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翎刚要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种场合狂吠。”
裴肆大步走过来,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敞着,领带也有些松。
好端端的礼服,被他穿的倒是有点吊儿郎当的,虽然“改邪归正”了,但还是没改掉那种玩世不恭的少爷作派。
他往沈云杳旁边一站,直接直直地和程晚晚对视。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见识啊!”裴肆下巴微抬,眼神桀骜,护人护得紧,“你全身上下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她这条裙子的零头呢!”
程晚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为沈云杳出头。
而这还不算完,裴肆刚说完,旁边又有一个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裴砚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柔顺,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衣服穿得规整,看上去倒是比裴肆正经多了。
“程小姐是吧?”
裴砚语气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如果我没记错,您脖子上这条项链,上个月刚刚在佳士得被拍下,买家似乎不是程家呢。”
他虽然轻描淡写,但却精准踩在了程晚晚的痛点上,“带着假货出席宴会,程小姐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议论纷纷。
程晚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当众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上的项链,“你……你胡说!”
现在的情形,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没想到有人会护着沈云杳,更没想到站出来的居然会是裴家人。
裴肆,裴正海的儿子,大家都认识。
至于裴砚,虽然算是生面孔。但近期也有消息流出,裴正云找回了自己亲生儿子,并且带着出席了几个公开宴会,程晚晚也有印象。
对于这个场景,程晚晚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一左一右站在沈云杳身边的两人,觉得荒谬极了。
“你、你们别太过分!她不过是一个被你们裴家退了婚的女人,你们这么护着她干什么?”
四房那个到处惹事的混世魔王也就算了,就连大房刚认回来的这位少爷,居然也站在沈云杳那边。
他们是不是疯了?
裴肆掏了掏耳朵,嗤笑一声,“小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怎么?你有意见?”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面面相觑。
裴家站出来帮忙,难道是因为以前两家关系好?
不可能啊,商人逐利,商场上哪有什么长久的情分?更何况沈家现在都那样了。
虽然不明真相,但谁都没有再贸然开口。尤其是这些围观群众,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忌惮。
角落里,裴鹤翎也终于重新坐了回去。
看来是他多管闲事了。这个女人手段可多着呢。
沈云杳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有点哭笑不得。
她低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裴肆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冲她眨了眨眼睛,“这不是听说你来,我们就跟来了。小婶你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裴砚也回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二楼的休息室方向。
那里的玻璃是半透明磨砂的,能隐约看到裴正云和裴正海都在二层,端着酒杯,和几个商界大佬谈笑风生。
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裴砚微笑着,“长辈们在上面应酬。这种场合人多口杂,我们怕您一个人无聊。”
沈云杳没说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越来越能凑热闹了。明明就是一个很小的活动,结果却搞得几乎全家都出动了。
程晚晚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熟稔地说话,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正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再次传来动静。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两名门童拉开,脚步声沉稳地迈了进来。
宴会厅里的声音,在这一刻,几乎是瞬间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大门看去。
裴京宴在几个工作人员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纯黑暗纹高定西装,领带一丝不苟。
他阴沉的面容在 大厅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很深邃。
裴京宴脚步不疾不徐,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全场,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便如有实质一般蔓延开。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细碎的惊呼声开始在人群中传开。
“那、那是……裴总?!”
“天呐!裴总怎么亲自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总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
“快快快,机会难得,待会一定要去打个招呼!”
人群开始骚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
程晚晚原本难看的脸色,在看到裴京宴的那一瞬间,猛地就亮了。
连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
裴京宴来了!
他从来不参与什么应酬,今天却破例出现了。难道……是因为她?
白天在公司,裴京宴虽然态度冷淡,但毕竟带她上了顶层。也许他只是不善表达?也许,是因为知道她在,所以才来的?
程晚晚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赶紧理了理头发,挺直背脊,挂上满面的笑容。
不过这次,还没等她主动出击,就见裴京宴目光落在了这边。
然后——毫不犹豫地,径直朝这边走来。
她就知道,裴京宴一定是来找她的!
刚才被下的面子,程晚晚此刻都不觉得屈辱了。
看着裴京宴越走越近,程晚晚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眼看着人就要走到面前了。
“裴总……”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忍不住迎上去。
然而,在经过程晚晚时,裴京宴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直接目不斜视穿过,径直走了过去。
程晚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伸出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裴京宴停在了沈云杳面前。
裴肆和裴砚看到他过来,都很自觉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然后异口同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小叔。”
裴京宴没应声,他低头看着沈云杳,目光深沉如海。
沈云杳皱起眉。
他怎么来了?还一出场就这么高调。
裴京宴沉默了一会,然后朝沈云杳伸出手。
声音沉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