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满月不是月 > 7. 一汐7
    陆汐想起爸爸当时留下的那笔钱,还有顾一枵这些年放在她这里的,她查了一下余额,虽然不少、可她不知道够不够。

    顾一枵回来时神色如常,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给她。

    她眉眼弯弯的扑向他:“一枵,我给你炖汤了、”

    “嗯、”

    他吃的很慢、陆汐也一样,食不知味的看着他。

    “不好吃吗?”

    “没什么胃口。”

    他没再说话,目光凝在她的脸上、欲言又止。

    陆汐握着他的手,掌心交叠处,有冷硬的触感,顾一枵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拿回去。”

    “一枵,这是我们所有的钱,加上爸爸给我的,全部都在这里面,你拿走好不好?”她再也不想看到他卑微求全的样子,她会心疼。

    “别让我说第二遍。”

    “不要。”她起身跑向他,环着他的脖子,声音软的可怜:“一枵,我害怕。”

    他喉间发紧,舌尖顶了顶嘴唇,怀里的女人软软的,他不敢回应,怕自己收不住。

    “不要瞎想,钱收好,自己留着。”

    “我不要钱,“她把脸埋在他颈间:“一枵、我不要你有事。”

    这些年他几乎断了她所有的社交能力,却骄傲到从未想过会有离开她的那天。

    要继续骗她吗?继续吧...

    “我不会有事。”

    “真的吗?”

    “嗯”

    她还是不放心:“一枵,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晚回来,我会怕。”

    他突然将她从身上推开,几乎是逃似的冲进浴室,他的心早已练得足够硬,可那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都怕弄疼的女人,到了嘴边的谎话,竟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从来都不想骗她,从来....

    可他早已无路可退、门内的水声喧哗却也压不住他心底的翻涌。

    白天在办公室里,孟叔已经将目前的局势分析的很清楚,他比谁都清楚,触碰了法律的底线,顾氏会是怎么样的结局,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在事态严峻前,他顶了老顾的职位,他既做不到看着老顾去坐牢,更做不到丢下她。

    顾一枵最混蛋的那一年,亲手推开了他心爱的女孩。

    那晚、

    她从睡梦中醒来,门外透着一点微光,陆汐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踉跄着跑出房间,果然看见顾一枵负手而立站在落地窗旁,背影孤进了夜色里。

    陆汐冲了过去,在身后死死抱住他,她害怕一松手他会不见:“顾一枵,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如果你不想回来,那你让我知道你在哪就好,我不会打扰你,可你不要什么都不说,求你了。”

    她等了很久,却等来、

    “陆汐、分手吧。”

    环在他腰上的手突然僵住。

    “我累了,也腻了。”

    她有很多委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窗外暴风过境,而她心底却狂风暴雨。

    “你也体谅一下我,别纠缠。”

    他冰冷的手,不轻不重的推开她,陆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一定是还没有醒,顾一枵不会这样对她的,永远都不会,她含着泪再一次扑向他怀里:“顾一枵、你要是走了,陆汐就不要你了。”

    他垂眸,静静的看着怀里手足无措的她,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长进,逼急了也只会这一句。

    她把他抱的紧紧的,却浑身在抖。

    “好。”

    她要拿什么留他?他对她向来冷漠。

    “不要、顾一枵,我骗你的,我再也不惹你生气,好不好?你不要丢下我,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似方才那不轻不重,他敛了眸中最后一丝柔情,残酷的将她推开。

    陆汐追了出去,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泪如雨下的脸闯进他最后的视线里,可她却怎么也不敢相信顾一枵真的会头也不回的丢下她。

    可是、顾一枵,你哭什么呢?是你先推开她的,是你再也给不了她一个家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负责该案的林警官面色沉重的看着他:“一枵,处理完了吗?”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又冷的像冰,从来都是轻世傲物的眼底终于有了软肋:“快走吧,我怕...看到她哭。”

    可是、陆汐啊...没有我你怎么办?

    他不敢想、他会淹死在她的眼泪里,他罪无可恕,他把她圈起来告诉她学会顺从、告诉她顾一枵就是她的全世界,然后在告诉她这个世界不要她了。

    彼时、他从容上了警车,成了她心里的噩梦。

    十七岁的风吹过她整个青春,最后停在二十四岁那年夏天。

    就像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被风吹散,再也握不回掌心。

    顾家的别墅被查封了。

    陆汐茫然的站在街边,她不知道顾一枵会去哪里,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了回来,却看到已然落败的事实,她转身走向了隔壁、敲开了邻居奶奶家的门。

    “奶奶,你看到一枵回来了吗?”

    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前阵子来了不少警察,后来听说,父子两都出国了。”

    不会的,陆汐不信,她一遍一遍给顾叔叔打电话,不知拨了多少遍,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无可奈何的“喂”,顾叔叔终于接了电话:“叔叔,一枵呢?”

    “一、一枵,他、他出国了,找他妈妈去了。孩子,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叔叔现在没有能力照顾你,你在等等,最多两年,叔叔一定会回来接你。

    “他在哪,你不要骗我,求你了,你们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求你了。”她一遍遍地哀求。

    可电话那端,却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再打过去,已然关机。

    一枵离开的那个夏天,陆汐每天在有他气息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等他回来,再去和他一起走过的街头,眼前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一样的人在街头走着,可就是没有他,她在回忆里泡着,才能抓住回忆里的一二。

    七月的晚风漫进眼底,熄了她眸中最后一点光亮。

    疼痛不减的日子里 、如他所愿、如她所愿。

    他或许还喜欢她,或许不喜欢了。

    不管怎么样,她没能教会他温柔爱人。

    她的爱是他给的,她的痛苦也是他给的,她什么都没有、也不尽然,对面朝她看来的一众目光里,似乎在提醒着她或许还剩一点可笑...

    就像此刻,隔着三两人的距离,树下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讨论的声音毫不顾忌的传过来。

    “这孩子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她心里的悲欢离合,不过是旁人眼里的神志不清,人间荒诞,向来说不清道不尽。

    陆汐回医院的那个周一,19床的患者家属正在给他办理出院,她站在他面前,第一次居然有了像神明开口的祈求。

    “他...会回来吗?”

    音落,她自己都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王忠堂看着她笑了笑,那眼底不甚之前的清明。

    是啊、她在说什么?她在指望什么?神明已经带走了她的爸爸,现在连顾一枵也不要她了,这样的神明她不稀罕。

    家属拿着出院小结过来搀扶着他,抱歉的看着陆汐:“医生,我爸爸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要介意。”

    她面如死灰,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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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别过。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电话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立交桥突发严重车祸,急诊科瞬间被绞进一片兵荒马乱里,陆汐被何主任安排过去支援,她神色默然的坐在急诊外,等待着救护车的回程,

    没人预料到,比救护车来的更早的,是失控的医闹。

    从大厅里一路撕扯,家属拿着破碎的半截玻璃瓶,抵在喉间叫嚣着说法,有保安围上,却不敢贸然上前。

    她安安静静坐在急诊外,神色漠然,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塑像,周遭再喧嚣,也落不进她眼底半分。

    人群密集处也不知道是谁的出现激怒了叫嚣的患者家属,推搡间那半截玻璃瓶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朝她飞了过来。

    一瞬间,所有喧嚣都仿似按下了暂停键。

    穿白大褂的姑娘依旧坐着,面容清丽,本该是极惹眼的模样。

    可下一秒,温热黏稠的血顺着额角炸开,漫过眉骨、滑过脸颊,狰狞得让人窒息。

    这张脸要是毁了可怎么办?这个念头狠狠扎在众人心里。

    很明显,患者家属也害怕了,可她却不哭不闹,眼神空空的。

    直到将医闹逼到高潮的凡诚拨开人群走向她。

    “你不会躲吗?”他压着冰冷的愠意,目光死死锁在她淌血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像极了两行血泪,她已经忘记哭,此刻却发现,连疼也忘了。

    “还坐着干什么?”

    见她毫无反应,只呆呆看着他,凡诚再也按耐不住。

    抱着她就往治疗室走,他目光森冷的看向闹事者,几乎是咬牙切齿对保安说:“报警。“

    诊疗灯下,一束刺目的白光落下来,映着她细腻透明的皮肤,薄得像蝉翼,仿佛一掐就会破。

    他第一次手脚有些慌乱。

    “告诉我痛不痛?”

    陆汐缓缓抬眸,那眼底的光如同清浅的月色,长睫被血液凝固了一小块,他指尖一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眼睛闭上,我给你清洗一下。”

    伤口从额角斜入鬓间,在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凡诚定了定神,又重复了一遍:“疼就告诉我。”

    好在玻璃的切口不是垂直落下,伤口有些长,大致是会留疤的。

    “怕留疤吗?”他完成最后的步骤,指腹在纱布上小心翼翼的来回。

    陆汐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你在哪个科室?谁让你去急诊的?”

    陆汐从诊疗床上下来、她不想回答,避重就轻:“谢谢你。”

    凡诚没打算让她走:“要追究吗?”

    “不用了。”

    凡诚还想说什么,却被诊帘外的声音打断、“凡主任,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来唤人的是行政部的,不用说凡诚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本就因家属的蛮不讲理心生不耐,几句冷硬的驳斥,没想到将这场医闹一步步推向了高潮,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是可以确保这场医闹不涉及人身安全的,可意外偏偏就伴着突发状况,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

    “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他默了一下,对着她的背景:“陆汐,不管怎么样,你的伤都跟我有关,后面伤口换药记得来找我,我尽量...不让它留疤。”

    她没有回头,心绪沉沉的往外走,是伤又不是伤,终归在也痛不进心底。

    陆汐从未手机不离手,可这些天视线就快要将手机望穿,顾一枵的同学,朋友。她但凡见过的 ,都问了一个遍,无人知晓,他就这样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