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剑懒得管他们两个左一言右一语,仔细钻研了一会,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傅瑜所修行的确实是一种已经流传了很久的练体术,似乎还根据傅瑜自己的理解进行了改良。”

    本剑说当着傅瑜的面说的,大有一报先前傅瑜掉自己面子之仇。

    傅瑜倒没什么反应。

    秦御出言维护:“不用你说,我肯定信我们小傅老师。”

    小傅老师微微点头,一板一眼说着正事:“此处灵力充沛,我虽无法调用,但看你的模样,似乎很与你亲和。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修行环境。”

    “在秘境待着这些天,你暂且潜心修炼,我去寻找如何出去的门路,在没找到出口之前,我们大概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

    其实遇到秘境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这里面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机缘,但是有利也有弊,弊就是有些秘境开放只开放那么几天,只有在开放的时候才允许进出。

    这意味着,如果运气不好,赶上秘境封闭三五年,他们可能就要在这里呆三五年。

    秦御有些担心,毕竟傅瑜看着年龄不大,万一家族里有个什么安排,却因为自己被关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秦御皱眉:“会不会耽误你?”

    傅瑜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秦御感觉傅瑜没怪他,但是还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怪我怪我,当时要是不拉着你硬进来就好了。”

    傅瑜挥手,这不是一件大事:“要耽误早耽误了,连你说话的这段时间也耽误了,我就应该在学堂里面老老实实读上那些枯燥无味的理论书。”

    秦御:“。”

    听这话小傅老师居然还有些叛逆吗?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了口:“听着感觉你…不太喜欢去读的样子?”

    傅瑜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诉说一件最普通、最无趣的事实:“学堂里的老古板废话连篇,那些书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改良了几代,却不知一点变通。”

    秦御眨眨眼,好奇问道:“那你这是怎么学来的?”

    傅瑜没懂:“什么怎么学来的?”

    秦御握着树枝,回忆着他当时在天上看到的傅瑜动作,在他面前左右比划了两下,勉勉强强看得出要表达的意思。

    傅瑜淡淡定定:“就随便学的。”

    秦御:“?”

    随便学?宝贝你对随便这两字有错误认知吧。

    秦御铿锵有力:“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傅瑜摇头,“就是随便学的。”

    秦御还是不太信,狐疑:“你是世家出身,家族里没有一点独门的、概不外传的秘籍?”

    傅瑜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扒拉出这个东西:“傅氏玄枪典。你说这个?”

    秦御点点头:“对,你的枪法不是学的这个吗?”

    傅瑜心不在焉地回:“确实是源于这个,但是我感觉这本典籍中枪路死板,固守老招,就只练了个皮。”

    秦御:“……”

    本剑:“……”

    本剑与秦御咬耳朵:“现在的年轻后生都这样独立自主、富有创造性了吗?我怎么感觉你朋友很喜欢自创功法啊。”

    秦御只觉得傅瑜好厉害,他回本剑时都是看着傅瑜的:“我不知道啊。”

    此时傅瑜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然成为了一位天赋创造型人才。

    能文能武!

    真的很适合教自己。

    秦御牵住了傅瑜的手:“这个也教我可以吗?”

    本剑:“?”

    不是你?

    傅瑜沉默了一会儿,发觉秦御不是开玩笑:“这个教不了。”

    秦御抓住傅瑜的手重了些,两个人交叠着的手摇摇晃晃。

    他挂上委屈的神情:“为什么。”

    傅瑜抽出自己的手,秦御下手没轻没重,他揉了揉:“……你不是学剑的吗?”

    秦御实话实说,满脸真诚:“我感觉枪更帅一点。”

    傅瑜摆了摆手:“你自己去问本剑。”

    本剑安静着浮在半空中,默不作声,剑尖微微向下,指着地面。

    秦御侧头看去,总感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本剑就轻巧而飘逸地直冲他而来,秦御吓得转身就勾住了傅瑜的护袖,一把躲在了傅瑜身后。

    仗着他比傅瑜高半个头,垫着脚,轻松观察到本剑的来向。

    傅瑜被拉着转了好几个圈,像是老鹞捉小鸡中的鸡妈妈一般,只感觉到背后秦御揪着自己衣服的拉扯感。

    本剑吱吱哇哇地叫道:“你有本事就别把傅瑜挡住身前!”

    秦御笑得很猖狂:“他愿意!”

    被迫愿意的傅瑜:“……”

    风卷着叶子慢悠悠地滚过地面,吹起一片涟漪,秦御与本剑肆意对骂着。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

    秘境中第三百三十二天,天气依旧晴朗。

    傅瑜把肩上的木柴丢到院子角落,慢慢按揉手指,喀哒轻响,他把弯腰滑落到身前的高马尾甩回身后,才抬头淡淡地看向院子中央的少年。

    秦御身形相比一年前拔高了不少,也健硕了不少,每日的炼体修行卓有成效。

    他表情严肃,手腕翻转,三尺竹枝在手中运转自如,脚步踏地有声,身形忽进忽退,动作流畅自如,衣摆一旋,轻身掠起,恍如乘风。

    傅瑜目光追着,最后发现落点是他这边,很快转了个身,头冠一闪,长枪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挑便拦住了凌厉的竹枝。

    竹枝斜向上一滑,迎着枪杆往上,挑开枪缨,柔软红絮漫天飞舞,傅瑜见他还要往前,收了枪势,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此人完全不知道收敛,竹枝轻点他肩头。

    傅瑜侧目看去,竹枝就换了地方,挑起了他的下巴。

    抬眸,秦御笑得极为嚣张。

    傅瑜怔神,没有立刻出声。

    在傅瑜没有说话前,秦御背手把竹枝架在身后,吊儿郎当地轻点着自己的背。

    他刚想开口问问怎么样,破风声刹起,愤怒的本剑像一颗炮弹似的,拍得他一个踉跄,他下意识往傅瑜那边弹了几步,结果把人按在了竹屋墙上。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

    秦御敏锐地捕捉到了傅瑜的一丝惊艳慌张,但没来得急细看,本剑的尖叫就打破了两人相顾无言的对视。

    本剑:“你刚刚练的什么鬼东西?!”

    傅瑜一瞬间把盖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

    “你!刚刚!练的什么鬼!东!西!”

    秦御被连击三下:“啊呦…别打了,这叫变式。小傅老师说过——人不能完全按剑诀上学吧,很容易被抓漏洞的。”

    本剑龇牙了:“人家的变式是灵活抓住别人一瞬间漏出的致命弱点!你这学了一半,漏出弱点——谁让你把脖子送到他枪尖上去的!”

    秦御不甘示弱:“那我也把剑尖怼他下巴上去了。”

    本剑剑尖都在抖:“傅瑜那是收势了,他要是没收势你试试呢!你问问傅瑜!”

    傅瑜还在整理他那看不出哪里乱了的劲装,护袖都被他擦得锃亮,没接本剑的话。

    本剑:“……”

    本剑:“傅瑜!”

    傅瑜猛得抬起头,表情冷冷的,一抬薄眼皮道:“怎么了?”

    秦御站在一边笑,他把两只袖子挽起来,露出精瘦的小臂,就这样叉着腰看乐子。

    本剑一心只想来个人一起批批这不听话的学生:“你就说秦御刚刚是不是在找死?”

    傅瑜确实实话实说,但是偏题:“…比之前进步很多了,练累了随便挥挥没关系,不用那么生气。”

    本剑:“……”

    它是还不了解这一对吗?

    它真是气疯了才会找傅瑜批秦御。

    秦御听着傅瑜的话,在边上站得笔直,每听一句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完全就是全肯定。

    傅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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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几步,打开身后竹屋的竹门,里面正中央是一张大竹桌,桌面上还摆着沾着水珠的灵果。

    “他已经很厉害了。”

    傅瑜慢悠悠说着,先摘下了手套,用丝帕给自己擦了擦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喝着。

    秦御尾巴都要翘起来,整个人半边身子靠在桌子上,还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那枝竹枝,空出一只手伸到傅瑜面前。

    傅瑜习以为常地把丝帕丢过去。

    秦御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拿着桌上的灵果开始啃:“你又去竹林了?”

    两个人加一把剑在这个秘境呆了整整一年。

    在此期间,善于研究的傅瑜发明出了一种可以短时间消除捆仙绳作用的屏息术,虽然只能生效短短一个时辰,但是足以给两个人一个相对私密的间隔。

    ——也方便了傅瑜在秦御练功时往外扩扩探索范围。

    这是一个小秘境,甚至无法有一个能够自然运作的生态环境,像是一个人把可以想到的最好的风景都拼凑在一起似的。

    傅瑜没见过这种人味特别重的秘境。

    不过它看起来存在了很多年。

    秘境的中心是那一潭湖泊,往上是一道瀑布,瀑布两侧是一大片会开花的果树,都是生成了很多年的古灵果树,果实灵力纯粹,对修行极有帮助。

    湖的一边则是垂向水面的高大樟树,树荫几乎遮天蔽日,对面虽然也是樟树,但是往外走几里路,可以看见一大片直挺挺的竹林。

    竹林有各种练剑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就是竹林里的一块空白青石。

    傅瑜能够感受到那块青石周边有灵气波动,从青石的内部传来,那里大概就是秘境开放后,可以离开的门。

    傅瑜温吞地喝完茶水:“嗯,灵气波动越来越明显了,大概就半月的时间,秘境就会开放。”

    秦御还在嚼果子,竹枝被他夹在手臂之间,用过的丝帕被他当成什么玩具,闲不下来地抛上抛下,目光偶然落在傅瑜的耳尖,想起了什么:“我们可以回去了——要不要先找找你的耳坠?”

    他边说着,边把果核丢进秽桶中,又用傅瑜的丝帕擦了擦手,折了两折,没有还给傅瑜的意思,而是极为顺手的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傅瑜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丝帕最后会到秦御手里,最后变成某一次对方莫名其妙用来逗弄自己的东西。

    不过他没生过气,就让秦御自己拿去开心了。

    “开放的地点不一点还在原来的位置…要找的话还是要费一点力气。”

    秦御抬了抬手:“你那耳坠就是一个单纯的耳坠?没有任何作用,比如说护身之类的。”

    傅瑜道:“是我朋友送我的,我不知道有没有。”

    秦御顿了一下。

    难怪那耳坠骚包至极,和傅瑜的形象完全不搭——他一开始还以为傅瑜只是闷骚,但是接触这一年才发现人家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表里如一。

    原来是朋友送的。

    秦御语气带了一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劲,扬着声道:“那想来是很好的朋友了,送这种贴身之物,你还日日带在身边。”

    傅瑜肯定了:“关系之前是挺好的。”

    秦御定在了“之前”这词上,语气蓦然轻松:“怎么还之前?是发生什么了吗?”

    傅瑜:“……怎么说呢?情况很复杂,有时间再和你说吧。”

    这就是明晃晃的转移话题了。

    他转移话题的语术还是和秦御学的,所以秦御自然知道这意味着这是傅瑜目前还不想谈这件事。

    但是!但是!傅瑜真的真的很少有这种时候。

    大部分时间,傅瑜都是言无不尽,知无不说,会把自己了解的无论是功法、心法,还是一些常识掰开了同秦御讲清楚。

    这是他极少对某件事有明显的逃避。

    秦御越想越不是味。

    ——他绝对在外面有比自己关系更亲密的挚友,兄弟,便宜徒弟。