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团代言的事情暂时往旁边放一放,现在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急需他们处理。

    去年,行舟科技与某大型车企结成“战略合作伙伴”,他们负责研发新车的全系列车载AI系统,合同价格极为可观。

    只不过在项目执行阶段,两方的沟通非常不顺畅,那家车企的内部验收流程频频卡住,结款速度慢得要命。

    不验收、不结款,项目没办法推进下去。眼看着合同期上规定的时间都过去三个月了,他们还没见到钱,真是把他们当臭狗耍。

    邢洲把业务部门负责催款的经理叫到办公室,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位经理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邢洲开除,额头上的汗都快淌成河了,结结巴巴地汇报:“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那个车企研发部门的二把手和财务部门的一把手搞婚外情,结果被抓到了……财务一把手的老婆有个水系异能者哥哥,她哥哥埋伏在公司厕所,趁着研发二把手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冲进马桶下水道里了。现在研发部门完全停摆,财务部门也没办法结款了。”

    闻言,邢洲沉思许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停下,问:“那个二把手,是被完整地冲进去的,还是被切成块儿冲进去的?”

    经理:“……啊?”

    沈知意打断他:“邢总,这不是咱们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邢洲:“那关心什么?我对婚外恋的细节不感兴趣。”

    沈知意:“咱们应该关心何时能结款。”

    邢洲啧了一声:“结不了就让法务部门发律师函,再结不了就动用公关手段,把他们的新产品搅黄了。”

    沈知意挑眉:“我以为你知道,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不是战略打击敌人。”

    邢洲说:“那你说怎么办?”

    “这就需要您亲自出马了。”沈知意说,“下周是他们总裁千金的十二岁生日宴。说是孩子的生日宴,其实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场,我想在那种场合下,咱们能找到机会聊聊结款问题。”

    “你的意思是,”邢洲的脸色控制不住地黑了一瞬,“他拖欠我们钱,我还得亲自上门送礼讨好他?我邢洲这辈子都不会向这种公司弯腰!”

    沈知意笑笑:“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有骨气、有策略、有底线的讨好。再说,您实在弯不下腰的话,可以看看合同金额,邢总,牺牲你一个人的脸面,就能要回结款,我们八千名员工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邢洲:“……”

    听到沈知意的“狂言”,那位负责催款的经理忙低下头,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死死掐住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沈助理敢这么怼邢总了。

    ……

    车企总裁千金的生日晚宴在琼岛举办,邢洲公事繁忙,沈知意陪他当天一早飞过去。

    一路上,邢洲的表情难看得要死,眉心打着结,沈知意嘲笑他像是一条不想去宠物店洗澡的大型猫咪,外表高大威猛,其实看到吹风机就会吓得窜上衣柜。

    邢洲危险地冲他呲了呲牙:“真巧,我现在很想挠烂某人的衣服。”

    沈知意立刻不说话了。他可不想被邢洲拉进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那里又小又窄又闷热,胡闹一场的结果只会让他俩都变得汗津津。

    太不得体。

    最主要的是,这次随行的除了两位保镖以外还有一个实习小秘书,就是那个管培生迟晓。在新人面前,沈助理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这次出差不算纯粹的公事,Amanda主张多给新人一些见世面的机会,所以沈知意就把他带上了。

    迟晓刚进公司半个月,就能和公司里的两位大佬一起去琼岛,他既激动又紧张,前一晚根本没睡着。上机后,他兴奋地满机舱乱转,嘴里小声嘀咕着“天啊,私人飞机……我居然这辈子坐上私人飞机了!”

    私人飞机的座位不多,沈知意和邢洲坐在左侧,面对面,方便讨论公事。迟晓和保镖们坐在右后方,沈知意抬眼就能看到他们。

    沈知意偶尔往那边瞥一眼,就见到迟晓趴在舷窗上,兴致勃勃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云彩,男孩掏出手机拍照,结果忘了关闭快门声,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客舱里格外明显。

    男孩瞬间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起来,老实坐好。

    他虽然嘴巴安静了,但眼睛显然没有安静。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瞧瞧那里。他的座位在机舱后部,身后就是吧台,当空乘小姐端着两杯威士忌走出吧台、为邢洲和沈知意上酒时,他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真是太好懂了,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于是,沈知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告诉他:“迟晓,机上的酒水都是免费的。当然,你是来出差的,你不能喝酒,其他的饮料可以随便选。”

    “谢、谢谢沈总。”迟晓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自己这“眼皮浅儿”的样子都被领导看去了。

    沈知意谦虚地说:“在邢总面前,我可不敢当一句‘沈总’。你和Amanda她们一样,在非正式场合叫我沈哥就行。”

    迟晓讷讷点头:“哦,知道了,沈哥。”

    和迟晓简单说完,沈知意的后背重新贴近座椅里。私人飞机的座椅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设计,手工鞣制的小牛皮舒服地承托起他的腰背,足以犒劳他昨晚运动过度的腰肌。就当沈知意享受这躺在云朵上的感觉时,他一抬头,忽得对上对面男人的视线。

    只见邢洲满脸不愉地盯着他,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清透的圆形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沈知意:“看我做什么?”

    邢洲:“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知意觉得他莫名其妙又在找茬发癫:“你坐我对面,我不看你我还能看谁?”

    邢洲呵地笑了一声:“你还知道我就在你对面啊。沈助理眼睛可真够尖的,离那么远也能注意到人家想不想喝酒。”

    沈知意:“……你知道你现在又像什么吗?”

    邢洲:“什么?”

    沈知意靠近他,他们本就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从后舱看,他们就像是两个正在低声讨论公事的男人,衣冠楚楚,表情严肃。

    可沈知意说的却是:“你不仅怕洗澡,还因为我随便摸了一下别人家的吉娃娃就冲我乱叫,怎么,坏猫吃醋了?”

    邢洲的血色瞬间涌上脸颊,他青筋直跳,怒气差点压不住声音:“沈知意,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只是我的下属?”

    “原来我是你的下属啊。”沈知意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我是你的校友、你的公司股东、你的暖床搭子呢。”

    邢洲阖了阖眼,再睁眼时,那双浅榛色的眸子里闪起欲望的火焰:“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艹死,到那时候,我看你能不能这么伶牙俐齿。”

    “哈。”沈知意笑眯眯地抱手靠坐回椅子上,“沈总,那你可得继续努力了。”

    四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琼州机场。

    私人商务航班可以直接走VIP通道,下机后,他们先抵达商务休息室休整了一会儿,等待司机来接他们。VIP商务休息室位于二楼,三面落地玻璃墙,站在休息室内,一面可以望见起落的航班,另一面可以直接看到下层的接机大厅。

    意外的,接机大厅里人山人海,数百名举着应援物的粉丝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期待偶像的到来。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管理秩序,有几位工作人员明显是异能者,他们的身体化为铜墙铁壁,勉强从人群之中隔出一道窄窄的通道,方便普通乘客离开机场;还有一位工作人员直接腾空飞起,手里拿着广播喇叭向粉丝们喊话,让她们不要靠的这么近,谨防踩踏。

    邢洲站在落地玻璃墙前,双手插袋,漫不经心地低头审视着那些异能者。

    在大城市里异能者屡见不鲜,也就只有邢洲这样的家伙,才会强硬地在身边隔出一个没有异能者的真空地带。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向他汇报:“邢总,恐怕咱们要多等一下了。因为外面借机的粉丝太多,司机的车开不进来,至少要等到人潮散去才能上车。”

    邢洲问:“他们是谁的粉丝?”

    沈知意:“说起这个嘛……”

    邢洲没好气地说:“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看到他们手里的应援牌了——他们是来接Liora的?”

    沈知意面露惊讶:“什么,是Liora的粉丝?怎么这么巧?”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邢洲简直要气笑了,“沈知意,我说你怎么非要让我去参加什么生日宴会,其实都计划好了吧?”

    沈知意耸耸肩:“行吧,我承认确实提前知道Liora会来琼岛,因为那位总裁千金的女儿是他们的忠实粉丝,所以总裁花重金请他们来女儿的生日宴上献唱。不过,我确实没料到他们抵达的时间和咱们这么接近。”

    他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幕墙,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墙体有隔音功能,但粉丝们的尖叫声还是如波浪般连绵不绝。

    “至少,你能亲眼看到这个异能男团在年轻人眼里多有号召力。他们的航班是临时决定的,从起飞到降落不过两个小时,机场却能快速地聚集近千人,今天可是工作日!——邢总,咱们的产品正需要这样破圈的影响力。”

    邢洲沉默不语。

    他厌恶异能者,不,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恨。每逢阴雨天,他右臂上的烧伤都会隐隐作痛,最严重时,像是有几万颗针在他的皮肤下游走。他永远不会忘记是异能者的贪心让他遭受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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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一个异能者出现到如今已有百年时间,主流观点认为,异能者是被上天偏爱之人,光是看看那些名流权贵里异能者占比就能发现,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没有根据。

    可是邢洲没有异能,他依旧用双手收获了现在的一切,他的公司,他的代码,他的产品……还有,沈知意。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个独断专行的领导者不可能把公司送至巅峰。

    邢洲的野心很大,大到这个世界装不下。

    唯有沈知意能装下。

    忽然,Vip休息室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邢洲的沉思。屋内的所有人都回头望向门口,出乎意料的,门外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居然还站着几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孩。

    “天呐,是Liora!”迟晓兴奋地叫出声,又赶快捂住嘴巴。

    没错,站在门外的正是顶流异能男团Liora。

    工作人员解释,因为下面接机的粉丝实在太多了,所以机场为了安全考虑,不允许Liora现在就出去,而是希望他们直接走VIP通道低调离开。

    他们的造型师、服装师、助理为了吸引火力已经走了,这里陪伴他们的只剩下他们的经纪人。

    那位经纪人长袖善舞、眼光毒辣,眼睛一扫就看出来这间Vip休息室里谁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她率先向邢洲伸出手去:“您好,打扰您和团队的休息了。我是Liora男团的经纪人陈思。”

    女士率先伸手,邢洲的绅士风度不允许他装作没看到。

    “邢洲,幸会。”他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

    一旁的沈知意适时递出两张名片:“久闻大名。我是沈知意,行舟科技。”

    陈思看到名片上行舟科技的Title眼前一亮,她虽然早料到Vip休息室里的人肯定非富即贵,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和助理!

    刚进门时,她就因为他们身上的气度暗暗心惊,她在娱乐圈里见过数不过来的俊男美女,可这两位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属于最拔尖的一批。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内敛稳重,他们就如互补的两片拼图,在一起才算完整。

    陈思赶忙招呼身后的男孩们上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和邢总、沈总打招呼。”

    五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帅得各有特色的男孩迅速站成一排,手上像是结印一样飞快做了一连串动作。

    然后齐声高喊:“让我们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大家好,我们是L-I-O-R-A!”

    邢洲:“……”

    他茫然、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们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这是一种品牌Slogan吗?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旁的沈知意偏过头咳嗽了两声。邢洲太了解他了,所以他知道每当沈知意不想在正式场合笑出声时,都会假装咳嗽。

    紧接着,那几个男孩又变幻阵型,做出更加夸张的动作。

    “我是Blaze,火焰与热情之子!”

    “我是Silvan,森林与自然之子!”

    “我是Golden,金属与震颤之子!”

    “我是Brook,河流与冰川之子!”

    “……”

    最后一个人没有说话。那是五个人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只比邢洲矮一点点。

    那个男孩身材高瘦,头□□成浅金色,贴着头皮的位置已经隐隐长出来一点黑色的发根。他的衣服采用大胆的网纱设计,脖子上挂着一个说不清是项圈还是项链的东西,两只耳朵加起来有七八个洞,十根手指几乎被戒指占满。他躲在队友们的身后,动作遮遮掩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最好谁都看不见他才好。

    陈思催促:“Aeolus,你怎么了?快和邢总问好啊。”

    沈知意:“Aeolus?”

    陈思骄傲地解释:“这是希腊神话里的风神。当时成团时,我们觉得他的气质很有自由不羁的感觉,所以用这个名字给他命名。Aeolus是团里年级最大的成员,也是我们的队长。”

    沈知意想,都用上希腊语取名字了,看来娱乐圈的英文名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艺名Aeolus、真实身份是顾氏集团小儿子的年轻人挤出一个艰难的笑脸,对着邢洲尴尬地挥了挥手。

    “哥、咳、各位好!我是队长Aeolus!”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与自己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此生最快的语速和最含糊的声音说,“……我是疾风与自由之子……”

    “……”

    邢洲一点也不好。

    疾·风·与·自·由·之·子???????

    他的弟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愚蠢一百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