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楷是江老爷子唯一的血脉。
母亲离世,他被江老爷子接回江家,交由保姆——叶舒母亲姜琼照顾。
叶舒暑假去江家找老妈时,看他丢了魂似的,吃喝都要人送到嘴边才有反应,怪可怜的,便自告奋勇帮老妈一起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时间不是很长,周时楷却记了叶舒的情。
重逢后,逢年过节或她生日都会给她送礼。
彼时叶舒已经跟江舟远订婚,成了他名义上的舅妈。
大概为了避嫌,周时楷送礼都是当着江舟远的面给,或者直接让江舟远代为转交。
叶舒回礼,亦是如此。
今天是周时楷二十四岁生日。
他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周家老爷子有意大办,盛邀政商两界知名人士,隆重地介绍周家继承人。
独生女儿去世后,江老爷子已经十几年没跟周家往来,必要的宴会,都是让继子江舟远代为出席。
今天是周时楷的重要日子,叶舒不知道江老爷子是亲自出席,还是跟往常一样让江舟远代替,但她和声声确实是第一次收到周家邀请。
叶舒很意外。
她其实不想带着声声去人多的地方折腾。
但没邀请,和邀请了她,却故意瞒着她,甚至还用她和女儿当借口欺骗周时楷,是两回事。
更何况,江舟远还是为了别的女人来欺骗她。
办公室里,江舟远还在跟他妈商量怎么两头骗。
叶舒转身头也不回走了。
电梯直抵一楼,从大厦出来,叶舒打开微信,下拉找出周时楷的微信,发去信息:
【时楷,生日快乐[蛋糕][蛋糕][蛋糕]】
【你舅舅最近工作忙,我忘记把礼物交给他了,你下午在公司不,我接了声声后给你送过去,你看方便吗?】
他们加微信几年,除了节日和生日的问候,从没有额外聊过,更别说绕开江舟远单独见面。
叶舒心里有些没底。
叫的出租车快到了,她收起手机去可停车的路边等车来。
周时楷的回复就在这时发了过来:【晚上生日宴你和声声不来?】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叶舒继续跟他装傻:【我们去不适合吧?】
她这样说,周时楷还有什么不懂的?
周时楷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向她发出邀请:【我今天二十四岁。】
【很重要。】
【希望你能来见证。】
请求的话,强势不容拒绝的口吻。
参加生日宴不是她联系周时楷的主要目的,最重要的是她没跟声声商量过,叶舒便实话实说:
【抱歉,我得先问过声声才能给你答复。】
周时楷又问:【声声几点放学?】
【我去学校邀请她。】
这执着劲把叶舒给看愣了。
想到江舟远千方百计欺骗她的目的,便将拒绝的打算咽了回去。
叶舒删掉婉拒的话,改成了声声的放学时间。
确定好下午碰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叶舒退出聊天框,又给江舟远发去信息。
她没有跟江舟远说去参加生日宴的事——她是要去给他“惊喜”的,提前说了就“惊”不成了。
叶舒只是问他:【刚才在办公室你说会多陪声声,那你今天几点能回来?】
【要是不那么忙的话,下午早点下班跟我一起去接声声放学吧。】
【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过声声幼儿园了,她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像是还不知道他出轨一样,言语间都是她和女儿对他陪伴的期待。
发完,叶舒退出了微信。
江舟远显然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叶舒也没有期待他会答应。
但就算已经知道答案,她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说。
今天说,明天说,天天说。
因为这些,都会成为他不顾家,忽略对女儿的照顾的证据。
出租车开了过来,叶舒拉开车门上车。
快到家时,江舟远的回复姗姗来迟。
【晚上有应酬,会很晚。】
毫不意外地拒绝了她。
就像过去几个月,他每次不回家时敷衍她的说辞一样,永远是“有应酬”、“不方便”、“很忙”,语气口吻都是一成不变。
叶舒呆呆地看着屏幕,脸上看不出情绪,心里的失落、失望、悲凉却争先恐后冒了头。
成为江家少爷之前,江舟远跟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年,养成了比大多数男生心细体贴有同理心的性子。
他没有因为他江家少爷,她是江家保姆之女就跟她保持距离。
他会在她去江家找老妈时帮忙打掩护,让老妈休息陪她。
会在她肚子不舒服时,给她点热饮,买止痛药。
他帮她反抗酒鬼赌鬼父亲,支持她帮母亲打离婚官司。
他支持她的事业,也会在她接受他提议辞职照顾孩子时,主动为她的家庭劳动力支付工资,并续上五险一金和各类保险。
不是甩手给他公司财务处理,而是他亲自把工资交到她手里,亲自给她缴费。
他说,她生孩子、照顾孩子是为家庭作贡献,他有义务记住她的牺牲与付出。
而今,她已经两个月没收到工资,社保也断了。
江舟远的眼里,已经没有这个家,她为家庭的付出和辛苦,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出租车进别墅区要登记,叶舒付款下车,慢慢走回去,快到家时,她回复江舟远:
【好。你胃不好,应酬少喝点。】
一如既往地不过多过问,只关心他身体健康。
末了,她又补了句:【声声给你泡的蜂蜜水一定要喝了哦,不然小心声声跟你急。】
跟周时楷约的是下午四点,在星空幼儿园门口碰面。
叶舒打车过去时,周时楷已经来了。
他今天开了辆与他平时骚包、或霸气侧漏高调风格完全不一样的大众,混在一堆车里很不起眼。
叶舒从他车前走过去,被推门下车的周时楷叫住。
“叶舒。”
一如既往不喊舅妈,直呼她名字。
低沉的声音,音色偏冷,尾音上扬,像穿透冬日厚重云层,偷偷探出头的暖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欢喜。
叶舒脚步停下,转身,惊讶的目光先是从低调大众上滑过,上移落在他的身上:“这么早?”
周时楷身穿深蓝大衣,内里是剪裁得体的英伦风西装套装,头发后梳做了个偏成熟的发型,一身精英霸总打扮,很显然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
大集团执行董事这么闲吗?
周时楷甩上车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绕过车头走到叶舒面前,板着那张迷倒众生的俊脸,桀骜说:“今天我生日,有特权。”
叶舒:“……”
他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什么时候缺特权了?
叶舒不跟他计较,把装着礼物的纸袋递给他:“生日快乐。”
周时楷接过,很轻,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礼盒,看不出是什么。
随着他的手收回,一股淡淡草药香随着风飘过来。
周时楷微微蹙了下眉,他讨厌药味。
叶舒解释道:“你之前不是发朋友圈说失眠吗?我妈正好认识一个老中医,我请老医生配了点安神的草药,磨粉做成了安神香。”
“你晚上睡前点上,要是有效果,我再去拿一些。”
“谢谢。”
周时楷收好礼物,眉目舒展,寒冰般的声音带着些许回暖后的轻柔,“我用过再跟你反馈。”
来接孩子的家长越来越多,不少熟人看到叶舒,过来打招呼,一边好奇看向周时楷。
叶舒笑着跟她们聊天,介绍说他是声声表哥。
妈妈们纷纷夸张表哥帅气。
周时楷微微颔首回应,看着礼貌又乖巧,随后他转身把礼物放在副驾驶上,又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提着跟叶舒一起去接声声。
他和声声上次见面,还是年初在外公的寿宴上。
大半年过去,小姑娘完全想不起来他是谁,躲在叶舒身后,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看自己脚。
叶舒摸了摸她头,说:“声声,这是爷爷家的时楷哥哥,跟哥哥打声招呼吧。”
人,声声是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爷爷家的时楷哥哥经常给她和妈妈送礼物,中秋节收到的限量版娃娃,她现在就每天抱着睡觉呢。
声声抬起头重新看向周时楷,乖乖喊:“哥哥好。”
周时楷蹲下身,保持与声声平视的高度,伸出手:“你好声声。”
声声看看他的手,在叶舒的鼓励下,伸出小手,抓住他的四只手指,轻轻握了下。
手松开,周时楷举起右手,将提着的纸袋送到她面前:“这是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纸袋里装着一个四寸小蛋糕,透明的包装,声声一眼就看出是草莓奶油蛋糕。
还是她最喜欢的没有蛋糕胚,只有草莓和奶油的草莓奶油蛋糕。
妈妈说奶油吃多了不好,每个月只给她做一次。
但她每次生病好了,或者做了能表扬的事,爸爸都会偷偷带她去蛋糕店吃。
她上周生病,已经好了很多天。
还有上上周,她做的手工得到了老师的奖励,爸爸也在视频里夸过她做得好。
可爸爸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带她去吃草莓奶油蛋糕。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爸爸两个人偷偷吃草莓奶油蛋糕了。
爸爸是不是已经忘记跟她的约定了?
还是因为不喜欢她了,才故意不记得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