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沈梁州放下筷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放下餐巾后,他说,“叶仙蕙,太自以为是,不是什么好事。”
叶仙蕙,比沈梁州要小一岁。
他们自幼相识,且为世交。
外界一直在传,沈梁州是叶仙蕙的裙下臣。
谬论被传得多了,不免让当事人叶仙蕙觉得这就是真理。
今晚在国贸这里和沈梁州是实打实的偶遇,她应酬完,下楼时正好遇到这一幕。
这一幕,要比以往任何一次她精心筹划的“巧遇”都更刺眼。
她原以为,沈梁州对谁都会保持距离,今晚才知道,原来,他也有眉目疏朗笑得粲然的时刻。
叶仙蕙扬声强调:“我不是自以为是,我只是在说既定事实。”
“我们的事,是你外公的期许。”
“若不是念着你我两家的生意能更上一层楼,我会大晚上的跑来和人应酬?”
沈梁州说:“老爷子的意思,代表不了我的意思。”
“何况,我沈梁州拥有的一切靠的都是我自己,我不是那种对大事毫无自主权的二世祖。”
沈梁州把话说得难有转圜的余地。
叶仙蕙极度不甘心,她反问:“沈梁州,我们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交情,在公共场合你就一定要把我堵得哑口无言吗?”
“既然你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之前你为什么允许我为你出席酒局?允许我进入你的公司,做你的拍档?”
沈梁州处变不惊,“在商言商,我允许一切能创造价值的行为。”
“仙蕙,我不是食东宿西,办起事来还拖泥带水的人。”
“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态度一直明确,你只是我生意场上的好伙伴。”
“何况,不能决定自己婚姻的要么是能力不够,不能离开家里,要么就是不愿意放弃既得利益。”
“你我在商场打拼多年,应该懂这个道理。”
沈汐在一旁默默地观摩着两人。
沈汐总觉得他十九叔身上有股子晚明文人的气质,今天这一出,更加深了她的想法。
他身上那股看似有情却道无情的劲真是像极了那些晚明文人。
对叶小姐,他真的做到了两个字:凉薄。
叶仙蕙听后反问,“沈梁州,倘若,我说我都不想懂呢?”
沈梁州主动为叶仙蕙倒了杯酒,“那不如喝一杯,先冷静一下。”
“看样子,今晚你和香港那边的饭局应该谈得很顺利。”
“既如此,我祝叶小姐财源滚滚,前程似锦。”
“我不要你的前程似锦。”
叶仙蕙执念颇深地说:“沈梁州,我要和你两心和睦,鹣鲽情深。”
沈梁州拒绝得干脆,“办不到。”
“沈梁州,你一定要这样气我吗?”
在沈梁州身上讨不出答案,叶仙蕙很自然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沈汐身上。
好像沈汐才是沈梁州冷落她的始作俑者。
叶仙蕙斜睨沈汐。
粉发,年轻,扎眼。
男人这玩意儿,吃惯了正餐总想尝尝街头凉粉的味道。
凉粉,夏天解暑还行,放家里当正餐,那简直上不得台面。
叶仙蕙不由得冷嗤一声,“沈梁州,你如今的品位,我真的不敢恭维。”
此话一出,沈汐不乐意了。
她沈汐可是被江苏高考和沈行舟的“暴政”混合双打培养出来的顶级怨灵。
沈汐冲叶仙蕙一笑,“不用你恭维呀。”
又指指沈梁州,“他恭维就行。”
沈汐冲着沈梁州甜甜地喊了一声,“干爹!”
“我要吃鱼。”
沈汐本来就是姑苏人,这一声带着吴语腔调的“干爹”软软糯糯,简直酥到了人骨头里。
沈梁州听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开始细致地慢慢挑刺。
挑完鱼刺后,他将餐盘摆到沈汐跟前,语气温柔,“来,小心烫。”
叶仙蕙把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她不免要提醒一句:“梁州,你最好清醒一点。”
“眼前的小姑娘除了和你有些年龄差,能陪你玩玩干爹干女儿的游戏,给你提供些情绪价值外还能给到你什么?”
叶仙蕙讲得不留情面,更完全把沈汐当个不上档次的物件,她拿手指着沈汐道,“和小捞女在一起你没好处的。”
沈汐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名下的资产都数了一遍。
全国连锁的北固楼有一半的股份都在她名下,除此之外还有苏州的私人园林,上海的洋房……
今朝她是头一回被人当捞女。
沈汐拔高声音反问道:“喂!这位阿姨,我哪小了?”
“我干爹都不说我小,你凭什么说我小?”
“这位阿姨,是不是在您的世界里,一个年轻女孩与一位成熟男士共进晚餐,就只能有捞女傍大款这一个版本?”
“如果是,那您的眼界的确比我小多了。”
沈汐觉得这样讲还不够,她脑子里正酝酿憋个大招,忽而,手被沈梁州握住了。
沈梁州紧扣她的手对叶仙蕙说:“仙蕙,你想过没有?”
“或许,我这个年纪就是喜欢玩干爹和干女儿的游戏呢?”
“好,很好。”叶仙蕙用力点点头,“沈梁州,我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你。”
“但愿这样的游戏你能玩一辈子都不后悔。”
叶仙蕙讲完便拽过手包走了出去。
这一番动静不小,沈汐刚才那几句脆生生的反驳更是扬高了声调,一声“干爹”喊出口,瞬间引得周遭食客纷纷侧目,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沈汐浑不在意这些,她的目光一直紧跟着叶仙蕙,沈梁州起筷为沈汐夹了一箸清炒时蔬,“别瞧了,菜要凉了。”
用餐结束,建国门外大街上,两人步行着往回走。
“忘掉我跟你恩怨,樱花开了几转,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映着京城国贸CBD的璀璨夜景,沈汐用她的塑料粤语,哼了一段高干文必备曲《富士山下》。
遥望远处的中国樽,想到刚才的事,沈汐止不住感叹,“好爽!好爽!好爽!”
“真的爽死我了!”
“那位叶阿姨应该不会想到,国贸商圈的两家北固楼可都是我这个所谓捞女的产业吧。”
沈汐挽着沈梁州的胳膊,问他,“十九叔,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一声‘干爹’喊出口,是不是杀伤力和侮辱性都极强?”
沈梁州停下步子,无可奈何地摸了摸沈汐的发顶,“顽皮!”
沈汐咂咂嘴,“不过那位叶阿姨,也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她都瞧不出咱俩之间差着辈儿的吗?”
“我才高中毕业哎。也不知道叶阿姨是怎么看出咱俩有cp感的?”
但他沈梁州怎么就不能和少女有cp感呢?
沈梁州听后反问沈汐,“怎么?”
“和我有cp感是件很差劲的事吗?”
“我很老吗?”
沈汐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十九叔,我怎么会嫌弃您老呢?”
“我是说站在您身边和您组cp的一定得是个涵养,颜值,身材都max的大美人呀。”
她再拽拽自己的粉色麻花辫,“哪里会是我这样的粉毛小丫头嘛?”
走到马路口,绿灯堪堪亮起,沈梁州牵起沈汐的手穿过马路,他一笑,“是吗?”
*
次日,沈汐还在梦中便被沈行舟的夺命连环call惊醒。
沈行舟说沈汐到北京想必已经休整好了,他给她报了驾校班,请了技术不错的女教练教她学驾驶,费用也不用沈汐操心,他一并打点妥当,到下周让沈汐直接去驾校报到就好。
到了北京沈行舟也不打算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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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一头乱发的沈汐捏着手机骂了句,“沈行舟!你奶奶——”
电话那头,沈行舟很克制地反问沈汐:“沈汐,我奶奶是你太奶,你确定要骂吗?”
“限时两个月,你必须拿到驾照。”
挂掉电话,沈汐气鼓鼓地将手机砸到了床上。
偏巧,沈梁州这两天也不在家。
昨晚回家后,沈梁州告知沈汐,最近几天他手上有个大项目临时决定启动,他需要去公司坐班,要她一个人乖乖在家。
沈汐给乔未打去电话约她去环球影城玩,乔未回说两天后有空。
可真到了约定时间,乔未临时放了沈汐鸽子。
大清早的,沈汐穿着专门为去环球影城买的小裙子,站在阳台问乔未,“乔未,我目前在北京就你一个朋友,你还放我鸽子,你是人吗?”
乔未那头也是哭天抢地,“阿汐,你以为我想放你鸽子吗?”
“我妈今天给我安排了相亲。”
“等一下,我就要坐上我爹的红旗轿车,去往相亲对象家的大庄园。”
沈汐听后掰掰手指头,“乔未,你才多大,高中毕业就相亲?是不是早了点?”
乔未无语到叹气:“阿汐,我们家的情况和别人家不同。”
“我妈她是小三带球上位,所以她的生存焦虑比所有人都要严重。”
“我姐乔俏不是嫁给了成事传媒的老板吗?”
“我妈就和我讲,我将来一定得找个比我姐夫更有钱的,她心里才会平衡。”
“不然,我就是家里那个最没出息的人。”
“阿汐你要知道,这个目标我基本不可能完成。”
“因为我姐夫他实在是太有钱了!”
沈汐又问:“未未,那你妈给你找的相亲对象是啥人啊?叔叔看颜值,帅的话勉强可以答应。”
“要是老头儿,咱断不能答应。”
乔未回说:“不知道,好像那男的家是搞房地产的,目前在漂亮国读建筑系,暑假抽空回国相个亲。”
沈汐听了说:“好吧,未未,先预祝你相亲失败。”
“起太早了,我先去睡个回笼觉。”
乔未说:“谢谢宝贝的祝福,你去睡吧。”
“祝我相亲失败。”
挂了电话,沈汐脱掉了小裙子,换了身睡衣便继续往被窝里钻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时,沈汐听到外头有谈话声。
除了沈梁州之外,屋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人。
仔细听声音,确认是个小姑娘。
沈汐下床走到房门边,轻轻将房门拉开道缝。
透过缝隙,只听小姑娘说:“哎呀!她是你的宝宝,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宝宝了吗?”
“给我买吧。买吧。”
“求你了。”
沈梁州好像挺享受被人相求的滋味。
他不紧不慢地问小姑娘:“你爸妈那边知道吗?”
小姑娘回说:“还用问吗?”
“全世界还有谁不知道您沈大少就是我的金主爸爸?”
“我可是被您一路包养着过来的哎!”
沈汐听着小姑娘的娇嗔,莫名有股心火蹿了上来。
她一本正经的十九叔居然会是这种人?
认识久了,他不装了?摊牌了?
十九叔他还豢养幼女?包养萝莉?
沈汐决定一探究竟。
她心坏,今天这对野鸳鸯苟合她非搅黄了不可!
拉开房门,沈汐踢着正步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刚才讲话的小姑娘正挽着沈梁州的胳膊撒娇。
小姑娘一口地道的北京腔,细皮嫩肉,长发披肩,长得倒是标致。
这不算重点,重点是小姑娘现在脚上踩着她的粉拖鞋,手里拽着她的玲娜贝儿。
沈汐气鼓鼓地抢过小姑娘手里的玲娜贝儿,凶巴巴地反问,“你是哪个小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