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觉醒来哥哥变师尊 > 17. 恩人你别跑!!
    陈佑娣记得新家门口有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枣子红了,打下来用井水冰过,又甜又脆。她记得干娘做的枣糕,切得方方正正的,上面撒一层芝麻,咬一口满嘴香。她记得干爹的胡茬,扎在脸上痒痒的,她每次都躲,爹就笑,笑声很大,隔壁的婶婶都能听见。

    后来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年下界战争四起。比国与国的战争更加残暴,是修士与修士的战争。

    两个宗门为了争夺一条灵脉,从山上打到山下,从城里打到城外,波及了十几个村镇。

    陈佑娣住的村子在战场边缘,一开始还算安全,村民们照常种地、赶集、过日子。

    爹说没事,打不到咱们这儿。娘说没事,上面的大宗门会管的。

    陈佑娣信了。

    一天晚上,她被一声巨响震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窗户边往外看。天边是红的,火的红。半个天空都被烧着了,云层里电闪雷鸣,地面在震动,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爹冲进她的房间,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塞进娘的怀里。

    “快走!往南走!别回头!”爹的声音很大,比任何时候都大。他的脸上有泥,有汗,还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

    “你呢?”

    “我去看看隔壁。那老人家一个人,腿脚不好。”爹抓起门边的锄头,冲了出去。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爹。

    娘抱着她往南跑。路上全是人,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有的什么也没带,只是拼命地跑。

    天越来越红,地越来越震,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陈佑娣趴在娘的肩膀上,看着身后的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团黑影还是被火光吞没了。

    她们跑了三天三夜。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娘把最后一块干粮给了陈佑娣,自己喝水充饥。

    娘说不饿。陈佑娣知道娘在骗她,她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娘的手里,一半自己吃。娘看着那半块干粮,眼泪掉了下来。陈佑娣没有哭。也许是因为她太小了,还不懂得哭。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哭了也没有用。

    她们遇到了几个逃难的人。那些人说前面有一座城,城门还开着,城里有一个大宗门的人在发粮食。娘的眼睛亮了,抱起陈佑娣,跟着那些人往前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们被拦住了。守城的士兵说要交钱才能进城,一个人五两银子。娘没有五两银子。她把头上的银簪拔下来,又把手上唯一的镯子褪下来,全部塞给士兵。士兵掂了掂,嫌少,不让进。娘跪下来求他,说孩子还小,求求您行行好。士兵不为所动,只是收了银簪和镯子,让她们滚。

    娘哭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陈佑娣身上。她牵着陈佑娣的手,离开城门,往别处走。

    陈佑娣回头看那座城,看见城墙很高,城门很宽,里面有很多人。她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交五两银子。她只知道,她和娘进不去,娘最爱的首饰也没有了。

    她们走了很远,走到了一座破庙里。庙不大,供着一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神像,只是那神像怀里还有个小孩子,两人手中都执着长剑。墙上全是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娘把陈佑娣放在干草堆上,娘说“你乖,娘很快就回来”。

    陈佑娣不说话了。她坐在干草堆上,看着娘走出破庙,看着娘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娘没有回来。

    陈佑娣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她把干草堆里的干草嚼了嚼咽下去,渴了就去庙后面的水沟里捧水喝。

    水是浑的,有一股土腥味,但她喝了很多。第四天,她肚子痛的冒虚汗,她还是走出了破庙。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知道不能一直等下去。娘不会回来了。

    她沿着路往前走,走了一天又一天。她经过了许多村子,大多已经空了,房子塌了,地上全是碎瓦片。有些还有人,但那些人要么当作没看见她,要么扔给她一块干粮,说“走吧,走吧”。她把干粮捡起来,塞进怀里,继续走。

    她不哭,不求,不跟任何人走。

    半个月后,她走到了一座更大的城。城门口没有人收钱,因为城门已经倒了。城墙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碎石堆了一地。

    城里到处都是人,在哭,在喊,还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佑娣走进城,从那些人的缝隙里穿过去。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想着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走到了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搭了几顶布帐篷,帐篷前面排着长队,有人在发粥。

    陈佑娣站在队伍最后面,等了一个时辰,轮到她的时候,粥桶已经空了。发粥的人看了她一眼,说“明天早点来”。陈佑娣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她走到城墙根下,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来,抱着膝盖。

    她摸了摸怀里的干粮,还剩一小块,够吃一天。她掰了一半嚼了,把另一半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那天晚上,她听见了打雷的声音。地面在震动,比村子里那次还厉害。她从城墙根下探出头,看见城北的方向有光在闪,紫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有人在喊“仙人来了”“快跑”“不要打了”。

    陈佑娣跟着人群往城南跑。跑了几步,慢慢停了下来。

    她看见一道身影。

    那人从火光里走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穿着一身蓝白袍,束着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把剑,衣袍上有血。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仿佛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散步。他走过那些哭喊的人群,走过那些倒塌的房屋,走过那些燃烧的帐篷,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佑娣站在城墙根下,看着他走过来,她没有跑,她跑不动了。

    这个人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低下头,似是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双蓝色的眼睛。万分冷淡,如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陈佑娣看不见冰下面有什么。她只是觉得这双眼睛很好看,觉得这个人能救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也毫无起伏,与陈佑娣想象的一样。

    陈佑娣怔怔看着他,忘了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她。干粮是油纸包着的,还带着温度。

    陈佑娣接过来,看着他的脸在火光里逐渐模糊。

    那人转身走了。

    陈佑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城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下头,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饼。饼是白面的,还热着,上面撒了几粒芝麻。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从她离开村子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已经掉干了吧。她把饼吃完了,把眼泪擦干了,蹲回城墙根下,抱着膝盖,阖上眼睛。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住了他的脸。

    天亮,陈佑娣继续走。

    她心中一片死灰,不晓得该往哪走。她往南走,走过了一片又一片废墟,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子。路上有很多尸体,一些已经腐烂了,苍蝇围着嗡嗡地飞。她从尸体旁边走过去,这些景象太常见了,她已然麻木。

    她走了一个多月,走到了一个叫川岩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很热闹。街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佑娣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觉着有些不真实。她已经在废墟里走了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废墟。

    她蹲在街角,看着对面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她闻到了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她摸了摸怀里,什么都没有了。干粮早就吃完了,最后一块饼是三天前吃的。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着指尖,不让自己去看那些包子。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陈佑娣抬起头,看见一个胖胖的妇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白菜。妇人的脸上带着笑。

    陈佑娣没有说话。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妇人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家大人呢?”

    陈佑娣摇了摇头。

    “你是逃难来的?”妇人的声音更柔了,“饿不饿?我家里有吃的,你跟我来。”

    陈佑娣又退了一步。这一个月里,她见过太多“好心人”了。有人给她吃的,摸她的头,摸她的脸,手越来越往下。她跑了。有人说带她去找爹娘,把她带到一个黑屋子里,门从外面锁上了。她从窗户爬出来的。

    妇人看她退后,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放在地上。

    “馒头给你,我走了。”她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佑娣看着地上的馒头,看了很久。她慢慢挪过去,捡起来,塞进嘴里。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但她嚼得很香。

    她吃完馒头,又蹲回街角,抱着膝盖。

    她在川岩镇待了三天。白天在街角蹲着,晚上在巷子里睡觉。她不去找任何人,也不跟任何人走。有人给她吃的,她接了,不说话。有人想摸她,她躲开。有人问她的名字,她不回答。

    第四天,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个人从街尾走过来,穿着一身蓝白袍,腰间挂着一把看着就贵的剑。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不看任何人。街上的行人看见他,纷纷让路,有人小声说“清泉宗的仙长”,有人低头行礼,有人拉着孩子躲进铺子里。

    陈佑娣认出了他。是之前那个给她饼的人。她从城墙根下站起来,跑过去。她跑得很快,像一只被追赶的兔子。她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他停下来,低下头,看着她。

    陈佑娣喘着气,看着他。他的脸和那天晚上一样冷淡。他看着她,他不记得她了。

    陈佑娣知道。他不会记得一个城墙根下的小叫花子。

    “你叫什么名字?”

    陈佑娣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久到她不记得上一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不好听。”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便罢了,你认识我?”

    陈佑娣摇了摇头。她不认识,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哪来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给她饼。

    “你救过我。”陈佑娣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那天晚上,在城里,你给了我一块饼。”

    他想了想,似乎没有想起来。他没有否认。

    “所以呢?”

    陈佑娣被噎住了,答不上话来,那人也懒得多费口舌,拂袖离开。

    陈佑娣跟在他后面。他走到镇口,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渡鸢站在马旁边,仰着头看他。

    “别跟着我。”

    陈佑娣停下脚步,他策马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站了很久。

    她迈开腿,沿着官道,往他去的方向跑。

    她跑了很远。跑到天黑,跑到天亮,跑到脚底磨出了血泡,她没有停。

    好像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跑,就能追上他。

    第三天傍晚,她在一座山脚下看见了他。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马在旁边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追了我两天。”

    陈佑娣喘着气,说不出话。她的腿在发抖,脚上的鞋已经破了,露出磨出血的脚。她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衣袍破了好几个洞。

    “为什么?”

    陈佑娣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恩人。”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合上了书。

    “想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佑娣。”

    那人的动作顿了片刻。

    “你家里人不喜欢你?”

    “我干爹干娘喜欢的。”

    他没有再问这个问题。

    “家在哪里?”

    “没有了。”

    “家人呢?”

    “没有了。”

    他沉默了,只是将手中的书展开放到陈佑娣跟前。

    “认识字吗?”

    “不认识。”

    “随便挑个看着顺眼的。”

    陈佑娣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些她看不懂的字符,蓦地眼前一亮,指了指字行间一个“鸢”字。

    “这个好看。”

    那人垂眸看去,正是那“鸢飞戾天”的“鸢”。

    “鸢飞戾天可不是什么好意思。”

    “什么意思?”

    “追求名利。”

    “???”

    “……就是抢椅子,挤来挤去就为了抢一把椅子。”

    陈佑娣笑了。

    “那我就要这个,鸢飞戾天又如何,我就要抢那把椅子!”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陈佑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满心期待着他的答复。

    “渡鸢。这个名字怎么样?”

    “原来恩人是要给我取名字,很好,就这个了。”

    “你在这里等着。”他放下书,转身上了马。

    渡鸢站在原地,捧着书,没有追。他说等着,她就等着。她坐在他刚才坐的那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恩人留下的书,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匹马,马上没有人。

    他下了马,走到她面前。

    “跟我走。”

    渡鸢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凉,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

    他扶着她走了几步,把她扶上马。自个儿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牵着她的缰绳,沿着山路往上走。

    “你叫什么名字?”

    “姓楚,名无毓。”

    楚无毓把她带到了清泉宗。

    清泉宗很大,比渡鸢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大。山门很高,石阶很长,房子很多。她跟在楚无毓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经过一个又一个院子。路上的弟子看见楚无毓,都停下来行礼。楚无毓没有看他们,只是往前走。

    他把渡鸢带到了一个偏殿。偏殿不大,很安静。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叶片,没有人扫。

    “你住这里。”楚无毓推开一间房的门,“明日会有人给你送衣裳和被褥。不要乱跑。”

    渡鸢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看着墙角那个破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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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瓷盆。她还没反应过来,恩人收留她了,还给她住大房子。

    她转过身,想跟楚无毓道声谢谢,但他已经走远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板上铺了一层稻草,硬邦邦的,不过比城墙根下的泥地软多了。她躺下来,把腿伸直,看着头顶的房梁。

    她闭上眼睛。这是她离开爹娘以来,第一次睡在屋顶下面。

    第二天,果真有人送来了衣裳和被褥。衣裳是灰色的,粗布的,比她穿的破衣服好多了。被褥是蓝底白花的,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有一股皂角的气味。

    渡鸢把被褥铺好,把衣裳换上,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木梳把头发梳了梳,用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一根布条绑了一个马尾。

    她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看。叶子是黄色的,边缘已经卷了,叶脉清晰得宛如一张地图。

    她有了恩人,有了新名字,有了住处,她不想再流浪了。

    楚无毓每天都会来偏殿。他来的时候,渡鸢就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不出声。两人相继无言。她只是看着他从院门口走进来,看着他推开主殿的门,看着他坐在案前看书,看着他端着茶杯喝茶,看着他在暮色中离开。

    她看了很久,久到她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在了心里。

    有一天,楚无毓批完案卷,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见渡鸢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扫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渡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画的东西。她画了一把剑。歪歪扭扭的,剑刃是弯的,剑格是斜的,剑柄比剑身还长。她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剑,看了很久,把它擦掉了。

    过了几天,楚无毓来偏殿的时候,看见渡鸢在院子里练功,是她自己练的。她在扎马步,腿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楚无毓站在院门口,淡淡看了她一会儿。

    “谁教你的?”

    渡鸢收了马步,转过身。

    “没有人。我偷看的。”

    “偷看谁?”

    “山下的那些自称弟子的。”渡鸢垂下眼睑,“他们每天早晨在山脚下练功,我躲在树后面看的。”

    “你没有天赋。”

    渡鸢知道的。她在山下偷看那些弟子练功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过,说她是废物,说楚长老捡了个没用的东西回来。她不在乎,她只想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不再被人欺负,强到不会什么都抓不住。

    “我知道我没有天赋,我不怕吃苦。”

    楚无毓转身进了主殿,关上了殿门。渡鸢立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蹲下来,继续扎马步。腿在发抖,她没有起来。她蹲到太阳落山,蹲到月亮升起来,蹲到腿不再发抖了,蹲到腿没有了知觉。她站起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她爬起来,拍了拍灰,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楚无毓来偏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木剑。他把木剑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

    “先用这个。等你练好了,再给你真的。”

    渡鸢看向那把木剑,木剑做得很粗糙,剑刃没有开锋,剑柄上缠着麻绳。

    她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木剑比她想象的轻得多。她挥了一下,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的破风声。

    “多谢恩人。”

    “我不是你的恩人。”楚无毓的声音很平淡,“叫我楚长老。”

    渡鸢低下头。

    “是,楚长老。”

    楚无毓进了主殿。渡鸢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把木剑,她垂着脑袋看着手里的木剑,剑柄上的麻绳有些扎手。她把剑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

    “楚长老。”她的声音很坚定,“我会努力的。”

    她练得很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挥剑,跑步,爬坡。

    她的身体底子好,从来不喊累,从来不偷懒,从来不比任何人早退。

    她把木剑挥了上万次,挥到手臂抬不起来,挥到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她没有天赋,唯有的冰灵根微弱的不行,只能练体术。体术不需要灵根,只需要汗水和时间。她有的是汗水和时间。

    一年后,楚无毓给了她一把真的剑。

    剑是铁打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和木剑完全不一样。剑刃开了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干干净净的,和渡鸢这个人一样利落。

    渡鸢把剑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挥了一下。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多谢楚长老。”

    楚无毓看着她。

    “你的体术已经入门了。从今日起,我教你剑法。”

    渡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

    楚无毓教她的第一套剑法,就叫“十三式”。十三式,每一式都很简单,只追求对。剑尖该往哪走就往哪走,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渡鸢学得很慢,因为她没有灵力,只能用身体去记住每一个动作。楚无毓不催她,一招一式地教,教完就走。

    渡鸢把每一式都练了上千遍。她在院子里练,在后山练,在梦里练。她把十三式练成了身体的本能,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

    楚无毓从来没有夸过她。渡鸢只需要知道,她还在进步,她还能变得更强。

    练了几年,恰逢清泉宗有一个小比试。只是弟子们之间的切磋。渡鸢报名了。她是戒律司的弟子,用的是体术和霜气。没有人看好她。有人说“渡鸢师姐没有灵根,怎么打”,有人说“楚长老教了她这么久,应该不会太差”,有人说“看看再说”。

    渡鸢打穿了整个擂台。

    她的对手有练气期的,有筑基期的,有比她高两个境界的。她不在乎。她的剑比他们快,她的霜气比他们冷,她的意志比他们坚定。她赢了。赢了所有人。

    比试结束后,楚无毓站在擂台下面看着她。

    “做得不错。”

    渡鸢站在擂台上,手里握着剑,喘着气。

    “多谢楚长老。”

    楚无毓转身离开。渡鸢站在擂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在脸上。她把剑收回鞘里,走下擂台。那四个字。她终于等到了。

    后来,清泉宗正式收她为弟子,楚无毓的弟子。她不需要叫“楚长老”了。楚无毓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渡鸢笑了。她站在偏殿的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把剑挂在腰间。

    他给了她一块饼,给了她一个名字,给了她一把木剑,给了她一把真的剑。

    她把“渡鸢”两个字记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渡鸢长大了。她成了清泉宗戒律司的首席大弟子,成了楚无毓信赖的人。

    她有了自己的剑,自己的路。

    她坐在偏殿的院子里,掀起眸子看向那棵老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年又一年。她低头看向剑刃上自己的倒影,她和师尊不像,只是很多人都说像,气质像,往那一站就看得出来她是楚无毓的弟子。一样的冷,一样的淡,一样的让人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