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向宁便端坐在纪舒闻房间的单人沙发上,脊背直挺挺的,像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我可不觉得你有那种烂好心。”
纪舒闻吹了一口咖啡杯四周萦绕的热气,啜饮了一口,将咖啡放回了桌面。
这次她没审问向宁,而是坐在向宁旁边的大沙发上,一只手横在沙发靠背,翘着腿,和她面对面交谈。
这也是向宁正襟危坐的原因,她要给足纪舒闻尊重。
“你知道的,车是她的,钥匙被她绑定,我目前还没有坐鬼车的打算。”
纪舒闻盯着向宁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我昨天想了一下你说的因果关系。”纪舒闻直接进入正题,“要谈这个,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鬼到底是什么?是原本就和我们同处一个世界,还是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你想说外星入侵?”向宁反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纪舒闻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在手心,递给向宁。
“我妈供奉了几十年的长乘,我同你说过,他出自山海经。至少,我的神像和你的手镯,应该就是属于我们世界的东西,但康庄身上那诡异的东西,和我们手上的明显有着很大的区别,可能和鬼同源。”
向宁不得不感叹纪舒闻的敏锐,她伸出手,让纪舒闻看她手上的玉镯。
“你那金光的冷却期好像很长,你自己实验过吗?”
纪舒闻将手上的项链随意抛起,转眼间,那项链又化成了向宁熟悉的神像。
“反正金光现在还不能用。”
纪舒闻掂了掂手里的神像,反问:“你的冷却很快?”
“不。”向宁抬高手腕,以便让纪舒闻看得更清楚。
“之前它是绿的。”
纪舒闻看着向宁手上大部分还是透明的手镯,心下了然。
“我们和康庄、周思尔的道具不一样,都来自山海经,而且,都源于现实世界。”
向宁是一定要将纪舒闻拉到自己身边的,所以有些事情,她没有必要隐瞒。
“我的手镯,曾经和我有过一场极为短暂的对话。”
纪舒闻挑眉,向宁立刻猜到,长乘应该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纪舒闻才对这件事感到惊讶。
「不要硬碰硬,我和长乘力量受限,很难抗衡。」
「我本就是被意外唤醒,如今依旧被规则限制。你可以使用我的能力,我即将陷入沉睡,切记,万万不可……小心……道具……」
这两句是小蛇的原话,向宁一字不落地和纪舒闻重复了一遍。
纪舒闻当即陷入了深思,良久,她问:
“你的手镯是……”
“于儿神,我离开教室的时候碰了一下我的参赛雕塑,我的作品就是于儿神。”
“如果我们手上的道具受制于现实世界的规则,那鬼应该也一样,所以这就是他们不得不搞出一个类似剧本杀的东西才能对我们下手的原因?”
“大概吧……不过我倾向于鬼本就是我们世界的东西。”
毕竟陆胜男更像是现实世界里的人,死后变成了鬼。
所以,鬼和山海经化作的道具,都不得不遵循世界的规则。
“那康庄手上的道具是怎么回事?”纪舒闻同意向宁的观点,便不再多言,转而问道:
“他的道具能吃鬼,而且,在就业服务中心,一开始和他同行的两个女生很快消失了踪影,我怀疑他手上的那个东西,可能也会吃人。”
房间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只剩温暖浓厚的咖啡香在空间内徐徐萦绕。
“信息太少了,除非能搞清楚鬼的目的,或者说是将我们卷入这个世界的目的。”向宁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谈话陷入了僵局,只能暂且作罢。
“和你组队没问题,但你知道的,如果那个周思尔再惹出什么麻烦……”
“嗯。”向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无论如何,周思尔都是一个成年人了,理应为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向宁可没有一直为她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咚咚咚”
向宁立刻站起身,看向门口。
外面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除了敲门声,房间隔绝了一切声响。
来敲纪舒闻的门……
向宁看了一眼眸光锐利的纪舒闻,不管是谁,她目前应该都不是很想见。
所以,纪舒闻根本没有开门的打算,依旧靠坐在她的大沙发上,品着咖啡。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要去你去。”
向宁可没有给她当秘书的打算,但此刻,她确实有离开的想法。
和纪舒闻的合作关系已经确立,其他的也不急于一时,她也需要好好休整,毕竟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谁也不清楚。
向宁朝着纪舒闻微微一笑,翩然离去。
透过反光的黑茶色玻璃柜,向宁看见纪舒闻朝着她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乐此不疲。
有时候,惹纪舒闻生气,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拉开门,一道熟悉的身影直接冲进了向宁的怀中,向宁没空理会,她抬眼看着同样站在门口的康庄,眯着眼睛,冷声道: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的规矩。”
“说过吗?”康庄用小指抠了抠耳朵,看起来,他的伤已经彻底痊愈了,所以行事也愈发大胆了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向宁没看周思尔,凭着记忆拉了一把她被扯散的衣服,将她推进了房间。
“有了道具的你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呢,向宁。”康庄舔了一圈有些干裂的嘴唇,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逐渐逼近向宁。
向宁也同样直视康庄的眼睛,那里有满满的欲望不假,但在欲望之下,是康庄刻意掩盖的试探。
“要试试吗?”向宁抬起手,露出那素白的手镯,在即将触碰到康庄的胸膛之际,被康庄灵巧躲过。
“我对得到过的女人没兴趣。”说完,还“啐”了一口。
向宁没有生气,事实上,她对一切羞辱、咒骂都不在意,她只是遗憾地撇了撇嘴,警告地瞪了康庄一眼,关上了房门。
转身,就看见了纪舒闻明显动怒的脸,和不知所措在原地罚站的周思尔。
唉……
向宁的头有些痛。
她本想着回去休息的。
“就待一会儿,确定康庄彻底离开就走。”向宁朝着纪舒闻做保证。
周思尔不敢近身纪舒闻,几乎是贴着门站着。
向宁可没有同她一起罚站的意思,她累得很,见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便重新坐回了那个沙发。
“你图那个蠢材什么?”
显然,蠢材是康庄。
“我需要一笔钱,顺便利用他的名气替我摆脱学校里一些麻烦。”
纪舒闻懒得问向宁是什么麻烦,看她的长相也能猜到,美,但过分柔和,会遭受什么可想而知。不过……
“能利用完就摆脱他,你也算厉害。”
这句称赞,纪舒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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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心的。
向宁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那段日子的艰辛。
康庄可不是一个能随便糊弄明白的人。
“你呢?你看起来可不是会和他有情感关联的人。”向宁说得很克制,毕竟纪舒闻的厌恶太明显,她怕一个不小心惹怒她,周思尔会被立刻赶出去。
“他爸要和我们家联姻,被我妈拒了。”
“那他还是有些厚脸皮在身上的。”向宁想着他自称纪舒闻也是他前女友,不禁有些汗颜。
“确实。”纪舒闻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赶紧走。”
向宁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拉着一声不吭的周思尔,将她带离了纪舒闻的房间。
门外,果然没了康庄的身影。
“对不起。”周思尔小声说了一句。
向宁回头,看着周思尔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如果她说几句,就能改掉周思尔的毛病,那她一定会说。
但她不能。
周思尔会道歉,是因为她觉得她给向宁和纪舒闻带来了麻烦,而不是为她救人这件事道歉。
周思尔这类人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内心的道德标准极高,对别人如此,对自己更甚。
她不是那种单纯的利用别人的道德满足自己的利益,她只是单纯的在维护道德,所以才会在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帮她挡下了那一脚。
下次上车,向宁一定不会让周思尔自行决定开关门的时机。
必要情况下,她会捂住周思尔的眼睛,然后按着她的手,将康庄拦在车外。
既然不能改变周思尔,那就选择另一种解决方案,周思尔现在很有用,向宁还不想放弃她。
更何况,大多数时间,周思尔很听话。
一个听话的,有车钥匙的,站在她这边的人,对纪舒闻也有着一定制衡作用。
向宁不喜欢双方条件差距过大的合作,那不叫合作,叫利用。
尤其是,目前筹码更低的那一方,是她自己。
熟悉的乐声突然响起,而后,便是两道开门声。
纪舒闻、康庄和沈羽辰纷纷走了出来。
向宁看见从康庄房内走出来的沈羽辰,默不作声地瞟了一眼,给了纪舒闻一个眼神,便朝着驾驶位的屏幕走去。
上面果然出现了文字信息。
「北国好风光,尽在罗松江;白山松水,山海有情,欢迎光临罗松度假区。凡尘琐事洒在风中,忙碌烦扰留在水里,月亮湾洗浴中心全体员工欢迎您的到来!」
几行简短的宣传语,标识着她们即将要前往的地区和要面临的事件。
“这事件间隔会不会太短了……”沈羽辰显然很是抗拒马上又要见鬼了的事实。
没有人回答他,他尴尬地退到了康庄的身后,不再出声。
但沈羽辰说的没错,如果事件一直是以这个速度,想必她们这辆车的人员更新频率会极高,就连向宁和纪舒闻都不能保证她们一定会在事件中活下来。
带着一车的沉默,五分钟后,房车在月亮湾洗浴中心的门前停了下来。
纪舒闻第一个下了车,向宁紧随其后。
可走在最前面的纪舒闻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右边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辆由鬼驾驶的房车。
两男两女哆哆嗦嗦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起来,鬼房车上的人,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威胁与惊吓。
“要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