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伟恒处理完公务,一身常服素雅规整,缓步回府。
刚穿过垂花门,抬眼就看见庭院里的景致——燕修延懒懒倚在廊下软榻上,墨发松松束起,一身宽松素雅的锦袍,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正对着他的方向轻轻招手。
温柔的笑意瞬间浸满谢伟恒眼底,他放轻脚步快步走上前,俯身看着眼前眉眼明媚的人,嗓音温润缱绻:“遇见开心的事情了?”
“可不是天大的趣事。”
燕修延抬眸看谢伟恒,眸光亮晶晶的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兴致勃勃、眉飞色舞将今天监察司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细细讲给谢伟恒听。
末了,燕修延撑着下颌,眼底满是玩味赞叹,由衷感慨:“你还别说,这位鄯云公主还真是个妙人,跟温瑞再般配不过了。”
“妙人?”
谢伟恒垂眸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眉眼,修长的指尖微动,目光落在燕修延尚且青涩的小腹上,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
燕修延一眼就看穿了谢伟恒的心思,斜斜睨他一眼:“后面还有一句,你又故意听一半断章取义。”
话音未落,谢伟恒抬手掌心轻柔覆上燕修延的小腹,额头相抵,嗓音压低染上几分慵懒又黏人的暧昧:“后半句我不听,我也想验验货,哥哥……”
“验你大爷的货!”
燕修延抬手拍了下谢伟恒的手背:“我现在怀着身孕你给我消停些,否则我不等孩儿出生先生阉了你。”
谢伟恒低低笑出声,眼底笑意浓郁得化不开,顺势俯身贴近耳畔故意曲解燕修延的话:“既然哥哥都这般主动邀我了,那我自然却之不恭,不客气了。”
燕修延:?
燕修延:!
他瞳孔微怔愣了半秒,彻底气结:“谢伟恒!你再断章取义、颠倒黑白一个试试!”
“修延休恼。”
谢伟恒笑着抬手,掌心轻柔安抚般拍了拍燕修延的后腰,动作温柔克制:“我问过郑太医了,他说孕期安稳满五月就可以适度温存,不会伤及胎气。况且你知道的我并非不知节制之人。”
燕修延后退一步,没好气地白谢伟恒一眼:“我只知道你是大虞睁眼说瞎话第一人。”
不用往远了说,就单是他从前月回来,虽然都是他撩拨在先,可到最后夜夜难休、闹得第二天腰膝酸软不得不靠药膳温补身子的模样是真的。
看着眼前人眼底明晃晃的怀疑与嫌弃,谢伟恒也不辩驳只温柔转身取来一件轻薄柔软的云纹披风,小心翼翼替燕修延系好系带,严严实实地护住他的肩背。
他语气温柔,耐心哄劝:“我陪你上街逛逛,趁着现在月份尚浅行动轻便。等往后月份渐大身子笨重就不好随意出门闲逛了。”
燕修延抬眸,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狐疑,上下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人温顺退让的模样藏着别的心思。
谢伟恒见状无奈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燕修延的脸颊,嗓音温柔缱绻:“修延偶尔也可以信一信我,来日方长、细水长流的道理我懂。”
燕修延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敷衍的呵呵浅笑,视线淡淡移开摆明了半个字都不信。
当然他嘴上不会说的——因为太清楚谢伟恒的性子了,但凡他敢说一句这人肯定会笑着接一句:既然修延不信,那我总要做些什么才对得起你的不信任。
横竖好话歹话都被他一个人说去了,自己永远是吃亏的那个。
夏日里,市井街巷热闹喧嚣。
两侧食铺摊贩林立,蒸笼腾起的暖白热气、冰酪鲜果的沁凉雾气交织升腾,裹挟着烧饼酥香、馄饨鲜香、糖水清甜的各式食物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燕修延孕期初、嘴馋,被这满街香气勾得脚步都挪不动,目光牢牢黏在街角老字号的吃食摊上。
谢伟恒看得心软又好笑,小心翼翼扶着燕修延的腰引着他稳稳坐在干净的长条木凳上,对着摊贩吩咐:“来两碗鲜肉馄饨,再加两块刚出炉的酥饼。”
“好嘞!稍等片刻!”
小摊烟火气十足,简陋却干净的桌椅旁。并肩坐着两位身姿挺拔、容貌绝世、衣饰华贵的贵人,瞬间成了整条街巷最惹眼的景致。
再一看。
哦,是燕大人和谢大人。
那就不奇怪了。
京中人人皆知,清冷端庄、身居高位的谢大人经常陪着燕大人流连街边的小摊,不惧烟火嘈杂,始终如一。
不多时,摊主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快步上前。
青瓷大碗盛着浮着葱花的馄饨,汤汁清亮鲜香,刚出炉的酥饼层层起酥,金黄焦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二位大人请慢用。”
燕修延拿起一块酥饼轻轻咬下一口,外皮簌簌掉渣内里绵软香甜,恰到好处的口感让他眉眼舒展,满是满足:“好吃,我还是最喜欢这家的酥饼。”
谢伟恒陪着燕修延拿起一块慢慢品尝,目光却始终温柔落在他的侧颜上,轻声细语道:“近来京城新开了不少精致食铺、糕点铺子,这几日我多带你出来转转,挨个尝遍看看哪家手艺最合你口味。”
两人慢悠悠吃完小摊馄饨,谢伟恒付了铜板,伸手扶着燕修延起身,避开拥挤人流缓步走向新开的雅致酒楼。
酒楼装潢清雅,环境幽静,雅间临街而建推窗就能俯瞰整条繁华长街。
落座后,谢伟恒心思细腻尽数挑了温和滋补、易消化、适合孕夫食用的菜式,一一勾选,细细核对杜绝一切寒凉刺激之物。
等待上菜的间隙,燕修延吃着酒楼赠送的清甜茶点,懒懒倚在窗边,支着下巴看着窗外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市井盛景,眼底带着几分怅然感慨。
“边关从来没有这般热闹景象。”
燕修延轻声开口,嗓音淡淡的:“边关最繁华的主街对比京城这般烟火鼎盛,都显得十分萧瑟冷清。”
谢伟恒坐在身侧静静看着他柔和的侧影,眸光温润深情,缓缓开口:“过去的边关经常受到外地侵扰、战火频发、天灾不断,风调雨顺的年景寥寥无几。寻常百姓难以谋生,稍有本事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离开避祸。”
陛下说过,等乌昆女皇打的周围国家再也不敢随意侵扰大虞和乌孙后,就和大虞一起同一些不好战的国家互通商贸、开放边关。
那个时候边关一定会慢慢繁荣起来的。
燕修延听得心头温热,端起清茶轻轻晃着杯中水光,笑着打趣眉眼张扬又鲜活:“那等边关彻底繁华起来,我就带着孩子日日搬一把长椅坐在城门口,看哪个外族人不顺眼我就让他出过路费,好好体验一把占山为王、当土匪的感觉。”
谢伟恒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按住燕修延晃动的茶杯另一只手温柔覆上他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语气带着温柔:“那,修延和我们的孩儿会向我收过路费么?”
“收!当然要收!”
燕修延眉眼弯弯笑得狡黠灵动,语气格外霸道:“把你身上的银钱、库房的积蓄通通收得一干二净,连裤衩子都不给你留一条!”
话音刚落,他猛然察觉话语不妥立刻光速改口,一本正经补救:“裤衩子就算了,不值钱,不要。”
谢伟恒眼底笑意更深,眸光深邃温柔,故意顺势接话:“原来修延喜欢这个,无妨,回去后我尽数给你。”
“说了,不值钱!不要!”燕修延一字一顿的咬牙强调,耳根却悄悄泛红。
“可我听清的是。”
谢伟恒坦然望着他,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缓缓复述:“修延刚才说不给我留。”
这人!
燕修延被他的赖皮模样气笑,捏起桌上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点塞进谢伟恒嘴里:“把你这听话只听一半、故意曲解的赖皮毛病给我改掉。”
谢伟恒张嘴含下糕点,舌尖抵着清甜糕香眉眼间带着几分故作苦恼的温柔:“天性使然,根深蒂固,怕是难改了。”
燕修延撇撇嘴,满腹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半点君子坦荡的模样都无。
正在二人笑语闲谈间,酒楼对面的老字号点心铺前缓缓停下一辆装饰精致、气度华贵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位上了年岁、衣着锦绣华贵、仪态端庄的妇人缓缓下车。
谢伟恒眸光微敛,轻声示意身侧的燕修延去看:“这是御史的夫人罗氏,扶着她的人就是她的奶嬷嬷。”
呦,这么巧的。
燕修延抬手将窗户合拢,就在窗户关上的瞬间原本垂首恭顺、目不斜视的奶嬷嬷,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精准朝着雅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于妈妈怎么了?”罗氏察觉到身侧人的异动轻声疑惑询问。
于嬷嬷迅速敛去眼底锋芒,恢复一贯温顺恭谨的模样,微微躬身回话:“无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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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许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燕修延透过窄窄的窗缝静静打量着楼下那人的背影,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好敏锐的洞察力。
寻常养在深府、只会伺候人的老嬷嬷,绝无这般警觉的心性、这般敏锐的感知力。
有趣。
早在燕修延回来之前,谢伟恒强打起精神已经在暗中着手查于嬷嬷的底细。
于嬷嬷是罗氏母家世代相传的家生子,罗氏母家历来有惯例,会给每位出嫁的女儿配一个通拳脚、能护主的嬷嬷或丫鬟。
“她这警觉心性、沉稳城府,绝不止是略通拳脚这么简单。”
燕修延转头看向谢伟恒,话锋一转提起茶壶慢悠悠斟茶:“我不在的这半年,你日日除了想我、暗中追查于嬷嬷的底细可还做了别的事?”
谢伟恒抬手温柔拿走他刚斟满的茶水,指尖轻轻包裹住他的手,温柔制止。
孕中不宜多饮茶,性凉伤体。
他抬眸看着燕修延澄澈的眼眸,眼底盛着满眶真挚又滚烫的情意,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半年别离思之欲狂,满心满眼皆是你,余下万事都无心顾及。”
燕修延不过是随口一问的闲话,都回来一个多月了他自然了解清楚谢伟恒这半年的所有事情。
而谢伟恒说的则是真心话。
被他这般直白滚烫的情意看着,燕修延心头一热,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移开目光。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打破室内温柔静谧。
“进。”
谢伟恒声线平稳恢复了朝堂之上沉稳端方的模样。
店小二得了应允推门进来,端着精致菜肴一一整齐摆放在桌面上,菜式清淡滋补、色香味俱全。
待全部摆放妥当他抱着托盘躬身退下,转身就凑到后厨同伴身边,压低声音啧啧感叹,满脸唏嘘:“刚才我上菜偷瞧了一眼,谢大人和燕大人在屋里低声细语、互诉衷肠,那叫一个你侬我侬,实在太肉麻了,噫——”
说着,他还浑身轻轻抖了抖。
雅间内,香气萦绕。
嬉闹褪去,二人神色都归于沉静,言归正传,谈起正事。
燕修延拿起筷子从容夹菜,语气清淡沉稳:“可查到这位于嬷嬷暗中与什么人私下接触过吗?可有异常往来?”
“尚无。”
谢伟恒微微摇头,眸光沉静凝重,于嬷嬷整日寸步不离罗氏左右、贴身侍奉起居从未单独出过府,亦无隐秘访客往来,行踪干净得毫无破绽。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道出查到的关键线索:“但我查到一桩陈年旧事。”
罗氏的孙子在院中练马时,坐骑忽然无故发狂,幼童身处险境、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是于嬷嬷的儿子舍身相救,护住了御史府嫡孙,自己却不幸被惊马踏伤当场殒命。
事后罗氏心有愧疚,重重抚恤,赠予于嬷嬷一笔丰厚钱财。
这件事情看上去在府中了结,无人再提。
燕修延指尖轻点桌面,眸光微凉瞬间洞悉关键:“你的意思是,于嬷嬷心怀怨怼?看似感念主家恩情实则因儿子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御史府、对罗氏暗藏恨意伺机报复暗中下药?”
谢伟恒轻轻颔首。
“正是我猜测的方向。”
“是与不是提来一审便知。”
燕修延夹起一块软烂入味的排骨递到谢伟恒嘴前,语气淡然笃定:“她现在还有至亲家人在世么?拿捏得住软肋就不愁她不肯吐实。”
“有。”
谢伟恒咬下排骨应声,目光笃定:“她最在意的应该是儿子给她留下的孙子,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寄托、唯一的软肋。”
软肋在手,万事可破。
燕修延抬眸看着沉稳谋事、心思缜密周全的人,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暖意轻声夸赞:“谢书令行事缜密、面面俱到真让人安心。”
温柔夸赞落耳,谢伟恒抬眸看他眼底狡黠温柔再起,顺势轻声追问:“那……修延觉得等你孕满五个月、胎相稳固时能放心让我办事么?”
燕修延:“……”
他默默放下筷子,忽然不想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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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睿祥:通商?朕和女皇才不带好战国家的玩,另外,修延啊,伟恒赖皮的毛病分明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