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占地几十亩。

    从铁皮大门的门禁系统一路驱车进去,就是一条六米宽的青石车道。

    车道贯穿南北,两侧栽着整齐的树木。

    老宅内有不少好几层的独栋别墅,是裴家各房住着。错落有致,将老宅的主体簇拥在正中间,一看就比其他几栋都气派些。

    四房裴正海一脉的宅子在西北角,花园门口停着辆迈巴赫。

    是裴正海已经回来了。

    “那个逆子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裴正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几上,里面的茶水四溅。

    裴正海五十出头,身板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虽然刚下飞机不到两小时,但仍然不显疲态。

    他此刻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我问裴肆人呢?都哑巴了!”

    管家低着头站在五步开外,小心翼翼地回话,“肆少爷一早就出去了。”

    “正海,你先消消气,喝口水。”

    坐在裴正海身边的是四太太宋曼芝,40岁上下。

    她穿着身月白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无论是语气还是打扮,都显着种富太太的温婉。

    “消气?你让我怎么消气!”

    裴正海不仅没被安抚下来,反而更生气了。

    “我在国外累死累活谈项目,一回来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听说前几天他又跟着那群狐朋狗友去飙车,还把人家车给撞了?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宋曼芝叹了口气,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小肆他年纪还小,贪玩是难免的,男孩子嘛,哪有不调皮的?你想想你年轻的时候不也整天跟朋友出去?”

    裴正海一听,更来劲了。

    “我年轻那会是从最底层干起来的,哪有功夫贪玩?他倒好,我给他铺好了路,他连走都不肯走!”

    宋曼芝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我知道你是恨铁不成钢,其实我之前也说过小肆好几回了,让他收收心。”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裴正海的脸色。

    “我说让他收敛点,好好跟你学学。可每次小肆都是嘴上答应的痛快,转头就忘了。”

    “你说我这个做后妈的,说重了怕他觉得我多管闲事,说轻了又不顶用。”

    裴正海听到这番话,神色稍缓了一些。

    他回忆起宋曼芝嫁过来这些年,对裴肆确实没话说,吃穿用度上从来不亏欠,逢年过节给的比他这个亲爹还大方。

    裴正海纵然想关爱儿子,但毕竟也是个男人。很多时候方方面面考虑不到的,都是宋曼芝在操心。

    “小肆的事不怪你,是他自己不争气。”

    宋曼芝适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我下午让人去问了一圈,小肆好像不在老宅,听说是飞三亚度假去了,定的亚龙湾那边的酒店。”

    裴正海一听,刚好点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了。

    “什么?”

    “我也是才听说的。”宋曼芝放下茶杯,一脸担忧,“可能是……最近心情不好,想散散心吧。”

    裴正海气得简直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累死累活在国外跟人谈项目,磨了整整两个礼拜才搞定,结果呢?

    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整天喝酒飙车就算了,居然还度起假了!

    “好,真是好啊!”

    裴正海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年纪轻轻,一事无成,就知道花钱。说了他多少遍,让他进公司跟着学点东西,他就是不听!”

    “整天吃喝玩乐,我裴正海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

    宋曼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正海的后背,“正海,你别说这种气话。小肆再怎么不懂事,那也是你亲儿子,以后总归是要接你班的。”

    裴正海一听,猛地一拍桌子。

    “让他接班?笑话!”

    “就他这水平,不出三年就得把我心血全败光!”

    宋曼芝心里偷笑,面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赶紧给他打电话,叫他滚回来!”裴正海的声音冷下来,“告诉他,要是明天之前不回来,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我裴家的产业,与其交给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逆子,我宁愿把钱给捐了!”

    宋曼芝心中窃喜。

    总算是等到这天了。

    裴正海平时虽说也训斥裴肆,但也是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以裴肆的性子,若是她去传话,莫说是回来了,搞不好这两父子还得再吵上一架。

    那岂不是……

    宋曼芝还没来得及掏手机,玄关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裴肆。

    他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卫衣配运动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裴肆站在门槛内侧,双手插兜,肩膀垮着,眼神飘忽的往地上看,显然是被迫才来的。

    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着沈云杳。

    裴肆的脊背僵着,从主楼到四房这一路上,老远他就听到他老子在客厅里摔东西骂人。

    本来老登就正在气头上,这个女人非要压着他回来。

    回来干什么?不是送死吗?

    他小叔就更过分了,丢下一句“你小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然后就不管他了。

    裴肆又不傻,他当然知道沈云杳非要跟着过来,肯定是要当着他爸的面告状。

    本来他爸就正在气头上,再把之前的事一件一件抖出来,他绝对死定了!

    正想着,裴肆就被沈云杳从身后推了一下。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两步,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爸。”

    裴正海转过头,看见儿子的一瞬间,怒火就烧起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不是说去三亚了吗!”

    裴肆梗着脖子,“我没去三亚。”

    “你爱去不去!”裴正海走过来,指着裴肆的鼻子,“死在外头多好,省得回来碍我的眼。”

    “上个月让你去公司实习,你跑了,工地你也待不住。你说说,你除了败家还会干什么?”

    裴肆的火一下子窜上来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每次父子俩一见面就是开骂。从小到大,好像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宋曼芝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裴肆身上,有点疑惑。

    他怎么回来了?

    她都让佣人传话了,机票和酒店都安排好了,裴肆居然还没走。

    “正海,小肆回来了就好。”

    宋曼芝走上前,伸手去拉裴正海的胳膊,“你消消气,别吓着孩子。”

    裴肆想说什么,但余光扫到身侧,沈云杳正看着他,眼含警告。

    他咬紧了后槽牙,只能按路上沈云杳交代的做。

    “我刚才是去主楼接小叔了。”裴肆咬着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别扭得很,“小叔今天提前回来的。”

    裴正海一愣,这个回答显然不在他的预期里。

    裴肆硬着头皮,继续照着台词说,“你这趟出差辛苦了,那什么,这个给你。”

    裴肆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没好气地往裴正海怀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