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满月不是月 > 5. 一汐5
    从前在儿科一直都是脚不沾地的,连喝口水都要掐着时间。

    可现在精神科诊室安安静静的,反而让她生出了一种警惕,时刻防着下一秒的突发。

    带教的何主任,年近五旬,鬓角掺了几许花白,眉眼温和却透着一股沉定的力量。

    大概精神科本就有这样让人静下来的磁场,患者摘下手套时,一双手看上去有些令人发悚的白,陆汐正在记诊,却一时找不到落笔的专业词,何老师却依旧从容:“今天洗了多少次?”

    “也就七八次吧。”

    患者皱着眉头,回答的有些应付。

    “来。”何老师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糖果,各种颜色的:“把黄色挑出来。”

    患者刚要去戴手套,被一道冷声打断:“不许戴手套,放心,我这里的东西都消过毒、”

    可即使做了解释,患者的眉头依旧皱的可以夹死苍蝇,嘴角扯出明显的嫌弃,但他还是依言从中挑着,只是那个过程很缓,像在挑战某种障碍。陆汐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何老师也从一开始静静看着、到悄然探过去的触碰,一秒、两秒、三秒...,也就在他找到第三颗的时候,才骤然惊醒,医生有力的掌缘贴着他的手背,患者猛地缩回手,一顿排斥,脏话不一定能发泄的情绪,但语气可以:“你这样我很难做,这手还能要?啊、”

    患者前一秒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下一秒被猝不及防的打破,何主任一摊手、挑挑眉:“现在不是洗手,是考虑要不要手了?”

    患者显然很不满意,手套是不能要了,他又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喷剂,对着双手一顿猛搓,完了又给自己戴上了新手套。

    何医生这次硬是什么都没给患者提供,包括他要的喷剂,他摇摇头:“别想了,症状能克服,怎么还会给你这些,要让你的双手去感受空气,它也需要呼吸。“不容置喙的:”停药、定期复诊就可以了。”

    果然,岁月熬得出资历,病例也堆得出底气、

    周一的病房会诊,何主任带着陆汐查房时,有位患者从心内转过来,整套检查做下来,所有报告上都没有任何器质性疾病的痕迹,可患者的胸闷、缺氧、濒临失控的症状却一直加重。他看了一眼报告:“检查得科室倒不少,颈椎查了,血管造影也做了,说实话,确实没病。”

    患者看上去很虚弱,面色苍白。听见这话,眼底的无助又重了几分。但是从那一堆厚厚的检查报告来看,确实是没有实质性病症,他合上检查结果,笑了一下:“没事,一会儿给你药。”

    回到办公室,何主任忙着开医嘱,目光从电脑前离开,看向陆汐随即开口:“你主攻神经外科,听听你的想法。”

    精神科没有一刀切来的见效,盘根错节,心病占了一大半,陆汐觉自己还是班门弄斧了:“像、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症状。”

    “嗯、”何老师想听她继续说,可等了半晌也没下文,便径自开口补了医嘱:“开药方,艾司、谷维素、观察两天可以出院了,情绪来了病就来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交代一下。”

    陆汐对着厚厚一沓检查结果...和眼前的医嘱一对比,自残形愧。

    两天后,患者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松快了许多。

    “我感觉胸闷好多了,睡觉也好了,好像整个人在恢复。”

    陆汐温声:“正常来说一间病房的空气是足够的,不用总抱着氧气包,何主任特意交代了,回去后切记不要熬夜,作息很重要的,一旦作息紊乱,免疫力就会添乱了。”

    是位配合的患者,听完乖乖放下了氧气包。

    陆汐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或许是某道目光太过犀利,她下意识往窗边床位看去,老人一双眼睛如炬,带着探究。陆汐走过去看了一眼病患卡:王忠堂、急性谵妄。

    急性谵妄多伴受意识的波动,可眼前患者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全然不像意识紊乱的谵妄患者。

    陆汐轻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病气,开口便是一句出人意料的:“医生,我给你算个命吧。”

    “...”果然是妄语。她心里暗忖,却还是礼貌的婉拒:“谢谢,我还有工作,要是您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就先走了哦,要是有不舒服的 ,摁一下床头的呼叫器,会有人过来的。”

    她只当这是谵妄患者的随口之言,并未放在心上,可刚走到护士站,就看见护士们凑在一起,一句熟悉的话飘进耳朵:“陆医生,刚刚19号床患者是不是要给你算命呀?”

    陆汐眼睛一亮。反问:“你们怎么知道?”

    “那你让他算了吗?”护士站三双眼睛盯着她,充满好奇。

    陆汐摇了摇头:“没有。”

    三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难掩兴致。其中黄护士小声说道:“还别说,那老人家算的还真挺准,说我一看就能吃苦,这不摆明了说我命不好么,可偏偏每一句都让他说中了。”

    陆汐闻言忽然笑开,眉眼弯作月牙,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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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添了几分柔美,看得人不由怔住。

    另一护士连忙凑过来,语气里夹着抱怨:“早知道我就不让他看了,你都不知道,本来我是跟我男朋友计划暂时不结婚的,可是他偏偏给我算说我们错过今年,我的正缘就要在27岁的时候才会出现了,27岁啊,我的天啊。这不就是说我跟我男朋友会分手吗?我现在才24呢。”

    陆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更不认可了:“结婚的事情,听信这个会不会太草率了?”

    那时的陆汐,只当患者的话是谵妄中的呓语,从未放在心上。可命运早已借那位老者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将一句谶语,悄悄刻进了她的前路 。

    那些彼时听来荒诞的提点,终有一天,会越过岁月的褶皱,字字铿锵,一语成谶,容不得她半分辩驳,也逃不过半分宿命的拉扯。

    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患者出院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陆汐走进病房,抬手撤下床头的患者卡,身后19床的老人家目光直直落在她眼底,那一瞬间,她的心很沉,有些怯步。

    那一眼太重,像雨雾里扯不断的线,瞬间勒得她心头一紧。

    “老人家,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的语气平静的近乎默然、像在宣读早已写好的命簿:“你有一难。”

    他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听得陆汐不免寒颤。可她偏不肯信、但她想,谁没难、就她的难是难?她向来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她敛起情绪,迎难而上:“那你到说说,我这‘难’从何来,如何‘解’?”心底却暗自腹诽: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等我轮科结束前,你也别想安安稳稳出院。

    老人目光沉沉:“你不信命,但你信了宁可信其有,你叫陆汐,不如我给你算算你的名字?”

    陆汐摇摇头,顾一枵的‘枵’原来是‘嚣’,顾叔叔说早年在部队,后来经商后成家晚,顾一枵出生的时候 他就取了‘嚣’。盼着他这辈子能横着走,不受半分委屈。顾妈妈是文化人,觉得这个人太粗戾,便改作了‘枵’。

    “玄枵的枵、”陆汐当然没有告诉他这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王忠堂掐指,目光有些起伏,似在拨开层层星轨。掐至某处时突然看像她:“此字,木为身,号为生,内里却是空的。玄枵为星次,主虚、主耗、主离散。姑娘、莫要试图去填他的空,如木中空,易生枝节,感情注定多舛。”

    陆汐还悟不透,窗外惊雷猝然炸响,惊醒了此刻荒唐的她。

    什么鬼,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