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再无暗器藏匿,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啪叽!”
沉闷的撞击声在密闭的密室回荡,这次是整张脸和青石地面亲密接触,颧骨撞得生疼,口腔瞬间涌上浓重的腥甜。
燕修延抬脚,靴尖漫不经心地扒拉开散落一地的物件,数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药包滚了出来。
他垂眸扫过,心中了然。
所以,真正的布先生是精通医术的。
照理来说,他的身手应该不错才是,绝不会这般轻易受制——
念头刚落,燕修延抬眼与谢伟恒对视一瞬,无需半句言语,默契瞬间达成。
二人齐齐向后退开,一人扶住厚重实木书架的一侧横梁,同时运力将书架稳稳抬起,径直朝着趴伏在地的人狠狠砸去!
就在书架即将落下的刹那,原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似丧失反抗之力的人突然暴起,脖颈猛地一扬,数枚细如发丝的银针自口中飞速射出,直取燕修延面门!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
劈头盖脸的书架连同堆叠其上的书轰然压落,牢牢将他禁锢在地面,数枚毒针失去先机,无力落在地砖缝隙中。
尘埃缓缓飞扬,燕修延立于书架旁,唇角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听说过一句话没,‘出其不意、必自毙。’”
谢伟恒静立一侧,语调沉静,淡淡纠正:“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燕修延斜斜瞥向他,理直气壮地反问:“他行的算得上义事?”
“不算。”
燕修延:“刚才他是不是打算使出其不意的招数偷袭我们?”
谢伟恒:“是。”
燕修延轻快拍手,眉眼扬扬:“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啊。”
夫夫俩一唱一和,语气闲适从容,仿佛眼前被重物压住的人只是供他二人打趣的闲人。
被书压着的人胸膛剧烈起伏,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思索脱身之计。
他刚才刻意收敛一身功夫,假意溃败示弱,打的就是想趁其不备杀了他们俩的主意。
谢伟恒好办,他只是个不通武艺的文官,威胁不大。
最难对付的就是监察司正使燕修延,身手卓绝。
燕修延接连打了两个慵懒的哈欠,声音不高,恰好能传入布先生耳中:“布先生一定是在想着怎么脱困,顶着这么沉的架子也不嫌压得慌。”
谢伟恒缓缓开口:“他大约是打算装死,静待我们放松警惕。”
燕修延闻言单手扣住书架木梁,猛地向旁一掀。
沉重的书架滑开,露出底下的人影。
被书压着的人依旧维持原先姿势,闭目不动。
他在等时机。
只是燕修延与谢伟恒半点耐心都不愿给他。
谢伟恒身形一闪,出手快如电,一把将布先生从地上提起来,指尖利落发力,卸掉他的下颌与双臂关节。
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布先生睁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笑意闲适的燕修延。
怎么可能?
外界所有消息都指明谢伟恒手无缚鸡之力,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们居然不知道!
燕修延笑眯眯望着他:“没想到能在这里被我们抓到吧?实话告诉你,我们事先也未曾料到会顺利擒住你。”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谢伟恒,打趣道,“你的运气确实不错。”
布先生压根不信燕修延的这套说辞,他心神纷乱,拼命复盘所有行程,细细思索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暴露了身份。
就连怡王世子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嘿,布先生,别白费力气琢磨啦,就算想破脑袋你也想不到,事情就是这么凑巧的~”
燕修延上前抽出布先生腰间的腰带,反手将他双脚牢牢捆缚。
监察司刑室中,怡王世子所绑的刑架旁边就此多了一位新邻居。
布先生被铁链捆紧,牢牢拴在架子上。
燕修延抱臂站在二人面前,脸上摆出一副“不必谢我”的表情:“正好你们两个相识,在此作伴不必孤单,放心每天都会有人来喂包子给你们果腹的。”
听见“包子”两个字,怡王世子胃里就开始一阵翻涌,下意识绷紧脊背,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至于密室里的东西,燕修延安排人悄无声息全部搬走了,桌子、书架一件也没留,尽数搬回监察司里拆开来慢慢研究。
厚重的刑室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光线。
怡王世子偏过头仔细打量旁边这张略显陌生的面孔。
布先生的嘴里被塞了个东西,不妨碍说话却杜绝了咬舌自尽的可能。
他口齿含糊,冷声质问:“是你泄露了我的身份!”
怡王世子听出来布先生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先生?你竟然还活着?”
他神色真切,半点伪装的痕迹都无。
布先生心中一沉,他十分了解怡王世子,既然泄密之人不是他……那到底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和所有踪迹?
这一夜,布先生思绪纷乱,整夜未曾合眼。
怡王世子断断续续开口试探几句,得不到有效的回应,没多久就耷拉着脑袋疲惫昏睡过去。
第二天天色刚亮,就有人端着一笼带着淡淡馊味的肉包子走进刑室。
那人捏开二人下颌,将包子塞进嘴里,按住下巴强行逼迫他们吞咽。
布先生嘴里本来就有东西,他吞咽起来格外艰难。
“这个包子有问题?”
布先生察觉怡王世子脸色很差,还不停的干呕,以为包子里掺了药只是他没有尝出来。
怡王世子喉头滚动,声音干涩难听:“这是伯叔的肉做的。”
布先生的脸色瞬间煞白,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们居然把伯叔给……”
当年把两个孩子互换是他提的意见,往日他跟伯叔接触的也不算少。
他时常给那孩子添置不少吃食小玩意儿,他还记得小孩学写“天”字学半天都学不会、写不端正,睁着一双黑葡萄般无辜的眼睛,静静盯着他。
想到刚才肉包子里的肉居然是——
布先生也控制不住干呕两声,低声喃喃:“当真是心太狠。”
……
燕修延正闭着眼,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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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的倚靠在谢伟恒肩头小憩。
“阿欠!”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尖,轻声嘟囔:“那两个人肯定在刑室里偷偷蛐蛐我。”
谢伟恒取出干净帕子递给他,温声笑道:“无妨,下了早朝咱们当面蛐蛐回去。”
“燕大人!”
一道呼声远远传来。
礼部尚书刚下马车一眼望见燕修延,快步拔腿就往这边跑。
燕修延眼皮猛地一跳,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孩子”两个字。
果不其然,礼部尚书跑到近前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昨天你带了一个孩子进宫?”
燕修延嘴角狠狠一抽,心中暗自叫苦,他就知道,失策啊昨天就不该那么大喇喇的带着人进宫。
他语速飞快抢先解释:“确实是带进宫了一个孩子,不是我的、也不是谢大人的,跟燕家和谢家都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有血缘关系的此刻还安静待在我腹中呢。”
“啊?”
礼部尚书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他连给小孩子的见面礼都买好了,闻言不由得叹气,“怪不得子书劝我不必这么着急置办,我偏不听,还特意挑了一对实心的小金镯子。”
燕修延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太快了,早知道应该先把小金镯子弄到手再澄清的。
正思忖间,吏部尚书缓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红布包的小金镯子递到燕修延面前:“东西反正已经买了,燕大人便收下吧。”
礼部尚书正要开口说话,吏部尚书不动声色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噤声。
燕修延半点儿都不客气,伸手接过红布包,笑意盈盈道:“那我就替腹中孩儿多谢二位大人的厚礼了。”
宫门缓缓打开,众人依次入朝。
礼部尚书拉着吏部尚书的手走在后面,压低声音疑惑询问:“既然那孩子不是他们二人的骨肉,为什么不等燕大人腹中孩儿降生再把金镯子送出去啊?”
吏部尚书浅笑着低声回应:“银子已经花出去了现在送出去,做个人情,日后小孩子降生我们再另行备礼就是了。”
不过,主要是安抚一下燕修延,毕竟自家这位太爱当着燕正使的面询问各种无根无据、离谱的谣言了。
“言之有理。”
礼部尚书在银钱上不大上心,听他这么一说想想也有道理就没再说话了。
“漠大人是会做人的。”
燕修延指尖轻轻摩挲着红布包,唇角笑意更深,两只镯子看着小巧,掂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燕大人!”
礼部尚书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大事,再度快步追上,眼中满是好奇:“那,那孩子难不成是……”
莫非是陛下在民间与人风流一度留下的龙种?
燕修延一听就知道礼部尚书心中猜测,含糊避开正题:“不是,就是一个在厨艺上颇有天赋的小孩罢了。”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给吏部尚书递去一个眼色。
吏部尚书会意,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份牵扯太多事情不适合说出来,他伸手拉住礼部尚书的手,巧妙转移话题:“今天出门时你吃得不多,现在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