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富民和陈文远对视一眼,知道姜渔这是铁了心要治徐秀莲。
不过想想也是,这事要不严惩,谁知道以后还会闹出啥祸事。
“姜渔同志的要求很合理。”
秦富民抽了口烟,一锤定音,声音冷冷,“按说先前徐秀莲一家虐待姜渔和姜悦同志,姜渔同志也可以向公社申诉,但她没有计较,只是分了家断了亲。”
“而姜连山耍牌赌博是事实,到底谁举报的公社没有说,徐秀莲胡乱猜测污蔑姜渔,还恶意投毒,这事确实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
“那就这样,按姜渔同志的要求处理。”
“老陈,你来写处理文件。事实经过,解决办法,赔偿等全部写清楚。”
“徐秀莲,你自己不识字,保证书队部可以代笔,但你得正式跟姜渔道歉。”
他话说得这样明白,徐秀莲要还再胡搅蛮缠,那就是她不识趣。
“好,我答应。”
她咬着唇点点头。
陈文远也不含糊,立刻拿来纸笔写文件。
处理文件一式两份,保证书也是一样,写好后让徐秀莲签字按手印。
秦富民拿过保证书和处理文件,举着给围观的人看了看,“都看好了,这是徐秀莲自己签字按了手印的,白纸黑字,往后大家都警醒着,谁再犯事照这个办!”
说完这话后,他把其中一份处理文件和保证书给了姜渔。
姜渔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折好揣进贴身口袋里。
秦富民把烟袋锅子重新点上,吧嗒吸了一口,拿烟袋锅子指了指徐秀莲。
“认错。当着大家的面,给姜渔和姜悦认错。”
徐秀莲咬了咬后槽牙,被两个民兵押着转过身来,面朝着姜渔和姜悦。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姜渔,姜悦,我……我错了。我不该往你们院里撒耗子药。我以后再也不干了。”
她的声音嘶哑的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说完她抬头看了姜渔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滔天的恨意。
姜渔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直到她说完后过了很久鼻间冷嗤了声,也就不再看她。
“行了,把她带下去关禁闭,关七天!”
“姜明珠,你们跟我回去,给姜渔拿赔偿的钱!”
徐秀莲还想说啥,就被民兵给带走了,姜明珠也只能跟着秦富民他们往回走。
见没热闹砍了,人群也就渐渐散了,该编筐的编筐,该下地的下地。
姜明珠被秦富民押着去西屋取钱,秦富民当着姜渔的面一张张点清,点完把钱搁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纸笔写了张收条。
“今收到徐秀莲赔偿姜渔鸡苗及菜苗款共计拾伍元伍角整,经手人秦富民。”
“来,你俩签字。”
姜明珠紧紧咬着嘴唇,但也不敢多说啥,签了字后看了眼姜渔。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姜渔懒得搭理她,拿了钱和字据朝秦富民鞠躬,“谢谢富民叔。”
“谢啥谢,赶紧弄饭去,等会还得去晒谷场呢。”
“好!”
姜渔收好字据,送秦富民到了门口,等他走远俩人也就回了自家院里。
姜悦跑到后院,看着空了的鸡窝瘪了瘪嘴唇,眼泪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姐……”
“我们,我们养了好几天的小鸡,没了……都没了……”
刚走到东屋门口的姜渔听到这话,忙上前揽住她眉头一挑,“难受是吧?难受就哭出来。哭完了,咱俩去做饭吃,吃饱了明个去镇上,再买二十只。”
“她徐秀莲不是眼红吗?不是投毒吗?让她来呗,下回直接给她送公安去!”
“姐!”
姜悦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听到她后面那话,想到徐秀莲赔了十五块钱,顿时扯着袖子抹了把眼泪,嘴角一咧就笑了。
“也对。咱重新买。”
“是哩。”
姜渔扬扬下巴,笑眯眯道:“行了,做饭,还有点肉,咱们炖了吃。”
“嗯!”
姜悦应着声,跟姜渔洗干净了手,进东屋开始做晌午饭。
她蹲在门槛上剥蒜,剥着剥着忽然似想到了啥,忙说道:“姐,过两天去春花婶家把狗抱回来吧,应该出月了。”
“嗯,吃完饭去问问。”
姜渔拿筷子搅着锅里的苞谷糊糊,随口应了声。
姐妹俩手脚麻利地做好饭,就坐在院里的石桌上吃了起来。
哪想到。
刚吃没几口,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啊?门没关。”
姜渔随口应着就要起身,结果下一瞬就愣住了。
就见姜连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刚才在队部帮腔的那俩姜家婶子。
“哎哟,姜渔,跟小悦吃饭哩?”
那俩婶子说着话自顾自进了院,东张西望的瞅了一眼,又钻到后院去溜达了下,回到前院看看墙角的鸡笼又看看晾在枣树底下的草药,嘴里啧啧连声。
“这院子拾掇得真好,瞧瞧这菜畦,瞧瞧这兔窝,渔丫头真是个能干的。”
“哎?你这炖的啥啊?闻着咋这香嘞?”
“瞅瞅,这娃儿跟徐秀莲断了亲,肉都吃上嘞,真好啊!”
两人嘴里叭叭个不停,那眼睛盯着陶盆里的肉都快看直了。
姜连福则蹲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口,没吱声。
“你们先坐哈。”
姜渔挑着吃完了最后一块肉,扒拉完碗里的苞米糊糊,招呼着姜悦去洗碗。
她抹了把嘴起身,给三人倒了水重新落座,看着三人眯了迷眼。
“二堂伯,两位婶子,你们有啥事直说吧。”
“哎呀,这话咋说嘞。”
俩婶子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是没好意思好腔。
“那啥。”
姜连福把烟袋锅子在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咳嗽了下看向姜渔,“我们来就是跟你说声。今儿这事,是徐秀莲做得太绝了,你咋处置都不为过。”
“说实在的,我们这些长辈看在眼里也不好受。不过……”
他说着往院里四处瞅了眼,扬着下巴道:“看你们姐妹俩把日子过得这样好,我们也放心呢,而且这编筐的事办得好啊,队里好些人都多了收入,往后日子有盼头哩。”
话说到最后,他眼里多了丝笑意,倒看着像是真心实意的。
“是哩是哩。咱们姜家这年轻一辈,要说就你这丫头最有本是哩。”
旁边短发的婶子接了话茬,伸手过来想拉姜渔的手,却被她给躲开了。
姜渔把搪瓷缸搁在了石桌上,看着他们三人顿时笑了起来。
“所以,你们是想参加队里的副业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