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去时又附近探了探，走出沉蟒山时已是夜晚。
楚无毓本着不引楚灵怀疑的念头，还是选择骑马赶路。
他把马牵过来，翻身上马，欧阳啸也上了马。
楚灵静立在原地，双手环胸看着动作利落的两人。
“楚哥哥，可否让我与你同骑？”
楚无毓看着他道：“你会骑马吗？”
“会。只是当下也没有多的了。”
楚无毓的视线转落在欧阳啸身上。
“怎么不与你大师兄一起？”
欧阳啸汗颜道：“不瞒楚前辈。晚辈马术不精，在中原赶路一直是御剑。此番贸然带乘师弟怕出岔子。”
楚无毓正想让欧阳啸直接御剑飞行把楚灵顺回去，可一转眼对上楚灵眨巴着眼乖巧抱着手的老实模样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
楚灵身子未愈，带他御剑与虐待他也别无二致。
“那你跟我共骑。”他朝楚灵伸出手。楚灵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翻上了马坐在他身后。
“楚哥哥。”
“嗯。”
“我很壮吗？”
“不壮。”
“那你坐过来一点……我要掉下去了。”
楚无毓任命般往后挪了挪，楚灵倒是懂事的没有贴上去，保持着距离。
楚灵垂眸打量着身前的楚无毓，谁知一低头就是银白腰封勾勒出的细劲腰肢，那劲腰正随着马前行的动作微微起伏，看这腰身便想得出这人清俊的面庞，楚无毓生得果然是哪哪都好看。
欧阳啸策马靠近了几步，正要转头就被楚灵出声制止。
“别转头！”
“怎么了灵师弟？？”欧阳啸硬生生把头转了回去，一脸懵。
“欧阳师兄还是专心看路吧……”
“哦哦。”
***
回了漆镇。楚无毓换了家客栈重新开了两间房，一间给自己，一间给欧阳啸和楚灵。
楚灵一脸茫然的站在两间房门前。
“哥哥为何不多开一间？”
楚无毓道：“你是伤员，得有人照顾着。万一夜半三更的出什么事好处理。”
“楚哥哥想得好生周到。”楚灵笑了，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顽皮气，主动挑起了房间。
欧阳啸还在思索着怎么劝自己这不省心的师弟回宗，同时也不忘本责，从储物戒中取出阵石看向楚无毓：“前辈。如今算是彻底踏入南疆境内，这附近不太平，晚辈去布阵。”
得了楚无毓的首肯，欧阳啸很快动身。
他们挑的这两间房本就是三楼，翻窗出去一个轻功就能上屋顶，只要在这中间方位落下阵便能同时守住两处且不让人察觉。
楚无毓看着欧阳啸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这后辈的靠谱程度果真不是说来玩儿的。
袖角被轻轻拉了拉，楚无毓转过头就对上了楚灵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的俊脸。
楚灵抬手指向左边的一间屋子道：“这间。哥哥保护我好不好？”
楚无毓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床边，楚灵背对着他站在桌边收拾着两人的行装。
“楚灵。”
“我在。”
“我那包袱里头有件多带的衣裳，你换上。”
楚灵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着的这身满是口子，多少有些惹眼，于是乖乖在楚无毓的包袱中翻找着。
那素白色的衣衫不难找，楚灵很快就翻了出来，他的目光被跟着牵出的小块木雕吸引，手中动作猛地顿住。
“怎么了？”
楚灵急忙摇头，将木雕放回包袱深处。
“无事。只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处。”
楚灵披上了外袍，系紧腰带又顺手绑上了护腕。
楚无毓疑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现在穿？今晚不睡了？”
楚灵显然是方才懵住还没回过神，同手同脚地挪到窗边，殷红的眼瞳扫向窗外。
“……我睡地上。”
楚无毓蹙眉看着他道：“你受伤了。你睡床。”
“那你呢？”
“挤一挤我不介意。你还伤着，硬撑着怕是欧阳啸不好回去交差。”说着，楚无毓脱了长靴，往里侧挪了些腾出位子。
楚灵磨蹭着躺在外侧，被子也只拉了一小角。
楚无毓解下木簪握在手中，背靠着墙躺下，两人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
天边泛起光亮。楚灵是被楚无毓叫醒的，他睁眼时楚无毓已经收整好了。
“我去找欧阳啸，一楼大堂集合。”
楚无毓刚到大堂正巧碰上欧阳啸，只是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欧阳啸压低了声音：“楚长老，昨夜晚辈布阵时发现了问题。阵石刚成阵就成了齑粉，就算晚辈以灵力加持都无法完成。恕晚辈无能，此地煞气太重了。”
“你可有受伤？”
欧阳啸摇头道：“并未受伤。只是窗外鬼魅不少，常有袭击。不知楚长老休息的如何？”
“尚可。”楚无毓的语气凝重了些，“昨夜我们那边并无鬼魅。紧挨着的两间屋子不可能会天差地别。”
“有人动了手脚，那些人的消息还真是快……”
“楚哥哥！”楚灵的声音自二楼走廊轻快地传下来，截断了欧阳啸的话语。
两人同时抬头，楚灵冲他们挥了挥手，快步下了楼。
欧阳啸不好再说下去。三人汇合，楚无毓取出地图展开，顺势转了话题。
“今日去‘深沼’。上回的沉蟒山并没有碎片，估计就在这附近的这片沼泽地了。”楚无毓说着指了指地图上朱砂笔圈出的方位，“此处位于南疆中心处边缘，会有其他南疆的修士。”
三人一齐拐进巷子，欧阳啸熟练的布下传送阵。光芒散尽，再睁眼时三人已经处于一片浓雾之中。
＊＊＊
可视范围不宽，楚无毓只能尽可能地探查着周遭环境。他们所处的位置再前进几步就会踏入沼泽中，而沼泽中生满了奇形怪状的树，树上挂满了藤蔓，不仔细看那些藤蔓便如蟒蛇一般。
“楚哥哥，你在看什么？”楚灵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四处打量着。
“看路，附近不好找实路。”
欧阳啸从后面走上来，手中拿着地图，看了又看，翻了又翻，最后把地图折好塞回袖子里。
“楚前辈，地图上标注的路径到这里就断了，里面没有路，只能凭感觉走。”
楚无毓点了点头，把临惩剑从腰间解下来用一块旧布裹了几层塞进行囊里。楚灵看着他这么做，挑了挑眉。
“楚哥哥，你把剑藏起来做什么？”
“太显眼。”
临惩剑是天下名剑，带着它在南疆走等于举着牌子喊“我是楚无毓”。
楚无毓不想暴露身份，怕引来仇家，他已经在南疆找到了一块碎片，还有四块下落不明，这时候再碰上仇家就麻烦了。
“那哥哥用什么打架？”
楚无毓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树枝不粗不细，不长不短，刚好一握。
他把树枝在手里掂了掂，甩了两下，发出呜呜的声音。
“用这个。”
欧阳啸在旁边咳了一声，道：“楚前辈，晚辈那里有多余的剑，要不您先用着？”
“不用。”
“哦哦。”
欧阳啸有些无奈，转头看向楚灵。楚灵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
三个人绕着探了几步，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烂泥和水坑。
楚无毓走在前面，靴子上沾满了泥，欧阳啸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楚无毓踩过的地方，楚灵慢悠悠跟在最后面。
“楚前辈，您以前来过深沼吗？”欧阳啸问道。
“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路？”
“蒙的。”
欧阳啸叹了口气，不论是跟着楚无毓做事还是和楚无毓说话果然都需要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遇到了一拨歹徒。说是歹徒，其实是一群山贼，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他们从树林里冲出来，大概有十几个人，把三个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有些生锈的大刀，他上下打量了楚无毓三人一番，目光在他们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
“肥羊！”大汉喊了一声，身后的山贼们跟着起哄，“肥羊！肥羊！肥羊！”
楚灵烦躁的蹙起眉，欧阳啸把手按在剑柄上准备拔剑，楚无毓伸出手拦住了他。
他从行囊旁边抽出那根树枝握在手里，大汉看着那根树枝，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睛都睁大了，狂妄的笑声震天响。
“弟兄们，你们看见了吗？他拿树枝！他拿树枝跟老子打！”大汉笑得弯了腰，身后的山贼们也笑得前仰后合。
楚无毓面色沉了些，倒也没反驳什么，他走上前，树枝在手里转了一圈。
大汉举起大刀，朝他劈过来，楚无毓侧身一闪，树枝点在大汉的手腕上，大汉的手一麻，刀脱手飞了出去，插在旁边的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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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晃了几晃。
大汉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楚无毓手里的树枝。
“你——”
“你什么你？”
楚无毓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树枝在他手里极其灵活，左点右点，上挑下扫，每一下都点在山贼的手腕上、膝盖上、肩膀上。
被点中的人不是丢了武器就是摔倒在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人全趴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楚无毓把树枝收回来插回行囊旁边，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山贼们，转过身。
“走吧。”
楚灵仔细探查了一番地上的山贼，一副好奇模样。
“楚哥哥好厉害！”
“嗯。”
欧阳啸还没缓过神，他知道楚无毓很强，但没想到用一根树枝也能发挥出临惩的强悍。
那根树枝就是路边随手捡的普通树枝，一掰就断，在楚无毓手里它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可怕。
“楚前辈。”欧阳啸跟上去，“您刚才用的那几招，是什么剑法？”
“不是剑法，是枝法。”
欧阳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楚灵在后面笑出了声。
“楚哥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们遇到了第二拨麻烦，这回是妖兽，南疆灵气底蕴足，妖兽多。
先是一只从沼泽里窜出来，张着嘴露出两排利齿。
楚无毓正准备拿树枝，欧阳啸已经拔剑冲了上去。
“楚前辈，这只交给晚辈！”
欧阳啸的剑很快，一剑刺穿了妖兽的喉咙，妖兽倒地，欧阳啸转过身看着楚无毓。
楚无毓看了他一眼：“不错。”
欧阳啸的嘴角翘了一下，没等他开口，楚灵一下子缩在他身后，使劲拽了拽他的衣袖。
“师兄！！有妖怪！”
欧阳啸迅速抬剑，妖兽恰巧扑上来，比第一只大了一倍。
“楚前辈，这只有点麻烦。”
楚无毓站在旁边看着欧阳啸和妖兽周旋，楚灵猫回他旁边，手里捏着一道雷符。
欧阳啸咬着牙和妖兽打了十几个回合，衣袍被划破了几处，手臂上有一道血痕，还是不肯退，在楚无毓面前丢人就是真的丢人了。
第三只妖兽来了，第四只，第五只，从沼泽里钻出来的妖兽越来越多，把三人围在了中间，欧阳啸的脸色变了，对付一只简单，可这数量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楚前辈，您——”
“楚灵。”
楚灵走上前。
“楚哥哥。”
“雷法。”
楚灵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雷符收起来，双手结印，紫色的电弧从他的指尖窜出来，噼啪作响。
他的雷灵根是低阶的，灵力不强，但他的控制力很好，电弧从他手里飞出去，击中妖兽的身体。
楚灵一口气放倒了五六只妖兽，他的灵力消耗得很快，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楚灵。”
“我在。”楚灵喘着气转过头。
“你以前练过法术？”
“练过。晚辈是法修，不练法术练什么。”
“练了多久。”
“没多久。晚辈入门才三个月，之前也没人教，都是自己瞎练的。”
“你的控制力很好。”
“楚哥哥这是在夸我吗？”
“是。”
楚灵勾起了笑容，手心电灵更盛。
又一只妖兽扑过来了，欧阳啸一剑刺穿了它的喉咙，转过身看向楚无毓。
楚无毓在看楚灵，楚灵紫色的电弧在雾气里极其耀眼，照亮了他苍白的脸，楚无毓的目光正落在那张脸上。
妖兽越来越多，楚灵的灵力快耗尽了，欧阳啸的剑也慢了，两人就算配合进攻也难减消耗。
楚无毓从行囊旁边抽出那根树枝，握在手里。
“退后。”
欧阳啸和楚灵退到他身后，楚无毓手里握着那根普通的树枝。
妖兽扑过来，树枝点在妖兽的额头上，妖兽的头往后一仰，倒地没了动静，第二只妖兽扑过来，树枝点在妖兽的咽喉上，妖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后倒在地上。
一只接一只，树枝在楚无毓手里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每画一道就有一只妖兽倒下。
妖兽终于退了，被打怕的，它们从沼泽里钻出来又钻回了沼泽里，雾气慢慢合拢，把那些黑色的影子遮住了。
楚无毓把树枝上的血随意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