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没有骑马,谢不言不能骑马,他的身子太虚了,在马背上坐不稳。凌渊在乌游镇雇了一辆牛车,把谢不言放在车上,自己牵着马走在旁边。
牛车慢,慢得像蜗牛爬,凌渊倒也不急。谢不言需要慢,颠簸一点,他的伤口就会裂开;快一点,他受不住,怕是要吐个昏天暗地。
从乌游镇到清泉宗,骑马不过一天半的路程,牛车走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谢不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太虚弱了,虚弱到凌渊有时候会伸手探他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沿着山路往上走。清泉宗的山门在暮色里如同一幅淡墨的画,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棵老松树一左一右地站着,枝丫伸向天空,凌渊远远地看见了那两棵松树,脚步快了一些。
他在清泉宗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山门这么亲切,车里这个人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到了。”
谢不言躺在车上,闭着眼睛。他听见了凌渊的声音,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他的手还攥着那块令牌,一路上他都没有松开过,睡着了也不松。
凌渊把牛车停在山门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车夫。
车夫收了银子,打量了一眼清泉宗的山门,又打量了一眼凌渊背上的少年,没有多问,赶着牛车走了。
凌渊把谢不言从车上抱下来,稳稳当当的把谢不言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
守门的弟子看见凌渊,愣了一下,抱拳行礼。
“凌师兄。”
“谢宗主在不在?”
“宗主在清极峰。”
凌渊点了点头,背着谢不言往清极峰走。
他实在想先去见楚无毓,不过谢不言的事要先告诉谢长赢,这是规矩。
谢长赢是宗主,谢不言是他的儿子,这件事应该由谢长赢第一个知道。
清极峰正殿的门开着。
谢长赢坐在里面批文书,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凌渊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他把笔放下,站起来。
“小渊?这是——”
凌渊把谢不言从背上放下来,让他坐在椅子上。谢不言的身子歪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头垂着,像是随时会滑下去。
凌渊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退后一步,站到旁边。
“谢宗主,弟子在乌游镇后山的谷底发现了这人。他说他叫谢不言,是您的儿子。”
谢长赢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全是泥,头发乱糟糟的,衣衫褴褛,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
他看不出这个少年的样子,看不出他的眉眼,看不出他的年纪,他什么都看不出,他听见了那个名字——谢不言。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言……”他的声音很轻,他怕这是梦。
他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梦见谢不言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叫他“爹”,每次他伸手去抱时就醒了。
谢不言没有动。他的头垂着,似是睡着了又似是昏过去了。
谢长赢手撑着桌面,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蹲下来,伸出手把少年脸上的泥擦掉了一小块。
泥巴下面是一道旧伤疤,已经结痂了,还没有完全愈合,仿佛有一条蜈蚣爬在他脸上。
谢长赢的手指碰到那道伤疤时缩了一下。
他的手在发抖。
他把泥巴一块一块地擦掉,那张脸很瘦,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眉眼是熟悉的。
那眉眼像他,不,是像赵英。
赵英的眼睛,赵英的眉毛,赵英的嘴唇。鼻梁是他谢长赢的,高而直。
他把赵英的眉眼和他自己的鼻梁拼在一起,就是这张脸。
“不言……”谢长赢又叫了一声,声音哑了。
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和赵英一模一样。
他看见谢长赢,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着,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说话都需要攒很久的力气。
“爹……”他发出了一个气音。
谢长赢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少年的脸上又落到衣襟上,他收紧手臂把少年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着少年瘦削的身体,如同箍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言……不言……你回来了……回来了……”谢长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谢不言的脸埋在谢长赢的胸口,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抓住了谢长赢的衣襟,他的肩膀在发抖,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爹……”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有声音了,带着哭腔,“爹……我好怕……我好怕……”
谢长赢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怕了。爹在这里,不言,不怕了。”
凌渊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想楚无毓了。
哥哥之前待他,也是这般珍贵的。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这是谢长赢和谢不言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不需要有情绪。
正殿门口传来脚步声,寒君竹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貌似是来找谢长赢商量事情的,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他站在门口,看着谢长赢抱着一个少年,看着凌渊站在旁边。
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只是他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僵硬。
“谢宗主,这是……”他的声音带着疑问。
谢长赢松开谢不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
“寒先生,这是犬子。谢不言。”
寒君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走到谢不言面前,蹲下来看着少年的脸。
少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寒君竹看着那双眼睛,目光温柔。
“不言。”寒君竹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谢不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寒叔……”
寒君竹笑了。
“回来了就好,谢宗主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谢不言垂下脑袋,眼泪又掉了下来,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梦。
寒君竹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凌渊,他把手收进袖子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渊,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乌游镇后山的谷底。那里有一只高阶妖兽,弟子去查案的时候,在谷底发现了少宗主。”
寒君竹点了点头。
“辛苦了。无毓知道吗?”
“弟子还没有去见师尊,先来禀报谢宗主。”
寒君竹看着他,这孩子的心思太好猜了。
“去吧。无毓在偏殿,他这几天一直在等你回来。”
凌渊行了一礼,转身要走,谢长赢叫住了他。
“凌渊。”
凌渊停下来,回过头。
“多谢你。不言的事,我谢长赢记在心里了。”
凌渊摇了摇头,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谢宗主不必客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宗主的身子很虚,需要好好调养。弟子在路上给他喂了几次丹药,都是普通的疗伤丹,不够。最好请医修来看看。”
凌渊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出正殿,只身站在石阶上,看向戒律堂的方向。
主殿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案前。
他的脚步快了一些。
主殿的门虚掩着。凌渊推门进去,楚无毓坐在案前,和走之前一样。
“师尊。”凌渊站在门口,行了一礼,“弟子回来了。”
楚无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道袍,从道袍移到他的手背。
道袍破了好几处,手背上有几道血痕。那些血痕已经结痂了,还没有完全愈合。
“受伤的事,还欠我个交代。”
“皮外伤,不碍事。”凌渊把手背到身后,遮住了狰狞的伤疤。
“妖兽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什么情况?”
“谷底有一高阶妖兽,弟子对付不了。”凌渊很平静,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师尊给他的符纸,就是用来对付他对付不了的东西的。
“能活着回来就好。”
凌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弟子还带了一个人回来。谢宗主的儿子,谢不言。在乌游镇后山的谷底发现的。”
楚无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当然记得谢不言。
那个孩子小时候被赵英带着来过戒律司几次,谢不言那时候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娃,天真,骄纵,被赵英宠得没边。谢不言最是崇拜楚无毓那套剑法,每次来都要缠着楚无毓。
只是他缠人的方式让人头疼:在楚无毓练剑的时候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在他看书的时候把茶泼在书上。
楚无毓虽然性子冷,但不会拒绝一个孩子。只好面无表情地任由谢不言折腾,等谢不言走了,再把被弄坏的剑穗换掉,把被泼湿的书一页一页地烘干,把被踩脏的蒲团拍干净。赵英每次都要赔礼,说“不言不懂事,楚长老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连跟同龄人相处都不太会,更何况是一个会抱着他腿不撒手的孩子。
“他还活着?”
“是。弟子已经把他送去清极峰了,谢宗主见过了。”
“做得不错。”
凌渊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多谢师尊。”
清极峰正殿里,谢长赢已经把谢不言带到了偏厅。
偏厅有一张软榻,是谢长赢平时小憩的地方。
他把谢不言放在软榻上,让人打了热水来,亲自给他擦脸。
谢不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谢长赢给他擦脸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把泥巴一点一点地擦掉,谢长赢每擦掉一块泥巴,就看见一道伤。
他的眼眶又红了。
“不言,疼不疼?”
谢不言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谢长赢,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不见了。
“爹。”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我饿。”
谢长赢怔了一下,笑了。
“好好好,爹让人做。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谢长赢转身让人去准备。
他吩咐厨房蒸了一碗蛋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碟酱菜,切得碎碎的,方便谢不言嚼。
他站在偏厅门口,一样一样地吩咐,声音很大,像是怕厨房的人听不见。
寒君竹一直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谢宗主,父子团聚,是大喜事。不言回来了,清泉宗的少宗主也有了着落。”
谢长赢忙里抽身地笑着回应。
“是啊。这些年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还以为他随他娘去了。”
“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赵夫人知道不言回来了,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寒君竹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谢不言,“不言,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谢不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恐惧,从骨头里长出来恐惧的。
他的手指抓住了被角。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戴着面具……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你?”寒君竹的声音向来温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谢不言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说,我求他们放了我,他们不理我,我喊我爹的名字……他们打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不言,不怕了,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谢不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宗主,不言刚回来,身子弱,需要好好调养。”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正好寒府有些补药,明天让人送过来。”
谢长赢感激地看着他。
“寒先生,多谢。”
寒君竹笑了笑。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了门口。
门口没有人,他收回目光。
“你们父子先聚着,我不打扰了。”
第二天一早,谢不言被接回了谢长赢的住处。
谢长赢让人收拾了一间最好的房间,铺了新被褥,摆了一盆兰花。
他亲自看着下人把房间打扫了三遍,亲自把被子叠好,亲自把兰花的叶子擦干净。
清泉宗的弟子们从来没有见过宗主这个样子。
有人偷偷笑,笑完又觉得鼻子酸。
谢不言被扶进房间的时候,视线落在那盆兰花上。
“爹,你还记得兰花。”
“记得。”谢长赢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你娘最喜欢兰花。你小时候也喜欢,说兰花好看,长大了要在房间里摆一盆。”
谢不言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哭了很多次了,从昨晚到现在,眼泪几乎没有干过。但他每一次看见谢长赢,每一次听见久违的声音,他的眼泪就往外涌。
“爹,我娘……我娘回不来了……”
“你娘不在了。我派人去翻了好几遍,只找着了你娘的尸身。”
“别说了。”谢不言打断他,嗓音发着颤,“爹,别说了。”
谢长赢没有再说。他握着谢不言的手,握了很久。他的手很大,很暖,把谢不言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谢不言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谢长赢寸步不离。他批文书就在谢不言的房间里批,吃饭就在谢不言的房间里吃,晚上就睡在软榻上。
清泉宗的弟子们议论纷纷,说宗主捡了个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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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谢长赢召集了清泉宗所有的长老和弟子,在正殿前宣布了一件事。
“这是犬子谢不言。从今日起,他是清泉宗的少宗主。”
正殿前安静了一瞬,炸开了锅。
长老们面面相觑,弟子们窃窃私语。
没有人敢质疑。谢长赢是宗主,他说是,就是。
谢不言站在谢长赢旁边,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还是很瘦,脸色苍白,不过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他是少宗主,他从小就是。不管离开了多少年,不管经历了什么,他都是。
谢长赢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言,跟各位长老和师兄师姐打个招呼。”
谢不言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
“谢不言,见过各位。”
他的声音很清晰,姿态不急不慢,像练过很多遍。事实上他确实练过,小时候,赵英教过他。站在哪里,手怎么放,头抬多高,声音多大。赵英说过,他是少宗主,要有少宗主的样子。
他把那些话都记住了。赵英教他的这些东西,他一直记得。
长老们纷纷上前道贺。有人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有人只是点了点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不言一一回礼,不急不慢。
凌渊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不打算上前道贺,少宗主是少宗主,他是他,没有交情,也不会有交情。
渡鸢静立在一旁,随箐昭站在渡鸢身边,拉着渡鸢的袖子,小声絮叨:“大师姐,那个就是谢宗主的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
渡鸢瞥了她一眼。
“好看?”
“嗯,像谢叔,好看。”
渡鸢没有接话,她把随箐昭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随箐昭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嘴角弯了弯。
凌渊恰好扫过,嘴角抽了抽,只能当作没看见。
寒君竹也来了。他站在长老们中间,一身白衣,面带微笑,和周围的人说着话。
他的目光从谢不言身上移到谢长赢身上,又从谢长赢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个黑衣少年身上。凌渊站在那里,静得像一尊雕像,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和任何人亲近。
谢不言恢复少宗主的位分之后,谢长赢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拜师。
谢不言小时候就说过,等长大了开始修炼,要拜楚无毓为师。
那时候他还在赵英身边,还是那个骄纵的小少宗主。赵英说他要拜楚无毓为师,楚无毓是剑道天才,跟着他学,以后也能成为剑道天才。谢不言连声答应,他就要拜楚无毓为师。他那时候不懂事,见了楚无毓就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喊“大长老”。
楚无毓总是不理他,谢不言觉得楚无毓不喜欢他,哭了好几回,闹了不少次脾气,下次去了还是缠着楚无毓。
后来赵英死了,谢不言被掳走了。那个承诺被埋在了时间里,谁都没有再提起,谢长赢记得赵英说的话,也记得谢不言说的话。
他纠结片刻还是选择去找楚无毓。
楚无毓在戒律堂正殿批案卷。凌渊站在他身后磨墨,看见谢长赢进来,微微躬身,退到一边靠在窗边。
“无毓。”谢长赢坐下来,开门见山,“不言要拜你为师。”
楚无毓的笔没有停。
“他拜师,为什么是你来说。”
“那孩子不敢来。”谢长赢笑了笑,“他说他小时候说要拜你为师,后来没拜成,怕你笑话他。他还说怕你记他小时候的仇。”
楚无毓放下笔。
“不记仇。”
“那你是答应了?”
“箐昭是我的关门弟子,再收就不合礼数了。”
谢长赢有些紧张。
“那怎么办?”
楚无毓想了想。
“关窗吧。”
“???”
谢长赢看着楚无毓那张淡漠的脸,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想办法,以楚无毓的性格来看也不会开玩笑。
“你认真的?”
“谢宗主觉着不好便罢。”
谢长赢咧开嘴笑了。
“好好好,关窗弟子就关窗弟子。”谢长赢站起来,“我让不言准备一下,明天就拜师。”
谢不言的拜师礼在偏殿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邀请很多人,谢长赢晓得楚无毓不喜欢热闹的场面,这次有机会办个拜师礼也算是给谢长赢面子。
谢不言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跪在楚无毓面前,手里捧着一杯茶。
“师尊,请喝茶。”
楚无毓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谢不言站起来,看着楚无毓。他的眼睛里有光,一直没有熄灭过的光。
他以为楚无毓会记他的仇,以为楚无毓会嫌他烦,不会收他。
“弟子谢不言,拜见师尊。”
楚无毓看着他。
“你可知我已有关门弟子。”
“那我是……锁门的?”
“关窗。”
谢不言愣了一下。
“关窗弟子?”
随箐昭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对,关门弟子是我,关窗弟子是你。师尊说的。”
谢不言看了看随箐昭,又看了看楚无毓。
楚无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弟子记住了。”谢不言笑着又行了一礼。
拜师礼结束后,谢长赢请大家喝茶。
偏殿的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上了茶和点心。
随箐昭拉着谢不言坐在一张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言师弟,你以后就叫我昭师姐吧。”随箐昭的语气很随意,“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大师姐和二师兄都忙,师尊也没空开小灶,我有空。”
谢不言看向她,懵懂的点点头。
渡鸢坐在随箐昭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她的目光落在随箐昭的脸上,随箐昭在和谢不言说话,没有注意到。
“昭师姐,你入门多久了?”
“没多久,你还是少宗主,比我大好几倍呢。”随箐昭笑了笑,“但在戒律司我是关门弟子,你是关窗弟子。关门比关窗大。”
“还有这种说法?”
“师尊说的!”
谢不言看了一眼楚无毓。
楚无毓坐在主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凌渊站在他身后。
谢不言收回目光,嘴角扬着。
寒君竹坐在谢长赢旁边,两个人说着话。
“不言这孩子,性子像他娘。”
谢长赢点了点头。
“像。小时候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打人。他娘惯着他,我管不了。”
“现在呢?”
“现在啊,现在不一样了。吃了那么多苦,什么脾气都该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