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满月不是月 > 4. 一汐4
    陆汐一觉睡到了中午,醒来时身旁空空如也,她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像一件顾一枵随时可弃的附属品。

    这样的感觉太窒息,会让她翻来覆去在回忆里找糖吃,可过了期的糖只苦不甜。

    难得不用回学校也不用去医院,陆汐懒得再跟这些情绪较劲,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门,超市里人不多,她推着购物车慢悠悠逛着,挑挑拣拣间,走到生鲜区时,鬼使神差地又拿了顾一枵爱吃的几样。

    结完账抱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明明是想安安静静休个假,却下意识里又满满的装了一大袋他的喜好。

    盛阳华府的旁边【朝曦】是当地最大的商务会所,陆汐路过时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距离上一次对它的关注。已经有四个月了,那天李珊发来一张抓拍,顾一枵正和一位陌生女人有说有笑的从会所走出,明明没什么出格举动,可他却没有对自己那么张扬的笑过,她慌得从家里跑了出来,终于赶在他们要上车前,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顾一枵。”不温不火的。

    顾一枵抬眼就瞥见了气喘吁吁的陆汐,他眸色当即沉了几分。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迈着长腿朝她走去,周身的气压低了些,声音不算大,听得陆汐的脸上升起几分心虚:“陆汐、你看不起谁呢?怕我偷吃啊?我偷吃挑在家楼下啊?”

    顾一枵身后的女人也跟着温和一笑,朝她点头打招呼:“你好呀,我是公司新来的法顾,约了对方项目负责人,和顾总一起过来谈点事情。”

    陆汐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现在手足无措的样子,滑稽又好笑。勉强挤出礼貌的笑容,声音有些颤:“你...你好。”

    语速飞快地掩饰:“你们忙吧,我、我就是出来、散步的……”话音未落,不等两人有所回应,她已经转身落荒而逃了。

    太丢人了、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顾一枵的目光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直到那抹瘦小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

    他才慢悠悠转身上车,靠在座椅里敲短信。

    【关于捉奸,不懂的可以咨询你男朋友,我提供专业指导。】

    陆汐刚冲进家门,手机突然 “叮” 地一声。

    专业指导?

    混蛋……

    其实她后来也说不清,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样不管不顾地冲下楼。大概是两个人实在太忙了。他忙项目不着家时,她就挤在学校宿舍。等他稍微空下来,她又被课业、实习压得像个停不下来的机器,见一面都难。

    那一刻的冲动,不过是太久未见的想念,撞上了突如其来的不安,却忘了那也是他的工作。

    后座的公司法顾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压不下的嘴角,忍不住打趣:“看上去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顾总,你这个男朋友当的不称职啊。”

    顾一枵指尖轻点膝盖,望着后视镜里熟悉的方向,没说话、笑意却淡了几分。

    「朝曦」的侧门正对着盛阳华府的大门,突然传来的尖锐警笛声,挡住了陆汐回家的脚步。红蓝灯光在建筑玻璃上疯狂闪烁,瞬间聚拢了一圈围观人群。此刻她只能把购物袋紧紧抱在怀里,往后退了半步,打算等人群散开再过去。

    几名警察神色严肃地从会所里带出几个人,现场一片嘈杂。一名带队警官目光锐利地在人群中来回扫视,视线扫过一圈,最后直直落向陆汐身后的方向。

    陆汐被那样一道尖锐的目光吓到,抱着购物袋的手有些抖。她下意识以为对方在看自己,心跳瞬间乱了,不等警官走近,就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只是路过…… ”

    可警官的目光压根没在她身上停留,径直穿过她,朝她身后走去。

    下一秒,身后有道影子突然压了下来,清冽气息裹着淡淡的烟草味漫过鼻尖。一只温热的胳膊随意地搭在她肩上,袖口卷露出一截腕骨。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亲昵,催她快走:“都买好了吗?饿了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那名警官淡淡扫了一眼她身旁突然出现的男人,又快速在两人脸上略一停顿,见女孩摸样乖巧,便收了目光。

    他没多问一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无关人员尽快离开,随即转身继续维持现场秩序。

    可他为什么不多问一句呢?或者再多看他们两眼呢?

    陆汐在心里疯狂咆哮:大哥你倒是多瞅一眼啊!就一眼!没看见我后腰被人顶着东西吗?警察不都洞察秋毫的吗?

    她死死咬着唇,只能任由身后的陌生人半搂半推着往前走。

    身旁的男人似乎没有明确的具体路线,她也只能僵硬的往小区里挪,刚进小区、抵在腰间的硬物忽然一松,陆汐用余光瞥到才发现只是手机,她居然脑补出了一把刀。

    但即便如此,她确实被挟持了。

    她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可以...走了吗?”

    凡诚这才慢悠悠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圈住她的时候才发现瘦得硌人,偏偏一张脸干净得让人失神。

    他漫不经心地朝小区门口望了一眼,确认外面动静渐息,也没打算多留,目光落回她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叫什么?”

    陆汐抿紧唇,一言不发。

    “不说?”

    凡诚眉梢一挑,语气讥笑、作势就要往小区外走,“那我出去问。”刚刚进来时听到门卫喊她陆小姐。

    陆汐心头一慌,连忙出声:“陆汐。”

    他目光沉沉压在她脸上:“凡诚、”

    陆汐浑身一僵。

    旧梦沉于暗夜,晚风仍在巷口未歇。

    “记住我名字,你帮了我,有困难去【朝曦】找一个叫方哲的,让他来找我。”

    陆汐看向他,半晌未眨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只是太久了,记忆里那张脸太过模糊。可她却发出了截然相反的声音:“请问....是...汉江医院的....凡诚吗?”

    他莫名怔住,这样的一张脸要在落在他手里过,他绝不可能没有印象,可她的话偏又透着他最不屑的试探。

    无人知晓,这位众人眼中温文尔雅的凡氏独子、汉江医院最年轻的骨干医师,人前总是金丝眼镜遮眸,一身白大褂衬得气质清隽,谈起专业时冷静自持、字字严谨。可背地里,他便成了夜色里放纵不羁的浪子,与白日里救死扶伤的形象,判若两人。

    凡诚面不改色的勾起一抹嗤笑:“认识我?”

    汉江医院、是她刻在心底、从未敢忘的残酷。所以她拼了命也要进华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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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那是汉江医院的附属定点院校,是她能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可这些话,她半个字也不能说。“我是华医的,听过你的讲座。”

    语气轻淡得没什么波澜:“哪一届?”

    “本届。”她小声应道。

    “嗯。”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门外,没再多问。

    陆汐悄悄松了口气,心想这下该没什么问题了吧。可就在这时,【朝曦】里走出几个人,凡诚像是瞬间捕捉到了同类的气息,抬步就要转身离开。可刚动了动脚步,他忽然顿住,思绪猛地一转 —— 不对,本届?他才刚被家里 “流放” 回来,压根没去过学校,她居然说谎?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身后的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凡诚避警,不过是方才在【朝曦】与人起了冲突,几个好友替他打了掩护,他刚逃出来就撞上了停在门外的警车,在折回去反倒像欲盖弥彰。就在人群聚集时,他看到了停步在路边神色怔然的女孩。

    那几个给他打掩护的同伴、语气带着几分余怒未消:“放心吧,嘴都封好了。就是那小子不懂规矩,慌慌张张报了警。”

    凡诚指尖轻抵金丝镜架,眉眼间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冷冽:“收拾干净就行,莫牵扯医院?别惊了老头子,我才刚回来。”几人在【朝曦】门外低声几句,不多时一辆车无声滑至,一行人依次上车,车门轻合、汇入车流,仿佛方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一盏灯熄灭多年,一阵风又吹起今夕。

    陆汐回到家,反手锁上门的力道带着一丝脱力。

    凡诚。这个名字一出现,那年冬天的寒就重新冻住了她。

    爸爸去世的那天,她坐在手术室外哭,他悄无声息站在她身侧,白大褂衬得眉目清冷,垂眸扫过崩溃恸哭的她,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出现是那么不合时宜,他抬头看了一眼手术中的灯,然后冷漠的离开,再然后那盏灯熄灭的同时,噩耗砸得她眼前发黑。等她反应过来疯了似的往主治医生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到楼梯间,却在拐角处,听见那道冷静得近乎残忍的声音,一字一句扎进她耳里:

    “我说过,这个手术方案不可行。”

    如五雷轰顶,少女浑身一震,指尖几乎是本能地狠狠抓向门板,她想要撞开那扇门,可指腹刚贴上冰冷坚硬的金属,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拽进狭窄逼仄的楼梯拐角,死死按住。

    脚步声紧跟着碾过走廊,沉闷、却带着压迫,一下下敲在瓷砖上:“以后说话小心点。”

    凡江河语气平淡得像一句闲话,往四周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凡诚立在原地面色冷沉,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与他全无关系。片刻后,他也抬步离去,白大褂掠过墙角,不带一丝迟疑。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才缓缓松开手。她用粗糙的掌心轻轻擦去陆汐满脸冰凉的泪水,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异常温柔。

    “孩子,你爸爸是个好人,是他推荐我儿子才能去部队。我听说他今天手术,忙完特意过来看看……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你千万别冲动,你是他唯一的孩子,这世道,不是你现在可以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