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那动静回头,就见姜正槐拄着拐杖,脸色阴沉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姜连福,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姜家婶子,显然是听动静赶过来的。
姜正槐本来不想再掺和徐秀莲的事,毕竟上回分家断亲的时候他就被姜渔堵得哑口无言,这丫头早就不是他能拿捏的人了。
可徐秀莲往姜渔院里撒耗子药,毒死了人家的鸡和菜苗,要不是姜悦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他是姜家的老太爷,这种事他不出面,姜连山这一房就彻底完蛋了。
姜正槐走到徐秀莲面前,拄着拐杖站定,浑浊的老眼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扬起拐杖,朝她的腿狠狠敲了一下。
“啊!”
徐秀莲痛得惨叫一声,登时趴到了地上,抬头看着姜正槐嘴里直嚷嚷。
“三爷,你打我干啥啊!你……”
然而,她话刚出口背上又挨了一下。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往人家院里撒耗子药,你是嫌姜家还不够被人看笑话吗!连山耍牌被抓,你当婆娘的不在家好好反省,反倒干出这种下作勾当!”
“你咋能干出这糊涂事呢!”
姜正槐边说边提着拐杖往徐秀莲身上打。
徐秀莲痛得吱哇乱叫,抱着胳膊护着脑袋四处躲。
可她谁面前都能撒泼耍赖,唯独在姜正槐面前不行。这老头是姜家族里的老太爷,族谱上记着的,村里谁家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坐上席。
她男人又不在家,真要把这老头得罪死了,她们娘俩在桃花坳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姜正槐打骂完徐秀莲,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睛停在姜渔身上好久,这才缓缓开了口。
“姜渔,我知道这事是徐秀莲做得太绝。你要把她送公社,往说不上二话,她该。可她到底是姜家的媳妇,去了公社肯定得受处分,指不定就回不来了。”
“你跟小悦虽然分了家,可在外人眼里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
“我不是替她求情,是替姜家所有没干过坏事的人求你饶她一回。你想咋处理她都行,只求你留她一条活路,别把她往绝路上逼。”
姜连福也赶紧跟着点头,扫了眼徐秀莲母女后叹了口气。
“姜渔,你看这样行不?”
“徐秀莲毒死你的鸡和菜苗让她双倍赔给你,再让她当面向你认错,写保证书,队里给她记大过,往后她再敢犯丁点事直接送公社,咋样?”
姜渔没吭声。
徐秀莲被打得趴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脸上的泪水沾着泥土,那双眼里满是怨毒。
她这辈子在桃花坳撒泼骂街从没吃过亏,今天先是被姜渔当众逼到墙角,又挨了老太爷的拐杖,连女儿都替她跪下了。
可……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硬气的时候,姜渔那句蓄意杀人不是吓唬人的。
秦富民和陈文远这些队里的干部,他们显然是站在姜渔这边的。
她要再嘴硬,真得进去跟她男人作伴。
她想到这里咬了咬后牙槽,把满肚子的恨意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强撑着起身到了姜渔面前,龇牙咧嘴的开了腔。
“姜渔,我错了。”
“我不该往你院里撒耗子药。你的鸡我赔,你的菜我赔,你说赔多少就赔多少。往后我绝不再找你麻烦,也不让明珠找你麻烦。”
“我要再犯,不用你送,我自己去公社报到。”
“我求你了,求你饶了我这次吧!”
姜渔的目光从姜正槐脸上扫到姜连福脸上,又从姜明珠掠过落在到徐秀莲身上。
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她,有人在等她松口,有人在替她抱不平,当然也有人在议论。
他们都在心里盘算,等着看姜渔怎么选。
姜渔心里又咋不清楚他们的心思。
她要松了口,是给姜家长辈面子,往后在村里也更得人心。
她要不松口,把徐秀莲往死里整,传出去会肯定会说她为人太狠。
可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不管怎么说,她得为姜悦考虑。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几只僵硬的鸡崽,嘴角倏地勾出抹冷笑。
“行啊。”
“既然太爷你和二堂伯都开口,这面子我总是要给的。但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眼间冷意更甚。
“徐秀莲已经承认她是故意投毒,我可以不把她送公社,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转向秦富民和陈文远,语气不疾不徐道:“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三倍赔偿我的鸡。”
“我买的是十只来航鸡和十只芦花鸡,一共是四块二毛钱,三倍就是十二块六。”
“第二,菜苗。”
“小白菜现在种也晚了,但我跟小悦要吃菜,所以徐秀莲自己种的那块菜苗归我。”
“要不想给也行,算三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来,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十五块五可不是小数目。
顶城里的工人半月工资了,一个壮劳力埋头干一个多月才能这么多。
置办齐纸笔、裁剪书,一家三口三双鞋才十一块八毛五,剩下三块多还能零碎添置油盐鸡蛋。拿去割肉能割二十斤,或是买不少鸡仔攒着下蛋。
寻常人家手里攥着十五块现钱,心里踏实得很。
可姜渔的话还没说完。
“第三,徐秀莲本人写下认错保证书,亲笔签字按手印,队部盖章存档。保证书一式三份,队部留一份,我留一份,公社报备一份。往后她要是再敢动我或小悦一根汗毛,这份保证书就是现成的证据,直接送公社法办,不接受任何调解。”
姜渔说到这里,略略停顿后朝众人瞅了眼,又继续说道:“赔偿的事按队部调解的结果执行。但徐秀莲撒耗子药这个行为本身,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是成年人,知道耗子药的毒性,还故意投毒,事情的性质不能因为赔了钱就一笔勾销。我要求队部在全村通报批评,并且……”
她略略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全村通报,由村里的父老乡亲共同监督。”
“并且,她本人得关禁闭!”
姜渔这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姜正槐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张嘴,徐秀莲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扯着嗓子喊。
“关禁闭?凭啥关我禁闭!”
“我都说赔钱还不行?你还想咋样!你当你是谁啊,天王老子都没你管得宽!”
姜明珠也扑去拽姜渔的裤腿,嘴里语无伦次地求着。
姜渔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姜明珠的手,声音冷冷道:“以上条件,有一条不答应,就不必谈了。我不接受讨价还价。”
“富民叔,送公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