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胫而走的风声，被东拼西凑成八卦供人谈笑。
她脸上覆着血，连轮廓都模糊难辨，偏偏人还没回科室，那张凡诚抱着谁谁谁的照片就在各个科室群里热闹异常、她不想追究八卦来源，也不想追究病患家属，在轮一科室，她最后一学期就结束了，好漫长的五年、比顾一枵多出的那一年...竟平白生出了这么多细枝末节，叫人有口难言。
夏末卷着秋凉，风动，时序便改。
蝉声收尽，人间入秋。
街角那棵老槐树由翠染秋，她耗了一整季都想不通的答案，在意外撞见孟叔叔的那一刻，终于漏出了蛛丝马迹。
陆汐第三次转科，带教老师是凡诚。
神经外科不同于其他科室、唯有一刻不停的突发与排满的手术。
将病患签了字的的手术同意书送进他的办公室时，迎面黑色沙发上坐着的人，让陆汐怔然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她本该放下文件立刻退出去，可脚步却像被钉住。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遇见，可能知道顾一枵下落的人。
手里患者家属签好字的手术单，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还有事？”
凡诚抬眼看她，只见她目光死死落在孟老脸上，眼底的泪几乎要漫出来，却又强撑着不肯落。
“陆汐？”
孟老原本垂眸翻阅手里文件，察觉动静抬眼，看清是她时，眼底先掠过一丝意外。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眶先红了一圈。
“是有话想跟孟叔叔说吗？”
孟老神色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嗯嗯”她拼命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好、我跟凡医生谈点事情，一会儿来找你。”
陆汐没有走远，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顺着冰冷的墙面蹲了下来，一张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被拉开的一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没有其他事情做了吗？谁让你蹲在这里？”
她没看凡诚，也像没听见他的斥责。
目光只定定落在孟老身上，是眼泪即将决堤前，最后一点死寂的平静。
“别急，叔叔明白你想知道什么？走，叔叔跟你聊聊。”
医院长廊人来人往，陆汐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颤：“孟叔叔，你知道顾一枵去哪了对不对？”
“我想，他不告诉你，自有他的考量。” 孟老语气深沉，眼底满是为难，“陆汐，叔叔打心底里喜欢你们俩，可有些事，我实在不好介入。你顾叔叔的公司，如今也是水深火热 —— 一个项目资金链彻底断了，工地那边闹了乱子，还出了人命…… 你就当，一枵是去处理这些烂摊子了，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
陆汐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声音颤颤顿顿：“不、不是的，如果只是这些，他不会躲起来。我找遍了所有地方，连别墅都被查封了。孟叔叔，你一定都知道，对不对？求你了，告诉我吧。”
“陆汐…… 我……” 孟老欲言又止。
“求求你，孟叔叔。” 陆汐攥住他的衣袖，眼底是近乎卑微的恳求，却死死盯着他，不肯移开半分。
孟老终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老顾已经出国了，据说是去找唐巧，一枵…… 一枵应该在接受调查，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
“调查？”陆汐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安，随即又被急切覆盖：“我...我要去哪里找他。”
孟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陆汐，再等等，好不好？我相信一枵，他一定有办法的。”
十一楼落地窗前，凡诚静静立着，目光往下落。
他看着孟老的身影渐行渐远，也看着陆汐失魂落魄地回了住院部。
本该是安静的午间，人人都去用餐，唯独少了她的身影。
凡诚后知后觉地想起 —— 她好像很少吃饭，凭着一股劲撑着？
顶楼的天台空旷安静，风一吹，额角的碎发被撩开，那道本若隐若现的白疤，在烈日下无处遁形。
陆汐的额头，前后换过三次药，她的皮肤本就薄得像一片蝉翼，经不起半点折腾，即便精心护理，最终还是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疤 —— 不凑近了仔细看，几乎与肤色相融，可只要光线稍斜，那道淡痕便会悄然浮现，像一道藏不住的印记。
他的声音突兀，打破了周遭的平静：“不去吃饭？”
风还在吹，陆汐头也没抬，额角的碎发又垂了下来，遮住了那道淡痕，她应他、语气里没半分波澜：“不饿。”
凡诚眉峰一蹙，语气略带严肃，显然没认可她的话，沉声道：“你知道，体力对一个医生来说，有多重要吗？”
“我带过的学生里，没有靠硬扛撑完一台手术的。”
陆汐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像是平复了很久，她看着凡诚，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她起身走回电梯，凡诚没有动，只是在她走后，他才转过身，双手撑着天台栏杆，目光落向远处。
晚上下班的时候，陆汐刚准备离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紧张的科室气氛里竟然讨论起了聚餐，凡诚合上资料，应了众人。
另一个实习生满脸欢欣的对着她说：“陆汐，你知道凡主任带我们去哪里聚餐吗？朝曦诶...我只听过还从来没去过呢？”
她也没去过。
众人又闹又笑，捧着他。
他照单全收。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安静的像是在看别人的事，凡诚清楚的发现，这眼神竟让他无端生出一阵挫败。
【朝曦】
听说只有VVIP才能享受的包厢，大到一应俱全。
中途听说凡诚出现在朝曦，陆续涌来不少自称他朋友的人，有识趣打完招呼离开的，也有不少坐下来跟大家一起喧闹的，好在他的朋友都挺会暖场，把原本拘谨的气氛烘的异常兴奋，几个实习生听着他们口里不一样的凡诚，硬是兴奋的分不清东南西北，陆汐坐在角落里，你问什么她也回你，给她什么她也安安静静的吃，她没有太多的存在感。那大一就被宿舍里玩到不玩的真心话，也不知道被哪个瘟神提出的，她毫无防备，被拉进了游戏圈。
“陆汐，你玩过吗？输了是要喝酒的哦。”
一副卡牌抽中魔鬼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她一连输了三次，喝了三次。
“陆汐，太无趣了吧，你越这样我们就越好奇。”
看来她的运气确实不好，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她又默默回到了那个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个从一开始进门就被唤黄总的男人，视线早黏在了她身上。
趁四下喧闹无人留意，他凑了上去。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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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诚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后咂来，黄波一回头，笑意玩味，带着几分试探：“你的人？”
他没解释，径直走到她身旁，眼神颇有深意的对上黄波。
黄波也不傻，场面上的规矩一看便懂，当即收了心思。
陆汐的这个角落，斜着看过去，望不到那聚在一起的人群，他侧眸，凝着睡着的人，长睫投下一圈浅淡阴影，眉头却紧紧蹙着，那张巴掌大的脸，间接因为他受了伤，不受控的伸出手，想拨开遮住那条疤的碎发，可刚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手掌突然被她紧紧抓住，她的脸贴进他的掌心，泪水顺着眼角砸进他的心里，她闭着眼睛，声音软的让他招架不住。
“我很乖，你回来好不好？”
“顾一枵...我害怕。”
他没有动，她已经给了他两次意外，可笑。
手术台上手起刀落的外科神手在处理她额头上的伤时，第一次慌乱到无从下手。
这一次更好笑，他居然忘了要抽回手。
陆汐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去的，没有酒量还断片。
她心大，没往深了想。
自然也没什么人在提起聚餐那晚的事。
神经外科的日常基本被手术排的很满，凡诚每下一场手术，都会做最精细的备份，实操不能干预，理论到是讲的十分详细，陆汐从食堂回来，碰上科室里的陈医生，他被一位患者拌在电梯口，手里给凡诚带的饭眼看就要凉透，看到陆汐从电梯里出来的瞬间，几乎下意识的喊住她：“陆汐，把这个快给凡主任送去。” 话音刚落，又转头对着患者家属耐着性子道：“你先别急，我这就跟你去病房看看情况。”
陆汐拿着餐盒敲响了凡诚办公室的门，他有单独的办公室，谁都知道他的身份和普通医生不一样，整个医院都是他们家的，所有人都配合接受着他的与众不同。
“进来。”
陆汐拿着餐盒：“你的饭，陈医生被家属喊去病房了，让我给你送过来。”
他的眸子从一堆医案里抬起，随意撇了一眼她手里、语气平淡：“放桌上。”
陆汐依言，刚放上去，他推了一下眼前的医案，层层叠叠的报告像触发了骨诺米效应，将她放好的餐盒推出了桌角，‘啪’地一声合盖被砸的四分五裂，她立即蹲下去，将没有沾地的那部分扣进碗里。
饭还在、只是有点难看。
他放下笔，看着她有些笨拙的滑稽，心里暗暗发笑。
“你把我的饭摔坏了，我吃什么？”
她想解释不是她弄的，但也懒得辩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这里的、没有脏。”
她拿着手里的饭进退两难，所以：“你还要不要？”
“ 你要我吃地上捡起来的？”凡诚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陆汐，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补偿我，要么...你喂我啊。”左右她见过夜夜笙歌的自己，在她面前他从来不藏着。
陆汐以为的补偿，是重新去食堂给他买一份。
“我去重新买。”
“谁说我要吃你重新买的？”
“那...？”
“请我吃饭，晚上。”
陆汐愣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蹲下身去收拾脚边的残余。
“不用你收拾，叫保洁来。”
她低着头往外走，他的声音在后面追：“下班了停车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