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什么对于向宁来说,同样是受到帮助,周思尔和吕思钧、姗姗二人,带给向宁的感觉截然不同。
在周思尔这儿受到的恩惠,早晚会以同样或者更甚的方式还回去。
就比如此时此刻。
康庄甚至没向将他从恶鬼手中救出来的周思尔道谢,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向宁和纪舒闻。
在他眼中,只有向宁和纪舒闻才会对他有威胁,而康庄并不会允许威胁长时间地存在。
鬼像隔着一层透明罩一样,在车门附近张牙舞爪,难以进入。
纪舒闻起身,缓缓朝着康庄走去。
神像被她拿在手里,手臂青筋外露,俨然要对伤势很重的康庄下手。
向宁紧跟在纪舒闻身侧。
康庄不能上车!
但突然……车动了……
向宁、纪舒闻,和同样诧异的康庄一同回头,看向周思尔。
周思尔连连摆手。
“不是我,车门它自己就关了!”
“那就再打开!”纪舒闻冷冷地下着命令。
“可……可外面都是鬼……”说不清周思尔是因为恐惧外面的鬼,还是不忍见到即使是康庄这样的人被恶鬼生吞的场面。
无论如何,纪舒闻都听不下去了。
她抬手拿起神像将康庄推到一边,几步就走到了车门旁边,狂拍着唯一的按钮。
毫无反应。
纪舒闻干脆转身扯过周思尔的手臂,将她的手狠狠地压在开门键上。
依旧没有作用。
一阵愉快的铃声响起,车内的广播传出了一阵极其温柔的女声:
“事件已完成,房车即将前往下一站。旅客禁止在房车行驶期间上下车,车内设施以及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各位旅客在选定好房间后,房间里面会提供更私人化的物品。最后,祝各位旅途愉快。”
又是一阵轻快的纯音乐。
此时的房车刚刚驶出学校的大门。
透过车窗,向宁看见校门口还停了两辆和她们这辆不太一样的房车。
那两辆房车上,有司机。
一张惨白的脸死死地盯着她们的房车,像是到嘴边的肥肉被人抢走一般,恨意无限蔓延。
沈羽辰“唰”地一下拉上了窗帘,像是到了他自己家一样,拉着康庄,一同敞着腿,坐靠在了沙发上。
“房间怎么选,带我们过去。”沈羽辰下着命令。
“啊!你他妈疯了!”
沈羽辰看清动手的是向宁,全然没了对纪舒闻那样的小心谨慎,张嘴就是一番污秽咒骂。
向宁干脆又给了他一下,沈羽辰这才闭了嘴,央求似的看向了康庄。
“在我的车上,就给我注意点儿,认清楚这是谁的地盘。”向宁吹了吹拿着锤头的手。
刚才和纪舒闻翻箱倒柜时,她特意把锤子拿出来别在后腰的,想不到还真有用。
她不能让这两个人知道,这车是周思尔的。
下一个事件,她、纪舒闻和康庄、沈羽辰,只有一队能上车。
周思尔是个拎不清且好拿捏的人,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车是周思尔的,那么最后能上车的,还真不一定是她和纪舒闻。
此时的纪舒闻已经拿着神像横在了向宁和他们二人身前。
要论身体素质,现在的车上,纪舒闻根本没有对手。
康庄重伤在身,沈羽辰刚刚被向宁先下手为强,打折了胳膊。他们两个但凡脑子清醒点,都不会选择这时候和她们硬碰硬。
康庄的伤有道具帮助,估计很快就会好,这时候不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有所顾虑,这个车早晚会成为他的个人行刑地。
好在周思尔没反驳,康庄确实认为车是向宁的。
尤其是他刚刚也看见了其他房车上的鬼司机,再次开口时,明显多了几分谨慎,再不似以前那般猖狂。
“看在过往的情分……”
“我跟你可没有情分。”纪舒闻将康庄的话堵了回去,“要搭乘就老实一点,你也知道道具能绑定,要是让我抓到你不安好心,下个事件结束后,你休想上车!”
康庄极力地遏止着内心的愤怒,在纪舒闻和向宁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抽动了半天,最后终于以一个几不可闻的轻哼收场。
沈羽辰在康庄败下阵来后,也没了攻击的欲望。
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朝着车里走去。
向宁盯着他的脚步,在他经过卫生间时,眼中闪过了一瞬的讶异。
卫生间……多出来一个。
既然卫生间都能增加,那里面的房门数,自然也会增加。
“康哥!”沈羽辰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实本分地做着一个合格的狗腿子应该做的事——让康庄先选房间。
康庄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入了里间。
两道关门的声音响起,房车内萦绕的危机感,才终于缓解了几分。
纪舒闻连眼神都没给周思尔,经过向宁的时候,说了一句:“来我房间。”便离开了客厅。
向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侧头时,周思尔的眼泪如线一般滴落,没有呜咽,她似乎也明白自己好像做错了。
“康庄之前想过要杀你,你知道吗?”
“可……”
后半句被向宁打断了,一个可字,就意味着周思尔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她依然觉得即使是康庄这种人,她也不应该见死不救。
“好了,先回房间吧。切记,不要和康庄或是沈羽辰,单独待在一个空间。”
“嗯!”周思尔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向宁的催促下,不舍地回了房间。
向宁可没时间安慰她,她还有很多没想通的地方,急需和纪舒闻讨论。
轻叩三下,纪舒闻将门拉开了一条小缝。
见来人是向宁,纪舒闻刚要开门,在听到向宁甜甜的一句“舒闻姐”后,她又“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啧。
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都不行。
向宁老老实实地再次叩了三下门,纪舒闻才将门打开,眼神尽是警告。
“开玩笑,开玩笑。”向宁举手讨饶,脚先一步拦住了门,侧身挤了进去。
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向宁每认识一个人,都习惯性地摸清其喜好特点,但却总是掌握不好纪舒闻的度。
“最后一题,你写了什么?”向宁一边观察屋内的环境,一边转移话题。
纪舒闻一把将向宁拉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坐着,她自己则是靠坐在一旁的书桌上。
居高临下,仿佛在审问犯人。
周身的气息一股脑地压了下来,向宁脑中只有一个想法:纪舒闻是绝对的上位者。
“尝试——学习——调整。你呢?”
虽然是在回答向宁的问题,但总觉得她意有所指。
“真简洁。我写的是,要学的不是永远正确,而是如何与不正确相处。”
向宁扬眉,不知道纪舒闻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看似是无所谓的问题,但二人都在通过这种无意义的回答,探寻彼此的行事风格。
纪舒闻没有再回应向宁,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在不在现实世界?”
倒是没想到纪舒闻先问的是这个,向宁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灵异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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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发生在她的大学,周围也有不少她认识的老师和同学。若说和现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可即使脱离了闹鬼的学校,她们周围的环境依旧没能恢复正常。
其他生活在学校周围的人呢?
见向宁陷入沉思,纪舒闻拿出遥控器,厚重的窗帘徐徐展开,露出了窗外的风景。
飞速倒退的丛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J大就坐落在市区,按照这房车的行驶速度,我们也不该这么快就进入到高速路。更何况,这车只是行进在公路上,一路都没有一个标识路牌……就连电线杆、界碑都没有。”
显然,这已经脱离了现实范畴。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纪舒闻看着向宁的眼睛,“也有可能是要经历一个个灵异事件,才能有回去的机会,我不确定,但至少,我们短时间内,都回不去了。”
向宁同样注视着纪舒闻,缓缓开口:
“因果关系。”
“什么?”仿佛没听清向宁的话。
但向宁知道她听清了。
“灵异事件依旧遵循着现实世界的因果关系,并且受到一定限制。我们并非彻底与现实失去了联系,可能只是我们没发现其中的关联,如果真的找到什么线索,我们未必不能回归现实世界。”
到了这时,向宁才终于发现纪舒闻活人的一面。
她在怕。
但并不想让向宁感觉到她在怕。
向宁也同纪舒闻期望的那样,安慰她,但并不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安慰她。
纪舒闻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在思索向宁话里的可能。
良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在意地开口:“随便吧。”
你才没随便。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即使纪舒闻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日出和日落,明天到底该以什么来衡量,但还是推搡着向宁,将她推出了门。
听着身后痛快的关门声,向宁耸了耸肩。
她知道纪舒闻需要时间去接受她们现下的命运。
正如,她也需要时间去接受一样。
向宁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摔在了沙发上,扯过毛毯,盖住了头。
谁能想到,她不过才刚刚结束大二生涯。
她的未来,就已经和事件里的就业难题彻底无关,而是会在不断的灵异事件中,艰难求生。
怕吗?
怕。
很怕。
怎么可能不怕?
只不过她习惯了课题分离,也只有在现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重新消化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惧。
良久。
向宁掀开毛毯,走向了房间内单独配置的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很好,只是眼睛有点红,脸上很干爽,不会被发现什么。
她利落地冲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
她只是一个渺小的人,左右不了时代的浪潮和世界的更替。
就像陆胜男被卷入就业的难题中不知何去何从,她也同样身陷囹圄,不知前路,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股巨大的潮水,将她推入了未知,她虽然怕,但并不会认输。
向宁从小便知道,她只是一颗小草。是那种最常见,最籍籍无名的杂草,风往哪儿吹,她就会往哪儿倒。
但她不会死,也不会倒在狂风之下。
她会扎最深的根,死死地扒住脚下的大地。
就算是汹涌的浪潮将她连根卷起,她也要在汹涌之下,抛出最深的锚。
恰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