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瞬间被不确定和自我否认的情绪吞没。
她看着蛋糕的眼神,从最初闪闪发光的欢喜,逐渐变成了恐惧,不安,下意识抓紧叶舒衣服,往她身后躲了躲。
叶舒忙握住女儿的手,问道:“怎么了?”
周时楷跟着收回手,不让蛋糕再刺激到孩子:“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蛋糕。”
他一道歉,声声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哥哥没有因她突然抵触怪她,还把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哥哥人好。
声声好奇地盯着周时楷看了看,确定他是真的没有生气,心里的不安稍稍缓和,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自己躲避行为的愧疚。
哥哥送她蛋糕是好意,她没有说谢谢,反而往后躲,哥哥一定很受伤,很难过吧?
“没有不喜欢。”
声声抬头看看叶舒,得到鼓励后,从妈妈身后走了出来,再次说,“我喜欢草莓蛋糕。”
周时楷松口气似的笑了下,重新把蛋糕递到声声面前,放轻声音跟她商量:“那你能接受我的礼物吗?”
声声点头,但想到每个月只能吃一次草莓奶油蛋糕,而这个月的蛋糕已经吃过,又忐忑地抬头看向叶舒。
叶舒完全没提蛋糕额度的事,只提醒她说:“收到礼物后要怎么做?”
声声双眼一亮,两只手接过袋子,开心又腼腆地朝周时楷笑了笑:“谢谢哥哥。”
周时楷顺势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不客气。”
收了礼物,接下来的事就顺利多了。
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周时楷发出邀请,声声马上就点头答应了。
自己造成的误会得到谅解后,声声暂时放下对爸爸忘记约定的纠结,开开心心吃起蛋糕。
吃了两口,发现周时楷没有吃蛋糕,声声便拜托叶舒帮忙拿着蛋糕,她重新拿来一个新纸碟,切了一小块蛋糕,再放个叉子,双手捧着递给坐在前面的周时楷。
孩子在吃东西,周时楷没急着开车离开,坐在驾驶座上,一边用手机处理工作。
蛋糕从后面伸过来,他愣了一下,当即放下手机:“给我的?”
声声点头:“哥哥生日快乐。”
周时楷笑着接过蛋糕:“谢谢声声。”
这个哥哥好奇怪,蛋糕是他买的,怎么还要谢她呢?
心里不理解,声声还是乖乖回了句不客气,返回后座坐下,继续吃她的蛋糕。
周家唯一继承人的生日宴,隆重程度自是不用说。
这种场合穿日常衣服肯定不合适,但叶舒和声声都鲜少参加晚宴,没有多余的礼服。
她让周时楷先送她们去商场,她们买好礼服再自己打车去周家老宅。
周时楷却直接开车带她们去了设计师朋友的工作室。
工作室全方位发展,不仅有男女礼服,还有儿童礼服。
四五岁的小女孩礼服裙尤其多。
叶舒选了件简单舒适的长裙,薄荷绿,裙摆盖住脚踝,不拖地方便走动,胸口做了轻褶皱处理,防止照顾孩子时不小心走光,斜肩吊带,肩头有朵拳头大小的粉白芍药。
声声则是缀着绿色桔梗的粉白公主裙,搭配周时楷为她亲自选的钻石王冠。
周时楷还为叶舒选了条红宝石项链,宝石是水滴形状,正好契合裙子的主题,再配上声声的红宝石手链,不是亲子装,胜似亲子装。
距离宴会还有几个小时,穿着礼服等几个小时,孩子容易着凉,搭配完,马上换回自己衣服。
周时楷连礼服带造型师,一起打包了带周宅,开场前再做妆容。
周家庄园坐落在枫山半山腰,环山公路蜿蜒而上,两边精心设计了喜庆的布景,整座山都喜气洋洋的。
怕母女俩饿着,下车后第一件事,周时楷便让人准备晚餐送上楼。
欧式老宅暖气十足,母女俩慢悠悠吃了东西,再换礼服,化妆,等待晚宴开始。
江舟远是六点半跟温倩一起来的。
他身穿黑色西装礼服,搭配红领带。
温倩则是红色抹胸礼服搭配皮草,礼服颜色是与江舟远领带一样的情侣红。
今天是周时楷的重要日子,江老爷子暂时放下恩怨,也来给外孙撑场,比江舟远早到一点。
进屋后,江舟远先是去见了周老爷子和江老爷子,再找周时楷,先送上生日礼物。
礼物精心包装在一个长方形盒子里,周时楷接过,没拆,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拿在手里把玩,一边看着江舟远。
江舟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怎么了?不喜欢?”
周时楷斜靠在桌边,目光上挑睨着他,不答反问:“只有这一份?”
江舟远挑眉,好笑道:“嫌少?”
周时楷从未喊过他舅舅,但他终究年长几岁,加上周时楷自小丧母,江舟远总是习惯对他多份照顾,闻言无奈说,“行啊,你想要什么,改天我给你补上。”
这反应,不仅是忘了代叶舒转交的礼物,甚至连他特意叮嘱邀请叶舒和声声这事都忘了。
周时楷看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面无表情把礼物扔在桌上,懒洋洋站起来,双手插兜,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
江舟远:“……”
直到他走出房间,江舟远才后知后觉想起他特意交代过让带叶舒和声声来,以及漏下的叶舒给他的礼物。
江舟远脸色微变,赶忙追上去,想上前解释,却有别的客人找过来,跟周时楷寒暄,贺寿。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寿星公,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
江舟远在旁边等了会儿,默默后退,打算晚点再找机会解释。
回到大厅,江舟远去找正跟家人在一起的温倩。
随后温父带着他,认识了一些他平日里不容易结识的大人物。
香槟美酒,相谈甚欢之时,江舟远的余光瞥到一道熟悉身影穿梭在人群中。
他没在意,继续跟人碰杯、攀谈。
直到那道薄荷绿身影再次闯进视线里,他刚送到嘴边的酒杯突地一顿。
江舟远猛地转过身。
过来的人不仅有叶舒,她手边还牵着女儿声声。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叶舒和声声显然看到他了,微微一顿后,加快脚步朝着他走来。
靠近些后,声声松开叶舒,小跑起来,远远就张开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爸爸!”
她真的好久好久没见到爸爸,她好想爸爸。
望着飞奔而来的女儿,江舟远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伸出手做出要接住女儿的姿势。
他甚至没有放下高脚杯,而是先看向了旁边的温倩。
声声动静不小,周边都看到了母女俩。
温倩满脸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而委屈地咬着唇,温父冷着脸瞪了江舟远一眼。
温倩见状顾不上委屈,赶紧挽着父亲的胳膊,讨好喊了声“爸爸”,眼神焦急,无声地哀求着父亲以大局为重。
生日宴的主角是周少爷,于公,事情闹大了,喧宾夺主对寿星公不礼貌,周老爷子那边更不好交代。
于私,对她和温家名声也不好。
温父自是知道轻重,冷哼着抽出胳膊,没看女儿和江舟远,却也是引走了准备看好戏的贵客。
如此贴心又顾大局,江舟远心里很是感动,借着转身放杯子的机会,悄悄握了握温倩的手。
温倩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回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得江舟远更自责愧疚,心都快碎了。
早上他没能护住温倩,到了晚上,怎么还让她为自己受委屈?
“爸爸!”
声声已经跑过来,一把抱住江舟远的腿。
温倩懂事得先松了手,默默退到他身后。
江舟远这才低头看向女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声声没注意到这些,开心地搂住江舟远脖子,回他:“来给哥哥过生日。”
来到周家的生日宴,除了过生日还能是什么?
他想知道的是,她们为什么瞒着他来参加生日宴。
孩子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江舟远问这话时,看的是叶舒。
女儿不喜欢吵闹,除了江家避不开的宴会,从不参加人多的聚会,这次怎么带女儿来了?
她不是说声声昨晚才失控过吗?
来这里,她不怕女儿又应激?
母女俩突袭带来的惊吓,叠加着对女儿的担心,江舟远越想对叶舒的不满就越浓烈,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叶舒远远就看到他在不高兴,却仿佛没察觉到,脸上全是见到江舟远后的喜悦。
“阿远,要来参加时楷生日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啊!”
叶舒先声夺人,开口便是控诉他,“你工作再忙,时楷生日宴这么重要的事,也要先跟我说一下嘛,我好提前准备礼服。”
“要不是下午遇到时楷,声声今晚就要穿校服来了。”
她三两句话,便把江舟远即将喷发的怒火,团吧团吧,又给他堵回了嗓子眼
都不需要他多问,叶舒连母女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说了,不给江舟远一点盘问、指责她的机会。
她多贴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