶舒争辩下去。
他震惊地看着叶舒，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咄咄逼人，蛮不讲理。
“你……”
江舟远疲惫打量着一脸倔强看着自己的叶舒，喃喃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哪样了？”
叶舒好笑地迎上他的目光，“从十几年前刚认识那会儿起，我就一直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总不能因为你现在不喜欢了，就怪我，说是我变了吧？”
“……”
江舟远突然觉得，跟律师争辩的自己真是个傻子。
叶舒那是死的都能说活，想说服她，在她身上占便宜，简直是天方夜谭。
“又在强词夺理……随便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江舟远烦躁地摆摆手，拿衣服去洗澡，“我等下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睡吧。”
说得好像他这几天就准时陪她一起睡似的。
叶舒连眼神都懒得给。
江舟远洗完澡出来，她真就睡下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江舟远心里却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
他每天工作那么忙，她只是送女儿上下学，每天大把时间，不主动关心他就算了，还整天冷脸相待，连他难得提出个要求，都无情的反驳回来！
反驳他，他也就忍了，她竟然连婆婆的面子都不给！
江舟远越想心里怨念越大，尤其是对比被三番几次拒绝后，温倩不但没生气，反而耐心安慰他，愧疚给他和老妈惹麻烦，江舟远更气了。
而这些，以前的他被所谓的爱迷了眼，竟都没发现不对，还一味纵容她，为了护她跟母亲作对。
看来不止是不能盲目宠着声声，对叶舒也不能太惯着了。
江舟远愤愤地扔下擦头发的毛巾，拿了吹风机和换洗衣服，去了隔壁客房。
房门关上，叶舒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个身，继续睡。
翌日。
江舟远起来时，声声已经洗漱好，扎好头发，跟叶舒一起下楼。
今天的早餐是声声点的肉夹馍，外婆亲自下厨做的。
这会儿，叶舒和姜琼正带着声声在厨房，一起切饼塞肉。
声声很享受亲自做美食的过程，一边做，一边问个不停。
肉夹馍做好，装进汉堡带，再放在小竹篮里，仪式感满满。
江舟远顺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来到厨房门口，刚要跟声声问好，想到昨晚下的决心，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在餐桌前坐下，等声声主动来跟他问早上好。
他主动示好，声声却没礼貌对他发脾气。
是时候纠正她的坏毛病了。
哪有当爹的几次三番被女儿甩脸，还上赶着讨好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