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宴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显然也想通了这个关窍。

    他要护着她,总有不周到的地方。

    裴肆这小子虽然混,但办事不会出大纰漏。

    再者,裴肆的脸就是他的脸。沈云杳带着这张脸出门,整个沪市都得让她三分。

    裴京宴点了下头,“随你。”

    裴肆“啊?!”了一声。

    “小叔,你真让我跟着她?!”

    他扑过去,想拽裴京宴的袖子,又不敢。

    “我可是你亲侄子啊,小叔你再考虑考虑呢?我宁愿死也不要……”

    “裴肆。”

    裴京宴短短两个字,就让裴肆乖乖闭嘴了。

    “我去书房,集团那边还压着一摊事。”

    裴京宴看了眼腕表,又偏头看了裴肆一眼,带着明显的警告。

    “好好听你小婶的话。”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沈云杳和裴肆两个人。

    裴肆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把沈云杳赶出去,反而要帮她干活?而且小叔居然让他听话!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沈云杳靠在椅背上,心里想。裴京宴这个人虽然讨厌,但在这种事上倒是拎得清。

    “你!”裴肆终于从僵硬中缓过来,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别以为你用这招就能让我感谢你。”

    “我宁愿去训练营蹲一个月,也不稀罕给你跑腿!”

    “好啊。”沈云杳特别痛快,“那行啊,我现在就跟你小叔说,你裴小少爷骨头硬,非要去训练营体验生活。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成全你的。”

    “要是你觉得训练营还不够爽,我还有更刺激的路子,帮你找找?”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哎,等等!”裴肆急了,赶紧伸手拦住她。

    他也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对训练营可是怕的要死,但他能承认吗?

    “你……”裴肆气急败坏地瞪着沈云杳,“你少拿我小叔压我!”

    沈云杳歪了下头,“那你自己去跟你小叔说啊。”

    裴肆的脸涨红了,他当然不敢去说。

    倒不仅仅是不想去训练营,还有裴京宴临走前那个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拍板了。

    他要是敢追出去说自己不干,等着他的可能就不只是训练营了。

    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反正我不会听你的!”

    沈云杳倒也没生气。

    裴肆是小辈,对于沈裴两家上一辈的情况,了解的不多,顶多就只是知道相交甚好,不清楚沈家实际上付出了什么,现在这个态度倒也合理。

    更别说裴肆近两天接连在她身上吃瘪,少年心性,气不过也正常。

    不过这种小屁孩,倒也好教。

    沈云杳把杯子一放,正想跟他掰扯掰扯。

    不曾想十分不巧,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敲响了。

    “肆少爷,您在里面吗?”

    是一个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裴肆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佣人压低了声音,神色焦急,“肆少爷,四太太刚才传话来,让您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出去躲躲!”

    裴肆一头雾水,“躲两天?躲什么?”

    佣人看了一眼沈云杳,有点为难,“是四爷……四爷提前回国了,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什么?!”

    裴肆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四爷,指的是他父亲裴正海,裴家四房的当家人。向来性格严厉、脾气暴躁。不过由于生意的原因,经常要飞往国外。

    裴正海对他这个儿子恨铁不成钢,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把裴肆叫到书房,狠狠训斥一番他近期的所作所为。

    沈云杳也有印象,那位四叔十分看重面子,不过原配早年去世,已经娶了续弦。佣人口中的这位四太太,就是那位续弦了。

    佣人继续道,“四太太说,四爷这次回来心情好像不太好,她给您订了去三亚的票,让您先出去玩两天,等他气消了再回来。”

    佣人说着,还递来一把车钥匙。

    “这是四太太让我给您的,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快走吧!”

    裴肆慌慌张张,一把抓过车钥匙,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沈云杳叫住他。

    裴肆脚步顿了下,转过头,一脸焦急。

    “你又要干嘛?没听见我爸回来了吗?我得赶紧走!”

    沈云杳坐在沙发上,没动,迅速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正海原配早年过世,这位续弦的四太太带了个继子过来。

    裴肆是原配生的,亲生母亲没了以后,就跟着继母长大,关系一向不错。

    这个继母,沈云杳小时候在裴家家宴上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说话柔声细语、笑容得体的女人,其他的就再无了解。

    不过她倒是记得那位继子看着挺聪明,而且跟裴肆年纪相仿。

    一个母亲,会将继子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视同仁吗?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

    何况,这两个儿子还是一般年纪。

    而且……父亲要回来了,继母的第一反应不是让裴肆去迎接,而是让他跑。

    这个处理方式,要说是心疼裴肆,也说得过去。但总是有哪里怪怪的。

    她皱起眉,“你爸要回来,你跑什么?”

    “你不懂!”裴肆急得直跺脚,“我爸那脾气你不知道!他要是看见我,肯定又要骂我一顿。还好我妈及时通风报信,让我出去避避风头!”

    妈?叫得还挺顺口。

    “你父亲工作繁忙,好不容易忙完一通飞回来,你不在家迎着,反倒去三亚躲着?”

    沈云杳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原本就为你的事火大。一进门发现亲儿子人都不在,反而跑去海边度假了。你说他这火气是会消,还是会更生气?”

    “……”

    裴肆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不懂,我爸那个人,我不在他跟前他都生气。我要是真在家里迎着,他一眼看见我就能把我腿打折!”

    “我妈了解他,让我走肯定是为了我好!上次我就躲了三天,等他出去跑项目了,我回来好好的,什么事都没——”

    “行了,”沈云杳打断他,“就算你说的对。但你和你爸是亲父子,你打算以后永远这样和他相处?一见他就跑?”

    裴肆这回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那又不能怪我,谁叫他每次一见我就是非打即骂的,明明是他看我碍眼……”

    “行了行了,”沈云杳不耐烦地摆摆手,也懒得跟他掰扯,“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